“爱珍,我们只是玩玩而已。你去香港把孩子处理掉吧,回来我继续送你去读书。”
脑海里回响着那个男人和父亲的话,女孩非但没有双眼通红哭哭啼啼,而是从沙发椅上一个跃起,冲进厨房拿着一把砍刀,直接奔向了吴府。
与同时代传奇女企业家董竹君一样,佘爱珍出生于1900年,祖籍原是广东人,从小是在上海长大。佘爱珍家中是做生意的,虽是些诸如茶叶火腿买卖很不起眼的生意,但是佘爱珍的父亲佘铭三很是头脑灵活,黑白两道通吃,因而佘爱珍家境是非常富裕的。
佘爱珍的母亲是他父亲最宠爱的三姨太,佘爱珍完全遗传了母亲的美貌,所以哪怕在那个大家族里都爱重男轻女的年代,她们母女恃宠而骄,使得佘爱珍从小就不是文文绉绉的小姐性子,翻墙上树、打架斗殴样样不落,跋扈得很。
即便如此,佘铭三非常喜欢这个女儿,对她管教很是严格,甚至不惜花重金让她去启秀女中念书。
启秀女中是当年一流的学校,也就是后来的上海启秀实验中学。
父亲送她去读书此举用意是想她收收性子,变得知书达理,以后可以成为读书的体面人。
然而佘爱珍不但没有受到熏陶,反而偷尝了禁果,未婚先孕。
当时的启秀女中是女子学校,并没有男同学,但是佘爱珍性子野惯了,上下学路上总能遇见搭讪的混混,可她不但没有很讨厌这些人或者很害怕被骚扰,与他们甚至相谈甚欢,经常一起看电影,去舞厅跳舞。
1914年一天夜里,年仅十四岁的佘爱珍在舞厅跳舞后,一位吴姓公子拦住了她,邀请她去酒店吃饭。
单纯的佘爱珍并没有多心眼,以为只是吃顿饭。
结果在席上,她被灌醉,失去了童贞。
这个吴姓公子,出身富家,佘爱珍对他也是很有好感的。那夜之后,佘爱珍变本加厉,玩得更加疯,天天跟着吴家公子厮混,那时候还很年少的佘爱珍自然还不懂怎么爱护自己,没多久,她便怀孕了。
得知消息的父亲暴跳如雷,思前想后想要佘爱珍处理掉孩子,还想送她出国留学。
在那个新旧交叠的社会里,多少渴望追求新式教育婚恋自由的女子都求而不得,做梦都想自己的父母有能力送自己出国留学。
可佘爱珍生来就很讨厌读书,她拒绝了父亲,只想要嫁入吴家。可那个吴家少爷和她只是玩玩而已,根本没有想过娶她,在得知她怀孕后甚至玩起了捉迷藏直接不见人。
怒不可遏的佘爱珍直接冲去吴家破口大骂,一哭二闹三上吊,最终逼得吴家同意了这门婚事。
然而佘爱珍没想到,这个吴姓少爷却死活不愿意和她结婚。
要么娶我!要么你直接下去见阎王吧!
吴姓少爷以为羞辱佘爱珍会让她知难而退,却不想她本不是寻常女子,更没想到她直接怒吼着把刀架到自己脖子上。
佘爱珍真切诠释了什么是只要女人不怕死,狠起来男人也会怂了服软的真谛了。
想当年,胡适夫人江冬秀也曾拿出菜刀,逼得出轨表妹曹诚英还打算离婚迎娶表妹的胡适当场认怂,最终曹诚英拿掉孩子,晚景凄惨。
可惜的是,佘爱珍的丈夫不是胡适,她也没有江冬秀幸运,吴姓少爷婚后依旧改不了花天酒地的恶习。
吴家家大业大,佘爱珍嫁进门后成为了衣食无忧的豪门太太,生下了儿子,一门心思都在儿子身上,但是她的丈夫却终日寻花问柳,喝得酩酊大醉,夫妻关系一直都名存实亡。
夫妻二人经常吵架,佘爱珍也不再是曾经单纯的少女,已为人母的她深刻地知道年少的冲动和热烈的情感,不过就是纸醉金迷的虚伪幻象。
十年的婚姻,随着儿子染病夭亡,让佘爱珍彻底失望,没了什么精神寄托的佘爱珍也没什么兴趣留在吴家,于是便提出离婚。
离婚后的佘爱珍依旧改不了骨子里的离经叛道,去了赌坊当摇缸女司仪。
在那个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旧社会里,离婚的女人都少,更别提去赌坊,还当抛头露脸的女司仪。
要知道女司仪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不仅会说话人长得够漂亮,还得懂得怎么游刃有余不被占便宜。
但出身本不差,还当过豪门少奶奶的佘爱珍放得下身段,谈笑之间也和男客人们之间拿捏得很好,不让自己被占到什么便宜。
很快,她的人气起来了,得到了金宝师娘的赏识。在金宝师娘的包装和照顾下,佘爱珍的名气更大了。
佘爱珍本身就样貌出众,曾经的婚育反而让她还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因而佘爱珍得到了很多人的追求示好。
但她最终选择了吴四宝作为她的第二任丈夫。
彼时金宝师娘的丈夫季云卿想要笼络吴四宝,而吴四宝又正好缺个媳妇。
吴四宝脾气暴躁长得很丑,还没有读过书,前妻因此很看不起他,出轨了别的男人,吴四宝一怒之下杀了那个姘夫,便仓惶逃离上海,后来成了季云卿的保镖,而后又被送去了76号,当上了警卫队长。
但佘爱珍就喜欢这款的,并且她很聪明,作为结过婚并且现在的职业身份,嫁给别人未必能成为正室夫人,说不定还得忍受三妻四妾,那还不如直接嫁给吴四宝成为正室。
佘爱珍的经历让她成为了吴四宝军师一样的存在,吴四宝也十分尊敬她。
然而婚后第二年,吴四宝看上了一个舞女,佘爱珍直接带着一大群人冲去舞女的住所,一边骂一边砸。
从此以后,吴四宝再也不敢寻花问柳。
1942年,吴四宝被抓捕入狱,后在狱中身亡。
他敬我爱我,却不想我们的缘分竟这么浅。
佘爱珍得到丈夫死讯后,为他痛哭了三天三夜。
在葬礼上,佘爱珍却偶遇了胡兰成。
爱珍,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哭了,我会替四宝报仇的。
一下子陷入了情感的空窗的佘爱珍暂时接受了胡兰成,与他同居,但胡兰成是出了名的花心浪子,他的心思很少只在一个女人身上停留。
替佘爱珍亡夫报仇是他少有的兑现给女人的承诺。
然没过多久,胡兰成和护士小周暧昧不清,又和大作家张爱玲纠缠风月。
但最终收割了胡兰成的不是张爱玲给的三十万大洋,而是佘爱珍的两百块钱。
胡兰成的《今生今世》中曾这么描述了一个佘爱珍与他婚后,他才得知的事情。
当年他逃亡日本,找佘爱珍借钱,佘爱珍只给了他两百块钱,而张爱玲给了他三十万大洋的稿费。在与佘爱珍婚后的一次闲谈,胡兰成才知道佘爱珍不管当年为了给入狱的丈夫周旋,财产也几乎被查封完,还是在香港时吃一顿饭就好几千大洋,她也不甚在意,佘爱珍从来不是一个小气吝啬的人。
她只是拎得清,也放得下。
她这样对我无心,焉知倒是与我成了夫妻。恰如说的,有意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我后来心境平和了,觉得夫妇姻缘只是会心一笑,这原来非常好。
胡兰成在《今生今世》如此写道,1954年,胡兰成依旧没有放弃追求五十多岁的佘爱珍,三月的时候,两人结为夫妻,定居日本。
不得不说一句,佘爱珍是个活得很潇洒,拎得清也很放得下的传奇。
在没接受胡兰成之前,她认为他们之间只是萍水相逢,哪怕胡兰成对她有施以援手,也无需觉得谁拖欠谁,倾囊相助。
与佘爱珍结婚后,胡兰成有人千金求他一字,他赌气不写,佘爱珍也很尊重他,不会勉强他。
知道丈夫风流,在日本开了小酒馆的佘爱珍严防死守各种野花野草,绝对不会让丈夫沾染上。
对于丈夫胡兰成从来不去酒馆帮忙她也从不计较在意。
要不,你邀请爱玲来日本赏樱花?
你就不怕我和张爱玲好上?如果我们好上,那你怎么办?
那我们便分了吧,再也不用相见了。
佘爱珍打心里很欣赏张爱玲,也心知张爱玲的性子,与胡兰成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夫妻互相打趣间,她还怂恿胡兰成邀请张爱玲来赏樱花。
佘爱珍的一生,气节有亏,历经三任丈夫,每一段感情或许热烈初慕,或许互相敬重,或许相互取暖,始终是一个不会谁欠谁谁依附谁的关系,她活得潇洒通透,在任何关系与情感中,都懂得爱护自己,会去捍卫自己的主权和婚姻,也会及时抽离,拎得起放得下,人生才不会一直沉湎过去,活在痛苦之中。
别说在旧社会那个年代下,哪怕是放到当今也未必有几个能活得如此清醒自由,潇洒大气的女子,她的一生算得上是女枭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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