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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收入高于军费,西方制裁不明显:普京正赢得能源领域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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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刘嘉

编辑/漆菲

俄罗斯《生意人报》8月15日放出消息称,俄罗斯石油产量在8月前几周小幅下降,本月至今平均日产量与7月相比下降3%,从制裁影响中持续复苏的势头有所下降。

尽管尚未达到制裁前的水平,俄罗斯主要石油生产商的产量水平总体保持稳定。继4月因受制裁影响产油量大幅下降之后,俄石油产量一直在恢复中。

一些西方人士意识到,对俄能源制裁产生的效果有限。彭博社能源和大宗商品专栏作家哈维尔·布拉斯(Javier Blas)最近撰文称,俄石油产量和价格均未被压制住,欧洲家庭和企业的电力成本却将从10月起飙升,“俄总统普京正在赢得能源领域的战争”。



俄总统普京近期多次警告,如果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继续下去,可能导致全球能源市场出现“灾难性后果”。

西方一直试图通过对俄罗斯能源行业“卡脖”来逼停战火。作为俄重要市场的欧盟6月达成对俄石油禁令,决定于今年年底前停止90%的俄石油进口。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俄天然气供应中断,欧盟还就自愿减少15%的天然气使用量达成协议,该协议从8月9日起正式生效。此外,七国集团(G7)还一致决定对俄罗斯石油价格设置上限,以限制俄罗斯的石油出口收入,但实际效果寥寥。



6月底,在德国举行的G7峰会期间,拜登与其他领导人同意寻求对俄罗斯石油价格实行临时限制。

那么,西方的制裁究竟是否起到作用?德国《明镜》8月14日刊登的一篇专访中,俄罗斯经济学家安德烈·雅科夫列夫(Andrei Yakovlev)对此回应称,现实更加复杂,判定西方或俄罗斯谁输谁赢为时过早。“政治家们对制裁可能产生的影响估计过高,这反过来又被大众媒体所利用。另一方面,与其他国家相比,俄罗斯经济的短期弹性更大。”

俄罗斯正在赢得石油市场的对抗?

根据国际能源署(IEA)8月发布的最新月度报告,相较于俄乌冲突前,俄罗斯7月的石油产量下降不到3%——俄石油出口收入7月约为190亿美元,6月约为210亿美元。报告指出,“世界石油供应已朝着正向的前景恢复,俄石油供应下降幅度比之前预测的情况更为有限。”

俄产油量自4月大幅下降之后一直保持复苏态势。8月上旬,IEA在最新月度原油报告中指出,俄罗斯7月的每日原油产量比战前减少31万桶,原油每日总出口量减少约58万桶。具体来说,俄罗斯对美国、欧洲、日本和韩国等地的原油和石油产品出口量减少近220万桶/日,但凭借对印度和土耳其等亚洲国家的出口增加以及国内季节性需求上升,这部分出口损失得到缓解。



IEA将俄罗斯今年下半年的产量预测上调50万桶/日。

从多项指标来看,俄罗斯似乎正在赢得石油市场上的对抗。在布拉斯看来,第一个指标是石油产量。7月,这一数字几乎回到了年初水平,日均近1080万桶,略低于1月(战事爆发前)的1100万桶。

这并非昙花一现的激增,7月是俄罗斯石油产量连续恢复的第三个月,且产量较4月时1000万桶的低点有了大幅增加。当时欧洲买家开始回避俄罗斯,莫斯科开始寻找新买家。由于亚洲买家的需求增加,西方一系列能源制裁仅产生了“有限”影响。

第二个指标是石油价格。俄罗斯起初被迫以巨额折扣出售石油,但最近几周,克里姆林宫利用紧张的市场重新获得了定价权。以俄远东的ESPO原油为例,它在年初时曾以每桶折价20美元出售给亚洲区域,目前现货交易价格与中东基准价格持平。

布拉斯认为,衡量俄罗斯在能源战线成功的最后一个指标与政治而非市场有关。

今年春天,西方政界人士对于以沙特和阿联酋为首的欧佩克(石油输出国组织)放弃与俄结盟持乐观预期,但事与愿违。在美国总统乔·拜登7月访问沙特利雅得后不久,俄罗斯副总理亚历山大诺瓦克也飞抵那里。由欧佩克与非欧佩克产油国组成的“欧佩克+”最终决定,仅小幅增加石油产量。



8月3日,由欧佩克与非欧佩克产油国组成的“欧佩克+”决定,仅小幅增加石油产量。

8月3日,在“欧佩克+”(OPEC+)新一轮月度例会上,相关成员国同意9月日产量增加10万桶。此次增幅为该机构史上最小增产幅度。有观点认为,这是因为欧佩克不希望持续增产让油价继续回落,进而影响到自己的利益。

在与拜登会谈次日,沙特王储萨勒曼对外表示,沙特有能力将国内原油产能提高至每天1300万桶,但暂时没有额外能力将原油产量继续提高。



2018年G20峰会期间,俄总统普京与沙特王储萨勒曼握手。

欧佩克新任秘书长海赛姆·盖斯7月31日接受采访时说,欧佩克不与俄罗斯竞争,并称俄罗斯是“世界能源版图上一个举足轻重、具有重大影响力的参与者”。他还说:“所有数据都证明,在俄乌冲突出现前,由于市场普遍认为闲置产能短缺,油价因此逐渐上涨,而这种情况仅局限于少数国家。”

西方试图封锁俄收入来源遇阻

芬兰非营利智库能源和清洁空气研究中心(CREA)6月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俄乌冲突的前100天内,俄罗斯出口化石燃料的总收入达到980亿美元。诸多买家中欧盟占到大头,大约600亿美元,其中德国127亿美元、意大利82亿美元、荷兰84亿美元、波兰46亿美元、法国45亿美元。非欧盟国家的进口量也不少,最大进口国依次是中国(132亿美元)、土耳其(70亿美元)和印度(36亿美元)。



芬兰智库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CREA)6月发布报告称,俄能源出口收入在俄乌冲突后大增。

尽管俄罗斯的能源收入后来因制裁减少,但在前100天,这笔收入超过在乌克兰投入的费用——CREA估计,俄罗斯投入乌克兰战场的军费每天近8.76亿美元,百天约867亿美元。换句话说,只要能源不断,俄罗斯就能负担得起对乌军事行动的花销。

为了削减上述军费收入,欧盟委员会6月3日公布了针对俄罗斯的第六轮制裁,包括在年底前逐步将从俄罗斯进口的石油量削减90%。IEA在最近的月度报告中预测称,随着欧盟着手全面实施禁令,俄罗斯的石油产量到明年年初将会下降约20%。

这种情况下,俄罗斯不得不转头向亚洲国家出售大量低价石油。当时有专家指出,俄罗斯不能指望欧盟禁令全面生效后,亚洲客户能消化所有多出来的石油,因为亚洲地区的石油需求已经饱和。为俄罗斯BCS金融集团工作的油气分析师史密斯(Ron Smith)称,短期内,亚洲的需求几乎达到极限。

不过,局面逐渐起了变化——今年4月以来,西方制裁造成全球原油价格上涨,这使得俄罗斯的收入不减反增。CREA估计,俄罗斯的平均出口价格比去年同期高出约60%。

另据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统计,今年1至5月,占俄罗斯收入一半的石油和天然气等相关收入高达5.7万亿卢布,比去年同期增加八成。数据显示,俄罗斯政府通过能源日均赚取约5亿美元,其中约3亿美元被充当军费。



据CSIS统计,今年1-5月占俄罗斯年度收入一半的石油和天然气相关收入高达5.7万亿卢布,比去年同期增加八成。

为了进一步压制俄罗斯的石油收入,6月27日,G7领导人同意对超过一定价格的俄罗斯石油施加限制,具体方案将在之后敲定。

半岛电视台在一篇分析文章中指出,这个想法诞生自美国财政部长珍妮特·耶伦,在她看来,为了减少俄罗斯的石油收入,必须降低俄罗斯的石油价格,并通过最大进口国尤其是西方国家,就仅涵盖生产成本的统一价格达成协议。

俄罗斯石油生产成本约为每桶4美元或5美元,根据流传的消息,美国考虑将俄罗斯的石油价格设定为不超过每桶25美元或30美元的上限,即使世界石油的价格为每桶100美元。《纽约时报》评价说,拜登正在领导一场规模罕见的石油市场操控,试图以一种激进且冒险的方式破坏俄罗斯在乌克兰的军事行动。

但不论像沙特这样的产油国还是类似印度这样的购买方,都没有对该计划展现出太大热情。《日本经济新闻》指出,如果部分国家高于G7设定的价格购买俄罗斯产石油,制裁效果就会大打折扣。近期大量采购俄油的印度总理莫迪也受邀参加了G7峰会,他始终在乌克兰及对俄制裁问题上保持中立立场。



俄乌冲突爆发以来,印度持续加大对俄罗斯石油的进口力度。来源:日经中文网

在俄罗斯另一项主要收入来源天然气领域,G7在6月的峰会上同样尝试探索应对策略。当时西方国家担心,如果对天然气价格也设置上限,俄罗斯有可能实施报复进一步减少供应,如此一来,依赖俄产天然气的欧洲或将面临生死攸关的时刻。

国际油价高企加剧全球通胀

拜登试图组建一个颠倒版的欧佩克,与通过限制供应以实现出售国收入最大化的石油卡特尔不同,美国想让某一个具体出售国即俄罗斯的石油收入最小化。但截至目前,俄罗斯的石油价格和产量均未被压制住。

随着欧盟禁令将在今年年底全面生效,俄罗斯的能源出口将面临更多考验。但与俄罗斯一起备受煎熬的,还有不得不忍受高价能源账单的欧洲民众以及被卷入全球通胀中的无数消费者。

布拉斯在文章中警告说,欧洲对俄罗斯石油的制裁措施生效后,欧洲国家政府将面临艰难选择,因为能源危机将开始影响消费者和企业。他还称,欧洲政府在公开场合依然决心放弃俄罗斯能源,但私下他们必须承认,这种立场可能会给国家经济带来麻烦。“寒冷的天气、用电需求的暴涨以及通胀可能会在今年年底动摇西方对乌克兰的支持,所有押注俄罗斯石油产量将继续下降的人——包括我自己——都错了。”布拉斯写道。

随着国际油价走势震荡,布伦特原油期货于8月12日一度重返100美元关口上方。代表产油国的欧佩克日前公布最新月报,预计三季度的油市会“供应过剩”,同时将今年的全球石油需求预测下调了26万桶/日。不过,代表消费国的IEA则预测天然气价格高企会刺激石油需求,并将今年的全球石油需求预测上调了38万桶/日。

在全球经济和俄乌局势等多重不确定性因素影响下,多方博弈仍将继续。与此同时,俄罗斯和西方在乌克兰局势以及经济、能源等领域的对抗正不断刺激本就飙升的通货膨胀。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G7峰会上远程连线,发表视频讲话。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早前就预测,俄乌战争的影响将会广泛传播,除了产生悲惨的人道主义影响之外,还将拖累经济增长并加剧通货膨胀。该机构于8月1日进一步指出,全球通胀已攀升至数十年来的高位,价格压力也扩大至住房及其他服务领域,通胀飙升已让各国央行举步维艰。

俄罗斯石油公司总裁伊戈尔·谢钦认为,美国等西方国家毫无理由地采取制裁措施,他们制造的问题波及各个领域,让危机蔓延至全球。谢钦强调,欧洲对俄罗斯能源的制裁措施形同“自杀”,将对其自身产生长期影响。

不过,西方制裁依然给俄罗斯经济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俄罗斯联邦统计局8月12日发布数据显示,俄罗斯第二季经济比去年同期萎缩4%。俄罗斯银行同日表示,预测俄罗斯2022年全年经济将萎缩4%到6%,2023年萎缩幅度将减为1%到4%,要到2024年才会反弹成长。

经济学家雅科夫列夫向《明镜》不无忧虑地指出,西方所实施的大部分制裁打击的是民众,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那里具有批判性思维的公民。“因为这些人主要生活在大城市,他们属于中产阶级,而且最有可能融入国际网络。”

据他分析,制裁效果将在今年秋天变得清晰,届时它将影响到俄罗斯那些严重依赖进口技术的工业部门,包括石油生产和农业。“这不是两三个月就能看到结果,更像是半年或一年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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