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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朝阳市长刘相荣历经一年被改判无罪:假的毕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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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1996年6月19日,辽宁省朝阳市双塔区法院宣判,判处该市市长刘相荣有期徒刑8年,没收全部赃款。

时隔1年多的时间,最高人民法院于1997年7月2日作出终审判决:“撤销辽宁省朝阳市双塔区人民法院(1996)朝双刑初字181号刑事判决,宣告刘相荣无罪。


图 | 刘相荣(右)

那么,刘相荣因何卷入这场“风波”?这一年多“翻案”,他和帮助他的人做了哪些努力?

“刘玉霞的指控”

1995年8月28日,朝阳与香港合资的一家华星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刘兴岩、副经理杜玉霞,因涉嫌私自篆刻公章,挪用30万元资金而被朝阳市双塔区检察院依法传讯。

第2天,杜玉霞提出要见区检察长。当区检察长王宪会等人来到审讯室后,杜玉霞交待说:

“我曾给刘相荣市长送过两次钱,一次一万元,此外,还送给他一台29英寸的大彩电。”

王宪会检察长听完杜玉霞的话后,特别嘱咐说,刘相荣是一市之长,他多年来对朝阳的建设是有功的。若是证据不足,或是诬告的话,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但杜玉霞还是坚持说,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决定将此事揭露出来的。杜玉霞好似要将功补过一般。尔后,区检察院的有关人员满意地离开了。

不久,检察机关在搜查刘兴岩办公室时,发现了一个笔记本,上面记载了有向刘相荣行贿的内容。

当夜11点,区检察院将情况上报给正在喀左县开会的朝阳市检察院检察长李志华处。李志华了解了情况后,深感案情重大。思虑良久后,他决定派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返回朝阳,对杜玉霞、刘兴岩的供述再次进行核实。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证据是稳定的、确切的。

从1993年到1994年,刘相荣先后3次接受了华星房地产公司的贿赂。


第一次是在1993年的九、十月间的一天,杜玉霞从刘兴岩的手中,取了1万元的现金,装进信封里来到了刘相荣的办公室。杜玉霞说,是听从了港商张永杰的旨意,“市领导对我们的工作很支持,我们也要表示表示”,才决定送钱的。

为了增加真实性,她还描述了当时的行贿细节。在市长办公室碰面后,杜玉霞直接将装有1万元信封摆在了桌上,对刘相荣说:“这是我们老板的一点心意。”

刘相荣推辞道:“现在‘华星’还很困难,等把大楼盖起来再说。”

杜玉霞笑了笑,说:“我们老板不在乎这几个钱。”说完,她便潇洒离开了。

不过,在检察院的指控中,将时间调整到了1993年的七、八月份。

第二次是在1994年六、七月间,杜玉霞称是为了感谢刘相荣为“华星”减免税,又送给刘相荣1万元。送钱的过程和第一次差不多,都是把钱放在了市长办公室的桌子上。

第三次是在1994年年末,刘兴岩从“出国人员服务公司”买回6台日本生产的彩电。彩电拉回朝阳后,杜玉霞称,港商刘永杰指示她送刘相荣一台。对此,刘兴岩也同意了。

这天晚上,刘兴岩和杜玉霞开着车,拉着价值1160美元的东芝火箭炮彩电来到了刘相荣的家中。杜玉霞上楼叫刘相荣的小儿子下楼搬电视,随后,刘相荣的妻子潘氏去拿出了两叠人民币,让刘玉霞拿着。刘玉霞开始不拿,后来在潘氏的坚持下,拿了一叠,是5000元人民币。

这么一看,这3次的行贿受贿,情节简单,事实清楚。不过,事实正是如此吗?了解刘相荣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清廉、简朴的官员,是个埋头苦干,带领朝阳市人民致富的好官。当法院宣判后,不少在场的群众们都表现得非常震惊。


当法警将刘相荣架着往外走的时候,台下的群众几乎都不顾一切后果地拥上前与他握手。面对这种场景,刘相荣忍不住含泪高呼:“苍天在上,人民万岁!”

对于刘相荣这个“父母官”是好是坏?人民最有发言权。

“刘相荣清廉简朴”

刘相荣于1940年出生在山东聊城的一个穷苦家庭,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唯独他是那个“草窝里飞出的金凤凰”,于1960年考入了北京大学化学系。

上大学8年,刘相荣穿的衣服几乎每件都是有补丁的。他的一位好友曾说:

刘相荣的大学毕业照,两个肩膀好似垫起,很好看,其实是两块补丁。

那个时候,刘相荣用的作业本很少是花钱买的,大多数用同学们丢弃的旧本子翻过来再用。每次回家返校,从永定门火车站到北大,为了省一、两角的交通费,他都选择徒步。可以说,刘相荣从小就养成了艰苦简朴的好习惯。

1968年,刘相荣毕业后被安排到了沈阳冶炼厂,一干就是8年多。由于他埋头钻研技术,所以职位蹭蹭地往上升,从班长到工段长,到后来当上了车间主任。


1984年,刘相荣被调到沈阳的一个钢铁企业当厂长。当时,正值钢材火爆的时期,多少人因此都发了大财。而刘相荣依旧一根筋,不许亲戚朋友参与其中占便宜。

据刘相荣的姐姐回忆说:

“他姐夫曾想从厂里买点钢材,和刘相荣说了,跟有的买主一样照顾个出厂价就行了,但刘相荣就是不同意。为此,他姐夫好几个月不和我说话,后来干脆都不让我和他打交道了。”

刘相荣不愿家里人凭他的光环去做事、显摆。1988年8月,刘相荣被调到朝阳市任副市长。1989年3月,升任为市长。1994年2月,又连任市长。

在他当市长时,他的大儿子结婚,刘相荣亲自定下三不准:“一、不准操办;二、不准声张;三、喜字不准贴在门外。”听了父亲的安排后,他的大儿子一脸不悦,愤愤地说:“难道我这个市长儿子有罪吗?”

虽然大儿子说了气话,但他对父亲是非常敬佩的。因为他了解父亲,他从小就是在这种风气熏陶下成长起来的。在刘相荣当市长时,没有丢掉农民的朴素。本来应该住进宽大气派的市委大院,而他却找了一间普通的两室一厅,与老百姓住在一处。


刘相荣说不要警卫,不装防盗门。他给出的理由是:我没有做对不起人民的事,我不担心别人伤害我,我也没有什么东西怕小偷偷。本着这样的亲民心态,刘相荣和邻居、小区的群众打成了一片。可以说是市民有难题,市长出面解决;市长有困难,市民也鼎力相助。

由于刘相荣“平易近人”,平日里,他个人和家庭的行为都在群众们的注视下,所以当他被爆出“受贿”时,老百姓纷纷怀疑是否是检察院搞错了?

“各方力量协助下,刘相荣被宣告无罪”

1995年9月16日,辽宁省有关部门的领导找刘相荣谈话,希望他如实交待经济问题,交谈中,刘相荣始终坚称自己没有受贿。于是,省检察院的办案人员开始对刘相荣进行审问……

9月28日,辽宁省人大常委会通过决议罢免了刘相荣的第八届全国人大代表资格。2天后,刘相荣被刑事拘留。10月9日,辽宁省检察院决定逮捕刘相荣。

1996年6月19日,辽宁省朝阳市双塔区人民法院在该区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下,公开开庭审理刘相荣受贿案。当天下午宣判:认定刘相荣受贿2.96万元,依法判处有期徒刑8年,没收全部赃款。

“刘相荣案件”曝光后,不论是媒体记者,还是刘相荣的家属亲朋、老领导都非常重视此事。大家纷纷收集证据,想着为刘相荣“翻案”贡献一份力量。这其中,奔波各处、不辞辛劳的刘相荣夫人潘氏,可以说是“大功臣”。


在潘氏和记者们的调查下,案件出现了很多的“漏洞”和“错误”。

首先,起诉书认定:“为了表示感激,杜玉霞于1993年七、八月和1994年五、六月间,分2次在市长办公室行贿。”而法庭宣读的杜玉霞口供却说,行贿时间在1993年九、十月和1994年六、七月。

对此,为刘相荣辩护的律师称:“如果杜玉霞的口供是真的,那么检察院的指控就是错误的。反之,也成立。”

实际上,第一次“行贿”的两个时间都是假的。按照杜玉霞的口供是“九、十月”,但这个时候刘相荣根本不在国内,而在俄罗斯考察;按照公诉人的说法是“七、八月”,但“华星”公司的官司立案是在8月30日。也就是说在30日之前,案都未立,杜玉霞如何行贿要刘相荣帮忙打官司呢?

话说,“华星”工程由两位副市长分管,打官司根本不需要刘相荣帮忙,刘相荣也没有帮忙。对此,其中一位副市长可以证明。

至于第二次“行贿”时间,也不符合逻辑。按照杜玉霞的供词说,1994年“六、七月”,为了感谢刘相荣为华星公司减免税,又送给刘相荣1万元。免税是在1992年年底,行贿却发生在2年后,哪有1992年帮忙,1994年才感恩的?再说,免税是根据市委、市政府的有关文件执行的,可以说是政府行为,而并非刘相荣个人行为。

对于这两次“行贿”的地点,也是胡乱说的。刘相荣有个规定,凡是女人单独要进入他的办公室,必须要有他的秘书陪同才行。否则是进不去的。


然而,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

1993年的一天,刘相荣接到了农村兄弟打来的电话,告诉他父亲患了重病。刘相荣得知消息后,火急火燎地赶去了医院。听大夫讲,他父亲做手术要花很多钱。

早年,家里为了供刘相荣上学,他的兄弟姐妹都失去了读书的机会。这是刘相荣的一块心病,以后每每提及,他都会忍不住掉眼泪。因此,给父亲治病的资金只得全靠在城里做“官”的刘相荣支付。

但刘相荣毕竟只拿着固定工资,除了日常开销外,还要供给两个孩子读大学。一时间,他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这天,刘相荣接到了华星房地产开发公司副经理杜玉霞的电话,说要到他办公室汇报华星大厦的工程进度。

因为是外商投资加之是朝阳市最大的外资项目,所以刘相荣非常挂心,他回复道:“你不要过来了,我正打算到附近的几个单位视察,顺便去你那里一趟。”

到了地方,刘相荣听完杜玉霞的汇报后,正打算离开时,杜玉霞拿出两万元说:“你家现在有困难,我家开饭店有钱,你啥时候有,啥时候还。”刘相荣再三追问,确信是杜玉霞私人的钱,并非公款,他才答应收下,用于应付眼下的家庭困难。

再说说“受贿彩电”一事。当时,华星公司有几台免税彩电指标即将过期,公司为了送个人情,由购买者自己出钱购买。于是,刘相荣的妻子潘氏委托杜玉霞买了一台,并当场预付了5000元,余款准备和其他购买彩电的人一起结清。


1995年8月,当刘相荣得知这2万元和彩电,与华星的出资人张永杰有关时,他马上打电话把人叫来。接着,刘相荣将大儿子准备装修房子的2万元和凑来的1万元,当面交给了张永杰,说:

“这是我还给贵公司的2万元借款和交给贵公司的1万元彩电余款,请查收,并给我打个收据。”

张永杰拿到这3万元钱款后,脸上的表情很尴尬,他对刘相荣为民办事,不收受任何钱财的举止十分敬佩。

事情到此已经水落石出,为了帮助刘相荣“翻案”,走访的记者们写出了《问苍天,刘相荣何罪之有》的文章。文中提及了刘相荣案件中存在13处疑点,这为后来全国人大到朝阳调查提供了有力线索。

刘相荣的夫人潘氏与家人商量后,决定通过正规渠道走,直接向全国人大申诉。她让大儿子带着申诉书和一些重要证人的证词,到北京上访,长住北京,直到出结果为止。而她自己留在沈阳,找省里的一个个领导去澄清事实。

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案件终于迎来了“翻案”的希望。

“假的就是假的”

全国人大、最高人民法院、辽宁省人大、辽宁省高法在接到刘相荣的申诉状和一些主持正义的政法干部和记者来信后,迅即组成了联合调查组,对刘相荣受贿案进行了认真、细致的调查。

这时,刘玉霞才实事求是地说出了真话,她说,两万元是借给刘相荣市长的。

1997年7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不仅宣告刘相荣无罪,还将已没收的29630.6元人民币予以退还。

刘相荣释放后,心情也非常激动,他说:“假的就是假的,我们是有证据的,所以,我相信迟早都会胜利的。”


那天,朝阳市民不顾严寒,纷纷走上大街。那样热情的场面,令刘相荣终身难忘。他记得,有位老太太从密集的人群中,挤到刘相荣的身边说:

“刘市长,我在朝阳生活了几十年,从没有见过老百姓对当官的像对您这么好的,你值得!”

1997年7月26日,辽宁省人大常委会作出决定,补选刘相荣为八届人大代表。1998年元月,刘相荣被推选为九届全国人大代表。同年4月,他被调到辽宁省经贸委担任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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