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德商(id:xindeshang2016) 作者: 周光曙 原题:缅怀“知音”阚娟
8月13日23时许,《知音》原同事突然给我发来一条微信说:“阚娟病危,《知音》领导已赶往医院见她最后一面……”闻此,已经慵倦欲睡的我一个激棱,睡意全无。今年春节前,我还和她进行了几轮语音通话,她声音爽朗,听不出任何异常 ,怎么会这样呢?
翌日上午10点多,仍在《知音》工作的老同事发来信息说:“阚娟已于上午9点40 分离去,我们几个同事赶往病房时,她已不在,没见上她最后一面……”
不禁泪崩……
阚娟是湖北荆州人,1969年2月出生,享年54岁。她曾任《知音》月末版执行主编,去世前是知音全媒体公司副总经理。
2003年,我入职《知音》时,阚娟是《知音》上半月版的主任编辑。2010年,我离开《知音》,7年同事的日子,她的形象一直在心里饱满生动。
去《知音》工作前,我是她的作者。火极一时的《知音》,曾有着十分强大的采编力量,编辑与作者之间的粘合度极稠。记得第一个联系我的《知音》编辑是陈清贫老师。按理,阚娟再找我写稿属于不守“江湖规矩”。当时,她私下对我说:“有个湖南的题材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写,想请你私下帮个忙……”
那语气十分诚恳而谦恭,我便答应了下来。
那一次合作虽未成功,我却见识了什么是敬业精神。从接下这活开始,她会从采访到主题,从构思到初稿,反复和你沟通,有时到了午夜,她还会打电话来说,有个细节要核准……
稿子没发,据说她却向主编推荐了我,说我采访扎实,文字老到,很适合做《知音》编辑。那时,我在湖南的《新闻天地》杂志工作,能接触到各类题材,因而成了《知音》编辑争抢的“香馍馍”,但阚娟再没找我。
2003年,我多次发稿后,被《知音》以“特殊人才引进”的方式聘用。从作者到编辑的角色转变,原以为很多都是老熟人了,一定好相处。然而,我错了。成了同事就意味着是他们的竞争对手,那些曾称我是他“亲哥”的人,竟一时情同陌路,甚至冷嘲热讽。
然而阚娟没有。
我上班后的第三天,她专门请我吃饭,很真诚地告诉我编辑部的一些情况,教我如何与同事相处,并说:“你刚来,作者网络不健全,你现在不是面向湖南,而是面向全国,如果发现好的题材,找不到作者去写,我帮你找……”
那时,阚娟是《知音》杂志的主任编辑,大腕级角色,人称“发稿大王”,私下里叫她“阚大猛”。
“阚大猛”猛 在何处?
当时,我所在的《知音》上半月刊,最高峰时有21个编辑,而杂志每期只发17个稿子,也就是说,就算每人发一个稿子,也会有末位4个编辑发不了稿,而阚娟每期都会发三个稿以上,最多的一次她一个人发了7个稿。发7个稿意味着什么呢?每发一个稿,就会比别人多5000元以上的编辑费,而这些稿子里面,还会有很多的综合奖金。
我在《知音》是以自采自编为主而立足的,但自采自编会有一定的局限性,你的收入不会比别人少,但发稿量难以上去。
在《知音》,发稿量决定你的“江湖地位”。
《知音》的采编队伍结构,共分为五个等级:实习编辑、编辑、执行编辑、副主任编辑、主任编辑,这六个等级每季度一调整,升级与降级都严格与发稿量挂钩,每个级别之间的底薪差距就有1000元,而升级与保级的心理压力重于千钧。
我能够在一年之内连升几级,一跃成为与阚娟平肩的主任编辑,除了自采自编的优势,与她的帮助是分不开的。阚娟的作者队伍十分庞大,高端作者居多,她每月组来大量的稿子,自己根本无法编完。怎么办?我便成了她的合作伙伴。她组来的稿子交由我编,根据工作量的大小,与她共享编辑版面。据我所知,她也会经常以这种方式,私下帮助面临降级的同事保级,因而,大家对“阚大猛 ”,经常羡慕,偶尔嫉妒,却没有恨。
凭着“独裁”与“合作”,阚娟赢得了在《知音》采编队伍中无人能撼的江湖地位。而她的敬业精神,也是无人可比的。据说她几次因通宵编稿而晕倒,对此我没有亲见,也许有夸张的成分。
我与她比肩后,主编为了编辑部议事的方便,将我和她的工位安排在主编办公室旁并排面坐。一次刚上班,打完一个电话,她竟抹起了眼泪。我忙问她怎么了,她沉默半晌,委屈地说:“昨晚12点多,我想起今天要截稿了,他的稿子有个地方有问题 ,必须找他问清楚,结果人家睡了,接电话后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就把电话挂了,这不,刚给人家陪不是呢……”
那时,我们都年轻。她那梨花带雨的妆容,犹在眼前……
2004年底,我以海南为背景的长篇小说《焦土》完稿,她看后,说:“真没想到在《知音》做编辑你还有精力写小说,还写得那么好,太让我感动了。要是信得过,我帮你推荐发表吧……”
当时,我并没有精力联系出版事宜,就试着将书稿交给了她。没想到,几个月后,她将几本杂志不声不响放我桌上,说:“发表了,你看满意不?”
我吃惊不小。那杂志是《中华传奇》,我的小说改名为《情伤海南岛》,在2005年的2月和3月刊,分两期在该杂志头条连载。
离开《知音》后,我们偶尔会微信聊聊。得知她升为《知音》月末版执行主编,后来又成为知音全媒体公司副总经理,很为她感到欣慰。
2018年,我把《知音》工作的经历及部分自采文稿结集出版了《我的知音套路》一书,阚娟在不同场合极力推荐,在发行上给予了很大帮助。
2020年疫情暴发后,我策划了一本《华声·抗疫湘鄂情》特刊,弘扬湖南医务工作者无私援助湖北的精神。因疫情中,采访难度极大,我求助于阚娟,她给我四处找人,提供了很多采访方便。特刊出版后,我与她商量在武汉的发行推广工作,她答应利用知音的发行网络全力推广 。后因故没有合作成功,但我们在媒体跨界合作的思路上是一致的,也相信一定会有合作的机会。
孰知,转眼天人已隔。
今年春节前,我找她询问知音职业学院相关事宜,她帮我很快就找到了学院的负责人。微信语音中,她的声音听不出一点异常。写稿至此,我停下来翻出那段语音,反复播放,7年同事生活的点点滴滴便在眼前如幻如梦……
据说,三年前她已检查出乳腺癌,但她没有声张,用中医保守治疗。而工作中,她仍是“大猛”。
回首来路,我们都为《知音 》这本传奇式的杂志而拼搏过,纸媒虽已衰落,《知音》也在转型中其“音”渐稀,但我们无怨无悔。我们奉献的是青春与心血,而阚娟,你却用生命诠释了什么是奋斗与奉献。也许很多同事曾被她高度“猛” 辗,而今 ,事过境迁,释放出的何尝不是生活的回甘?
如果有奇迹发生,你能再度活过来,我会对你说:“阚娟,我们以后叫你‘阚大美’ ,把美留给自己与世界,生活并不需要那么猛 ,而我们要防的是,病魔猛如虎……”
是为祭。阚娟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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