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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新编:怀玉买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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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怀玉是我在孔坊中学时候的学长,从小就长得人高马大,又拐又精。本世纪初,怀玉南下创业,只用了不到几年的时间,就打下了好大一片江山,开了公司建了厂,财富就像今年夏天的气温一样,始终居高不下。

我也见过许多的大老板,但是怀玉跟他们有本质上的不一样。别的老板一有了钱,就生怕别人不晓得他有了钱,颈上系链子腕上套串子手指上还箍着十几个大戒指,整天的狐朋狗友不是吃就是喝。但是怀玉不同,走在大街上看见他,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巨贾,土豪必备的行头在他那儿一件都没有,他热爱文学,关心时事,研究戏曲,还经常劈柴喂猪,浑身上下笼罩着浓郁的烟火气息。



怀玉人在南方,但是心系家乡。一年十二个月,他至少要往返二三十次。有的时候,只要发小一个电话,说家里盘了猪,接他回来喝愰子酒,他就立刻出发,在高速公路上从南开到北,从白走到黑,回来后盘完别个的猪自己也过了猪儿。当然更多的时候,怀玉回乡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减轻家里老人的负担,插秧割谷扯花生犁田烧土粪,他是样样拿手。

前几天,天气持续高热,怀玉担心家里老人不听劝要下田干活,又不远几千里回家乡了。站在西河岸边,稻田里金涛翻滚,一片丰收景象。怀玉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脱下限量版的皮尔卡丹西装和定制的纳米皮鞋,换上了粗布大褂,打个赤脚,手握镰刀就开始干了起来。

骄阳似火,怀玉干得热火朝天。忙了一下午,才割了两平方米的庄稼。怀玉有点急,这上千亩的畈田,按这个进度,得要收割到台湾统一才能搞完啊。怀玉拿出电话,想叫几个功夫,哪晓得平时酒桌上一口一个哥的朋友们不是上山避暑就是下河摸鱼去了。塆里的青壮年都外出了,只剩下一些老弱残兵,怀玉不敢动用他们,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卖功夫,怀玉于心不忍,看着心疼。

有个放鸭的人正好路过怀玉家的稻田,看到怀玉一筹莫展,主动上前询问。他给怀玉出了个主意,“城关一些工地上有壮劳力,白天天热他们不开工,你要是出得起工钱,可以去请一下他们。”怀玉茅塞顿开,他对放鸭的人说,“那我赶紧去城关请。麻烦你帮我看一下田,这些谷让鸭岔多吃,吃多少都算我的。”放鸭人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说,“去吧去吧,我保证帮你看好。”



怀玉快步回家,刚启动豪车,又发觉不妥,“我这跑车顶多能坐4个人,怕是人多了坐不下。”他跟隔壁邻居借了一台拉饲料的农用运输车,也没顾得上换衣服,就一溜烟地下县了。

要说这英山县,这几年变化可真大呀。车子一过红山镇,就如同到了怀玉无比熟悉的东莞长安。大街上车水马龙,马路边高楼林立,怀玉顾不上细看,就只管往新开发的房地产边上找。

皇天不负有心人,怀玉不费心思地就找到了一家在建的楼盘。楼盘底下,是装 修得富丽堂皇的售楼部。怀玉心想,“这贸贸然把人家的工人约走了,好像不太好,我还是跟他们领导打个商量吧。”他把还冒着草气的农用运输车往售楼部广场前一停,卷起还有泥巴的裤脚正准备往里走,立即就遭到售楼部保安和置业顾问的双重拦截:“嘿!嘿!嘿!给工地送菜的车不能停这里!送菜到后面去,这是贵宾接待区。”

售楼部的置业顾问是个小姐姐,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职业套装,手上拿着一个夹子,胸前挂着个工牌,知性而优雅,怀玉心想,“我厂里随便找一个女工,都比你好看一百倍呢。”但是怀玉是一个胸襟开阔的老板,他怎么会跟一个置业顾问计较呢。他礼貌地问:“我家想找几个人割谷... ...”话还没有说完,那个置业顾问急得连普通话都不说了,“么事嗳!么事嗳!你这个大爹哟,我这里是高档小区,不是畈上!流许走!流许走!”

怀玉这下也来气了。你嫌我土嫌我穷我能忍,嫌我老,爹能忍叔坚决不能忍!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接过话茬说,“我伢儿在屋的割谷,叫我来看一下房子。你这要是不方便,我就换一个地方看一下。”漂亮的置业顾问有点不相信,怀玉摆出一副要走人的样子,“我说了在家里做别墅,伢儿非要在城里买,城里买屋有个么事好的?”



置业顾问听出了话味儿,立即就变了脸。她笑颜如花,白如玉的小手立即挽上了怀玉黑不溜秋的老手,吐气如兰:“哥!我带你看一下。”怀玉跟着她走到沙盘前,专挑大户型的房子看,还故意对房子的朝向、采光挑三拣四。他越这样,置业顾问小姐姐越像钓到了一条大鱼。看了几分钟,怀玉指着一套面积最大的户型问,“就这了,多少钱,你算一下首付多少钱,我要分期付款。”置业顾问听说是分期,只迟疑了几秒钟,就掏出计算器啪啪一通按,很快就算出了费用:“叔!这套房子,首付20万。”

怀玉思忖,刚才叫我哥,现在叫我叔,颜值咋贬值这么快?不过他也懒得计较,“好!我是一个农村人,不会刷卡微信支付宝,我给你付现金可以吗?”置业顾问本来还有点担心这煮熟的鸭子要考虑一下飞不飞,一听此言赶紧答应,“可以可以!要得要得!”怀玉说,“那我等一下送钱来,你们多久下班?”置业顾问说,“哥!我今晚为你加班!”

怀玉也不去叫功夫割谷了,他开着农用运输车,沿着街上,一家一家小店进进出出,连路边卖冰棒卖西瓜的都不放过,又跑去了县城的几个菜市场和几家大型超市,还跑了一趟公交车公司,然后掐准时间,又把农用车开回了售楼部。

看到怀玉如约返回,售楼部里的置业顾问小姐姐心花怒放,她温柔地拿出纸巾替怀玉擦去脸上的汗珠,“哥,我们办手续吧。”怀玉不动声色,“我刚回家开的保险柜取的钱,都在车上了。你们帮点一下。”

小姐姐一看农用车后厢里的四个麻袋,头一下子大了。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什么,“我今天是不是得罪了这位爷了?这是要拿臭钱来砸我呀。”转念一想,“只要不是假钱,臭钱又不是不能花。忍一忍提成不就到手了?”她连忙招呼还没有下班的同伴,把那四麻袋钱搬进了售楼部。怀玉上前解开了绑麻袋的绳子,把麻袋往前一倒,不计其数的五角的一块的纸币、硬币都铺在了地上,各种味儿都有。

怀玉挑了个软沙发,一屁股坐下,眯着眼说,“这是二十万,你们点一下吧。”置业顾问一边指挥着数钱,一边讨好地问怀玉,“哥!饿了么?渴了么?你看我是给你点一个华莱士呢?还是给你点一个蜜雪冰城?”怀玉没好声气地说,“你专点心数钱哟!”



置业顾问只好弯下腰,和同伴们去数钱。一屋子七八个人,硬是数到晚上九点多钟,总算一人一堆汇了总。小姐姐小心翼翼地向怀玉汇报:“哥!这里一共是十九万九九九百九十块。少了十块,我给垫上?”怀玉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在骗你吗?我会少给你十块钱?”他将码好的钱垛重新推倒,“重新数!不数清楚今晚我就不走了。”

置业顾问心里有恼火,但是又不便发作,她又想给怀玉点外卖,怀玉气鼓鼓的,坚决不吃。小姐姐没有办法,只能央求着吵着下班的同伴们继续再清点一遍。怀玉躺在沙发上左手抠脚皮右手刷抖音,名为休息实为监督。又忙了几个小时,总算点清楚了。小姐姐说,“哥,的确是少了十块钱。我给你垫上。”

怀玉看着大家帮他把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块钱码垛装袋,才伸了伸懒腰,恍然大悟地说,“想起来了,是少了十块。我媳妇说要吃腌大椒煮豆腐,我花了十块钱买豆腐了。”

置业顾问心里如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拿出已经准备好的合同,“哥,我们把合同签了吧?”怀玉说,“钱不够,不买了。”

置业顾问以为怀玉在开玩笑,怀玉却自顾自地扛起四麻袋现金,往后备箱里一丢,也不打招呼,打火给油,扬长而去。再不回去,那一大丘田的谷要让鸭吃光了啊!

整个售楼部的人都凌乱了!哈哈哈!

【根据怀玉朋友圈改编,部分图片来自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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