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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多攒了三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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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收了三五斗》,叶圣陶先生的短篇小说,收录于苏教版九年级语文上册。从河埠头的万盛米行粜米到街上购物,不同的处所,不同的场景,讲述了农民丰收成灾的命运。

本文通过对叶圣陶先生小说结构、叙事方式、故事脉络、人物描述等方面的模仿,竭力刻画一场普通新市民买房成为市民的辛酸历程和房地产市场各方的博弈、猜忌和尔虞我诈。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绝非映射。

本文仿题

《多攒了三五万》

——白泽

一、看房


看房

盛行地产的售楼部前,熙熙攘攘的挤满了各个地方涌来的新市民,口袋里装的满满的钞票,把腰间撑的鼓鼓囊囊。散落满地的广告和宣传单被人流践踏着,沙沙作响,夹杂在高音喇叭和人声鼎沸之间。售楼部前是仅容两人并排通过的玻璃门。盛行地产就在玻璃门的那一面。清晨的太阳光从透明的玻璃幕墙投射进来,光斑洒在了沙盘前面涌动的几顶遮阳帽上。

这些戴遮阳帽的大清早坐公交过来,到了售楼部,气也不透一口,便来到沙盘前面占卜自己的未来。“精装一万,毛坯九千,”沙盘前的小姐姐懒洋洋的告诉他们。

“什么!”遮阳帽朋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美好的未来突然一黑,一会儿大家都懵了。

“在去年里,你们不是卖七千么?”

“五千也卖过,不要说七千。”

“哪里有涨的这样厉害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不知道么?各地买房的人像潮水涌来,过几天还要涨呢!”

刚才奋力拥挤犹如领鸡蛋似的一股劲,在每个人的身体里松懈下来了。996,忍气吞声,爹妈也掏空了家底,每个人多攒了三五万,谁都以为该透一透气了。

哪里知道临到最后的占卜,却得到比往年更坏的课兆!

“还是不要买的好,我们拿回去存在银行里吧!”从简单的心里喷出了这样的愤激的话。

“嗤,”小姐姐冷笑着,“你们不买,人家就饿死了么?各处地方多的是客户,资源,头几批还没卖完,乡镇农村又有几批送来了。”

客户,资源,那都是虚幻的事情,仿佛可以不管。而不花揣在腰包里已经走到门前的钞票,却只能作为一句愤激的话说说罢了。怎么能够不买呢?丈母娘那边的话是要听的,为了孩子上学,找工作,看病方便,这些便利是想尝尝的。

“我们跑到省会去买吧,”在省会,或许有比较高的性价比等候着他们,有人这么想。

但是,小姐姐又来了一个“嗤”,挑着刚做的指甲说道:“不要说省会,就是跑到北上广去也一样。我们同业公议,这两天的价钱是精装先涨,毛坯跟上。”

“到省会去买没有好处,”同行间也提出了异议。“这里去省会就是人生地不熟,知道他们坑我们多少钱!就算他们不坑,哪里来的好房子?”

“小姐姐,能不能便宜一点?”差不多是哀求的语气。

“便宜一点,说说倒是很容易的一句话。我们这产业是拿本钱来开的,你们要知道,便宜一点,就是说替你们白忙活,这样的傻事谁肯干?”

“这个价钱实在太高了,我们做梦也没想到。”新房是九千,二手房又卖到一万二,不,小姐姐你也知道,一万五也卖到过;我们想,总该比一万少一点吧。哪里知道就有一万!”

“小姐姐,就是去年的老价钱,七千吧。”

“小姐姐,打工人可怜,你们行行好心,少赚一点吧。”

另一位小姐姐听得厌烦,把手上的化妆镜扔在桌子上,睁大了眼睛说:“你们嫌价格高,不要买好了。是你们自己来的,并没有请你们来。只管多啰嗦做什么!我们有的是客户,不做你们的生意,有别人的好做。你们看,售楼部又进来了这么多人挤在这里。”

三四顶遮阳帽从售楼部大门挤进来,遮阳帽下面是表现着憧憬的涨红的脸。他们随即加入到先进来的一群。投射进来的光斑落在他们的浸满汗水的外套上。

“问问看,今年什么价钱。”

“比去年还要高,已经破万了!”伴着一副沮丧到无可名状的神色。

“什么!”憧憬犹如广告纸,一会儿又撕烂了三四张。

憧憬的广告纸虽然撕烂了,塞在腰包里的钞票总得花出;而且命里注定,只有花在这一种紧俏资产上。房产绑定了教育医疗,而满是汗水的外套需要的正是教育医疗。

二、成交


成交

在刷卡还是现金的计较之中,在户型大和小的争执之下,结果是腰包里的钞票真的被“抄家”了;腰包瘪了下去,装在腰包里的希望和憧憬就慢慢的淡了。遮阳帽朋友把自己打拼的钞票装进了盛行地产的保险柜,换到手的是花花绿绿的一叠合同。

“小姐姐,给低楼层,好户型,不行么?”辛苦得来的钞票换不到满意的户型,好像又被他们挣了个回扣,怪不舒服。

“乡下穷鬼!”夹着一支铅笔的手按在计算器上,鄙夷不屑的眼光从眼睛上边射出来,“一个平米就有一个平米的价格,谁会昧了你们几点公摊。我们这里没有低楼层了,只剩顶楼。”

“那么,给个南北通透的吧。”从沙盘上辨认,知道合同上的房子不是南北通透的。

“吓!”声音很严厉,左手的食指强硬地指着,“这是最新户型,你们不要,是不懂得潮流吗?”

不要这户型就是不懂潮流的乡巴佬,这个道理弄不明白。但是谁也弄不明白,大家看看了沙盘上的模型,又彼此交换了将信将疑的一眼,便把合同塞进汗哒哒的外套里或空荡荡的背包里。

一批人胡抡着离开了盛行地产,另一批人又从玻璃门前走进去。同样的,在沙盘前撕烂了憧憬的广告纸,赶走了工作以来看着渐多的存款余额感到的快乐。同样的,把万分舍不得的辛苦得来的钞票装进盛行的保险柜,换到了花花绿绿的叫做合同的A4纸。

三、憧憬


憧憬

街道上见得热闹起来了。

遮阳帽朋友今天上街来,原来有很多的计划的。旧衣服穿烂了,须得买一件两件回去。新鲜蔬菜也要带一点。水果向走街串巷到村口的小贩买,十张钞票只有这么一小袋,太吃亏了;如果几家人合买一大筐分来吃,就便宜得多。陈列在柜台的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听说打了八折,女人们早已眼红了好久,今天买房就嚷着要一同上街,口红要买,眼霜要买,粉底要买,都有了预算。有些女人的预算里还有一袋鼓囊的零食,一串亮闪闪的手链,或者一顶织得很好看的毛线帽子。

拼死996,这几年多攒了这么三五万,让一向捏的紧紧的手稍微放松一点,谁说不应该?房租,学费,车贷,大概能够对付过去吧;对付过去之外,大概还有多余吧。在这样的心境之下,有些人甚至想买一点银行债券。这东西实在怪,不用多管,一笔钱投进去,过段时间拿出来还带着利息;比起阴晴不定的股票来说,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他们胡抡着离开盛行地产的时候,犹如走出一个一向于己不利的赌场——这回又输了!输多少呢?他们不知道。总之,腰包里的一叠钞票没有半张或一毛是自己的了。还要添补上不知在哪里的多少张钞票给准丈母娘,人家才会满意,这要等人家说了才知道。

输是输定了,马上掉头回去未必就会好多少,街上走一走,买点东西回去,也不过在输账上加上一笔,况且有些东西实在等着要用。

于是街道上见得热闹起来了。

四、购物


购物

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簇,拖着短短的身影,在拥挤的街道上走。嘴里还是咕噜着,复算刚才得到的代价,咒骂那黑良心的开发商。女人臂弯里挎着包包,或者一只手牵着小孩,眼光只是向两旁的店家直溜。小孩给超市的冰淇淋,饼干,糖,以及形形色色的拼装玩具,绘本图书勾引住了,赖在那里不肯走开。

“小弟弟,好玩呢,奥特曼,洋娃娃,买一个去,”故意做出一种引诱的声调。接着是——“你还相信光吗……”

咚,咚,咚,——“进口眼霜呱呱叫,买一送一真公道,帅哥,带一盒送老婆吧。”

“喂,帅哥,这里有家装购物优惠,特别大减价,全场打八折,交一万顶两万,要不要看一下装修方案?”

洋洋、绣夏几家装修公司的广告打的特别卖力,不惜工本叫着“帅哥”,同时拉拉扯扯的拽住“帅哥”的汗衫,他们知道唯有现在,“帅哥”的需求是真实的,这是不容放过的好机会。

在节约预算的踌躇之后,“帅哥”们把节省下来的钞票一沓两沓地交到装修公司手里。衣服,蔬菜之类必须品,不能不买,只好少买一点。整筐的水果价钱太“咬手”,不买吧,还是十张钞票一小袋向小贩零买。化妆品呢,预备买全套的就买了一件,预备两个色号一同买的就单买了一个。鼓囊的零食拿在了手里又放进了货架。毛线的帽子套在了女人头上试戴,刚刚合适,给男人一句“不要买吧”,便又脱了下来。

想买银行债券的简直不敢问一声价。说不定要五万起投吧。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投进去,别的不说,家里的老父亲老母亲就要一阵阵的骂:“这样的年时,你们靠运气,投了五六万买这些东西来,永世不得翻身是应该的!你们看,身边朋友那么多,谁用这东西挣过钱来!”这啰嗦也就够受了。有几个女人拗不过孩子的欲望,便给他们买了最便宜的小奥特曼。小奥特曼的手脚可以转动,要他坐就坐,要他站就站,要他举手就举手;这不但使拿不到手的别的孩子眼睛里几乎冒火,就是大人看了也觉得怪有兴趣。

五、闲聊


闲聊

“帅哥”还买了一些酒,向凉菜店买了一些凉菜,找了一块盛行地产楼盘前的阴凉处,又从背包里拿出装着酒杯和扑克之类的酒具来,便坐在地上开始喝酒。女人在一旁拉家常。一会儿,这块阴凉行了酒令,那块阴凉摇了色盅,个个人喊着闹着。小孩在成片成片的阴凉间闪转腾挪,又捡起散落地上的广告纸来玩,唯有他们有说不出的快乐。酒到了肚子里,话就多起来。相识的,不相识的,落在同一的命运里,

又在同一片阴凉下喝酒,你端起酒杯来说几句,我放下筷子来接几声,

中听的,喊声“对”,不中听,骂一顿:大家觉得正需要这样的发泄。

“一万块一平,真是碰见了鬼!”

“去年是疫情,没挣下钱,今年算是有工作,挣了点,还是买不起!”

“今年价格比去年还贵,去年还卖七千块呢。”

“又得把自己打算买车的钱搭进去了。唉,打工人花不上自己挣出来的钱!”

“为什么要买房呢,你这死鬼!我一定要把钱攒起来,给老婆花,给儿子花。我不买房,宁可跑回老家种地,让他们坑不了我!”

“也只好不买房呀。买房立刻借贷款。借了六七十万的贷款去买房,贪图些什么?难道贪图明年背着重重的债!”

“班真是上不得了!”

“辞了职回去种地吧,我看种地的倒是满清闲的。”

“种地去,贷款也没有,房子也不用买了,好打算,我也一块儿去!”

“谁出来当领头的?他们种地的都有几个领头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听领头的话。”

“我看,到南方打工也不坏。我们村里的小王,不是么?在南方什么厂里做工,听说一个月工钱有八九千。八九千,照今天的价钱,就是快一平房子呀!”

“你翻什么隔年旧黄历!南方工厂都裁员,好多的厂关了门,小王在那里只能打零工,你还不知道?”

路路断绝。一时大家沉默了。赤红的脸受着太阳光又加上酒力,个个难看的紧,好像就会有殷红的血从皮肤里迸出来似的。

“我们年年打工,到底替谁打工的?”一个人抿了一口酒,幽幽的提出疑问。

就有另一个人指着盛行地产的金光灿灿的企业LOGO说:“近在眼前,就是替他们打工的。我们没日没夜,搭上身体和时间,挣了点钱,他们嘴唇皮一动,说‘一万块一平!’就把我们的油水一股脑儿吞了去!”

“要是让我们自己定价钱,那就好了。凭良心说,四千块一平,我也不想多便宜。”

“你这讨吃,在那里做什么梦!你不听见么?他们地产是拿本钱来开的,不肯替我们白当差!”

“我刚才在售楼部这么想:现在让你们沾便宜,等房到我手里,往后敢降价,就来找你们闹!”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网着红丝的眼睛向楼盘斜视。

“真个敢降价的时候,我们手里有房,找他们闹事不犯王法的!”理直气壮地嘶吼。

“去年春天,恒肖那里不就因为降价闹过吗?”

“保安来了很多,还动手了。”

“今年在这里的,说不定也会挨揍,谁知道!”

散乱的谈话当然没有什么议决案。酒喝干了,饭吃过了,大家坐公交回自己的出租房。

售楼部前便冷清清地吹动着撕烂了的广告纸。

第二天又有一批新市民来到这里买房。街上便表演着同样的故事。这种故事也正在各处市县上表演着,真是平常而又平常的。

六、命运


命运

“供求关系”的学名成为坊间的时兴标题。

开发商觉得销售困难,便开会,发通知,大意说:投资萎靡,库存不足,房价过高,市场苦不堪言,应请共商救济的方案。

金融界本来在那里放着贷,便提出了救济的方案:1.由各大银行筹集资金,向开发商开放融资,专项支持地产开发,达到预售条件后尽快向市场出售,是供需保持平衡;2.提倡房产抵押,使拮据者不至无钱购买二套,造成需求的不足;3.由金融界负责资金,成立稳房价基金,到房产成交时,依盈亏比例分别发放。

建筑业是不声不响。供应不足,工人的活是不会少了的,在他们是有利的。

社会科学家在各种媒体上发表观点,从统计,从市场,提出房价过高之说简直是笑话:“供需失衡”也未必然,即使供需旺盛,在消极主义和看空主义的双重压迫下,也得失衡。

这些都是书面上的事情,在“帅哥”看来一点都不想知道。他们有的花了计划买车的钱,花了给孩子补课的钱,再借了七八十万贷款买房;有的一时不愤,被迫回到农村,一天一年的,忍痛看着各种资源的撤并。有的沉迷在A股里,希望股票红透天边,一天赚他成百上千;有的托人去说话,向丈母娘哭诉,准备做一个干干净净的光棍汉;有的溜之大吉,悄悄爬上开往南方的硬座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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