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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救人牺牲英雄蒋正全老家:砖房一直未粉刷,曾计划买房为父母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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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目新闻记者 周浩

视频剪辑马星翔

8月12日晚,跨越数百公里,蒋正全回家了。在重庆江津的高速收费口,数百乡亲自发赶来迎接心中的救人英雄魂归故里。

此前4天,在西安阎良区,为救一辆坠入水库的轿车上的5人,蒋正全英勇献身,年仅44岁。

在蒋正全的故乡,素不相识的人们悼念着他,用鲜花和挽联寄托自己的哀思,关心着他的家人。而和蒋正全熟识的乡亲们,更是为他的离去而悲恸,清贫、和善、勤劳、热心的“蒋蛮子”,好像从未离去。


蒋正全(受访者供图)

最后的托举

8月8日上午,陕西西安阎良区二龙口水库附近,一辆白色汽车行驶时突然撞毁护栏,并坠入水库中。意外让车内的五名妇女儿童不知所措,他们赶紧摇下车窗并求救。

当时,蒋正全和工友程心灿、秦建平正在距落水车辆200多米处游玩。听到车辆撞毁护栏落水传出的声响和求救声,他们立马跑过小树林,到水库岸边。车辆一点点下沉,他们来不及多想,便纵身入水救人。附近干活的刘同连、王建宁、下班路过的王福利3人,听到呼救后,也奋不顾身跳入水中救人。

现场视频记录了蒋正全生命的最后时刻。当小女孩被从车窗救出后,蒋正全将她托在肩上,向岸边游去。为了不让女孩呛水,蒋正全一直将自己的头沉在水下。村民闻讯赶来帮忙,女孩最终被成功救到岸上,落水车内的5人全部获救。

但忙着救人的工友这才发现,蒋正全没有上岸。一位目击者称,为救出最后一位落水者,蒋正全让其踩在自己背上去抓岸边扔来的绳子,但自己最终却因体力不支沉入水中。

工友程心灿回忆说,当时他们已经体力透支,不敢再下水寻找蒋正全。一个小伙子主动下水三次,才将蒋正全救上岸,当时他已处于昏迷状态,最终没能救过来。在用生命完成托举后,蒋正全生命定格在44岁。


骨灰安放仪式

英雄回家

8月12日上午,蒋正全遗体告别仪式在他生前工作地陕西渭南举行。悼念厅的电子屏幕上是蒋正全生前照片,高高瘦瘦的个头,年过四十就一头白发。

在现场,蒋正全的儿子对着父亲的遗体郑重磕头,让现场人们为之潸然。被救者家属悲恸地说,“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们家,就不会有这样的不幸,我们会永远记住他的救命之恩。”

仪式结束后,家人抱着蒋正全的骨灰,乘坐专车返回重庆。


人们献花

蒋正全的老家位于重庆市江津区朱杨镇板桥社区。8月12日,载有蒋正全骨灰的车辆在陕西、重庆两地政府工作人员的护送下,由家人带回重庆老家安葬。

12日晚,在蒋正全老家重庆江津的高速路口,众多市民举着横幅等待着蒋正全回到家乡。市民们手拿白色菊花,举着横幅的市民在路边站了近百米。横幅上写着“好男儿魂归故里”“英雄蒋正全一路走好”“江津人民永远怀念你”等字样。当地殡仪馆的专车上也写着:“英雄蒋正全,我们接您回家。”

当晚9时35分,专车驶出收费口。蒋正全的父母、妹妹和儿子依次下车。儿子抱着爸爸的遗像,妹妹抱着哥哥的骨灰。在车辆的鸣笛声中,在场人们默哀致敬。本打算国庆节回家和家人团聚的蒋正全,以这样的方式,回到自己的故乡。

随后,蒋正全的骨灰由家人带着送至江津区殡仪馆。殡仪馆外,为英雄送行的车辆排起了长队。骨灰安放仪式上挽联是“守正救全英灵不朽,舍生取义浩气长存”,藏着英雄的名字“正全”。现场哀乐低回,送别的人们为英雄蒋正全献上鲜花,向他鞠躬致敬,并向他的父母、妹妹、儿子等家属握手致哀。蒋正全的家人们脸上尽是哀伤和疲惫,老父亲不时向右扭头,看着鲜花簇拥里儿子的遗照。仪式接近尾声,家人终是难忍悲痛情绪,与乡亲们拥抱痛哭。

热心的“蒋蛮子”

时隔数日,蒋正全老家的亲戚朋友们,依然沉浸在悲痛和惋惜中。

“当时都不敢相信。”蒋正全的幺爸说,8日下午,侄女蒋正英收到她哥哥蒋正全工友的电话,说蒋正全因救人不幸牺牲。当天,几位亲人就乘车赶赴陕西,蒋正全幺爸会到侄儿家中照顾家禽家畜,并接待外地来客。

说起发小蒋正全,蔡晓光眼含泪光。两家住得很近,从小一起长大,蒋正全家门前不远处,是静静流淌的临江河。蔡晓光说,他们儿时常在河中游泳,蒋正全水性不错,可以游几个来回。所以对于好友在水中出事,他起初有些意外。但得知蒋正全是因为下水救人牺牲,蔡晓光却渐渐理解,因为他认识的蒋正全就是这样一个热心的人。只是在翻看传遍全网的事发视频时,他依然会泛起阵阵心痛。

蔡晓光说,蒋正全曾有个当兵梦,虽然最终未能实现,但他在生活中依然正义热心。大家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他都会搭把手。

初中同学曹润也回忆道,上学时,蒋正全下课时常会帮大家打扫卫生,他还总是帮个子小的同学提书包。

乡亲们习惯称蒋正全为“蒋蛮子”,有人说这个小名是希望他茁壮成长,也有说是喜欢的意思。小组长蔡家林说,只要蒋正全在家,乡亲们办事时喊一声“蒋蛮子”,他总会不辞辛苦地过去帮忙。

临江河上的人行桥曾被洪水冲垮过,去年6月因为降雨,那座桥又出现安全隐患。当时,蔡家林召集了蒋正全在内的几个青壮年排危抢险、清理杂物,从早上六时一直干到晚上七八时。当天下着雨,哪怕浑身湿透,蒋正全也不在意。


蒋正全家老屋

无法完成的遗愿

板桥社区能通汽车,但车不能直接开到蒋正全家门口,需要下车穿过几道铁轨,沿着小路步行好几分钟。蔡家林说,在他们小组,像蒋正全家这样不能走汽车的已经不剩多少户了,但他们家人一直很勤劳。


蒋正全家老屋门上的对联

蒋正全家老屋门上的石刻对联,似乎印证了这一说法,“天下良图要先进,世间百技讲科耕”,横批为“勤俭持家”。多年前,蒋正全一家生活在这间土墙瓦屋内,门口还放着稻草和耕种工具。一二十年前,一家人经过努力,在老屋斜前方筑起一栋两层的砖房,但外墙还未粉刷,屋内陈设简单,堆放着一些谷物。一楼仍是水泥地,只有二楼铺设地砖,也许是走时匆忙,客厅饭桌上的碗里还放着没吃完的玉米棒。


蒋正全家新屋

乡亲们介绍,蒋正全父母养育了蒋正全和蒋正英这一对儿女。早些年,父亲还能外出打零工赚钱,但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老人现在只能和老伴一起在家中务农,并养点鸡鸭猪赚钱,还要照顾蒋正全7岁的儿子。

蒋正全初中毕业后,在家干了几年农活,后来外出打工。蒋正全四叔蒋忠富说,蒋正全刚开始务工时年龄太小,只能在工地上打零工。扎了五六年钢筋后,蒋正全开始学习模工,这一干就是近二十年。今年4月,蒋正全和表哥一起出来打工,在贵州干了二十多天后,在5月初到了陕西渭南。

在外务工多年,蒋正全一直勤俭,他和工友共4人合住在约20平方米的出租屋内,每人每个月房租仅为75元。节俭的蒋正全下班后,会到附近的餐馆吃一碗面或快餐盒饭。

每次回老家,蒋正全都会到蔡晓光家里找他聊天。蔡晓光说,蒋正全父母身体都不好,他父亲肺部还查出有阴影。近些年,蔡晓光能感受到蒋正全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但他从不向家人说这些事。

蒋正全还对蔡晓光说过自己的愿望,希望以后经济条件允许,在城里买房把父母接过去住,老人家身体不好,这样更方便,也不用穿铁路到镇里赶场买东西。然而,蒋正全永远无法实现这个愿望了。

“陕西好人”

人们以“平民英雄”称呼蒋正全。事发多日后,二龙口水库依然有许多市民自发前来祭奠他。有人为蒋正全写下挽联,有人将他的事迹写成诗贴在护栏上,还有人将他的肖像打印,用相框装裱摆在事发地的供桌上。

蒋正全等人的事迹被越来越多人看到,引起各方关注。连日来,全国各地市民、企业、机构等纷纷为蒋正全家属捐款。西安市阎良区武屯办事处8月9日晚向社会发起捐款倡议书。


蒋正全同学自发捐款

蒋正全的同学曹润告诉极目新闻记者,得知此事后,他们同学群里也开始接龙捐款。记者看到,不少同学都捐出1001、501等金额。曹润说,数字里面带1,是希望他一路走好的意思。

在8月11日举行的中共西安市第十四届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上,会议召集人还向与会人员通报了蒋正全舍身救人的事迹,倡议参会党员干部伸出援助之手,向蒋正全的家属捐款。还有人专程驱车赶到蒋正全家中,送上自己的心意。

8月11日,西安市阎良区公示蒋正全、程心灿、秦建平等6人见义勇为情况。陕西省委文明办也发布蒋正全等6人为见义勇为“陕西好人”。

(来源:极目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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