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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漕沟山洪致7人罹难背后:“野景区”为何成社交平台打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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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漕沟倾泻而下的山洪夺走了七个人的生命。
一切都来的突然。8月13日15时许,四川彭州市龙门山镇龙漕沟突发山洪。据当地官方通报,截至14日中午13时,此次突发山洪灾害共造成7人死亡、8人轻伤。
14日下午,距离事发已有一天。在龙漕沟沟口处的桥上,不少村民向沟内张望,多名救援人员正沿着河道向上游仔细搜索。一天前汹涌而来的“齐头水”过后,龙漕沟又恢复了平静。
龙漕沟一直是当地防范山洪的重点区域,为何却成了受市民追捧的“景区”和“网红打卡地”?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注意到,在社交平台上,夏季高温,游客寻找山沟溯溪避暑游玩、露营已成潮流,让一些没有配套设施存在安全隐患的“野景区”,在社交平台上被打上了“网红打卡地”、“小众避暑”、“露营打卡”等标签。
龙漕沟也不例外。除了在社交平台打上了“网红打卡地”的标签,这里还被高德地图、腾讯地图等标注成了“景区”。
早在2021年8月,龙门山镇政府曾发文提醒,由于抖音、小红书等短视频平台热议,龙漕沟等成为了“网红打卡耍水地”,但实际上汛期沟内易发生泥石流、山洪等自然灾害。
此次龙漕沟山洪暴发后,有平台对此类行为作出风险提醒,并下架了相关游玩攻略。有律师向澎湃新闻指出,平台有影响力,内容平台推荐旅游胜地要专业操作,无论是有偿还是无偿推荐,都要全面介绍、告知风险,保障消费者的安全。
龙漕沟在当地是“野景区”,附近商家称设有安全提醒标识
8月13日14时37分,彭州市龙门山镇接到气象预报,辖区有对流云团生成,将伴有短时强降雨。接报后,龙门山镇政府立即组织镇村(社区)干部、巡逻队员及志愿者等力量对辖区内河道沿线戏水游客进行劝离。15时30分,小鱼洞社区龙漕沟突发山洪,河道未撤离游客被卷入山洪。

网传山洪暴发视频截图

据网传视频,山洪暴发时,许多游客在浅滩玩耍,其中还有孩童,有游客在向岸边撤离过程中被困在水中。岸边布置有不少帐篷、露营桌椅等设备,没几秒就被冲走。另有视频显示,山洪暴发后,不少游客攀附在沟边的岩石上,湍急的山洪从中间流下。一名男子抱着幼儿被困在水流中央的一块石头上,但最终还是被快速涨起的洪水冲走。
钱先生当天在龙漕沟避暑游玩,他介绍,自己原本在沟的上游玩耍,看到气象预报后就启程回住处,后来得知山洪来了。“龙漕沟经常去,这个地方(天气)热了人就多,以前没遇到过山洪。(龙漕沟)在当地算是‘野景区’。”
离龙漕沟距离较近的天宝温泉酒店前台接待人员向澎湃新闻记者表示,龙漕沟口的石碑上有明确的标识,人和车辆不让进入,沟口的铁门上也挂有牌子提示不让人和车辆进入,一般情况下,当气象预报显示将要下雨后,小鱼洞社区工作人员会拿着高音大喇叭去那提醒不要逗留。
“我每天下班都会路过那里,龙漕沟口很狭窄,后山如果下雨的话会容易使龙漕沟涨水,挺危险的。龙漕沟那块、甚至是自己的酒店内很多地方都有禁止下水游玩的标志,当地政府也会经常去提示,平常很少有人去那边玩,过去也没发生过啥事故。”天宝温泉酒店工作人员说道。
“龙漕沟不算景区,就是一个山沟,在我店里居住的游客一般都去太阳湾、回龙沟、白鹿小镇这些景区去游玩。”附近一家农家乐的老板向澎湃新闻记者表示,在店里居住的游客平常都要向当地派出所报备,日常经营也要有相关资质审批。
周边另一家农家乐老板向澎湃新闻说到,“周边的农家乐比较多,但大部分游客都是去彭山周边正规景区游玩的,去龙漕沟玩的都是不听劝的。”
记者在某旅游服务平台上检索,龙漕沟附近还设有回龙沟景区,只是需要购买门票,成人票价为39元/人。
据央视新闻消息,截至14日13时,经消防、公安等救援力量全力搜救后,无新增失联、伤亡人员;在院治疗轻伤1人,伤情稳定。截至目前,此次突发山洪灾害共造成7人死亡、8人轻伤。现场搜救排查工作已接近尾声,已展开遇难者家属善后工作。

龙漕沟河水汇入湔江。

亲历者:往回跑途中看见有人来救援和提醒撤离
从彭州市区出发,沿着湔江左岸的彭白路向北行驶,一路上会发现不少农家乐、民宿。因附近有大量景区,且有山有水,不少游客到此避暑。
彭白路上的小鱼洞社区宝山村也是较为热门的度假区域。在其村口处有展示村名的广场,而此次发生事故的龙漕沟沟口,即在广场背后,其入口处竖立有警示牌,并安装有铁门。
一名在事发当日前往龙漕沟的网友称,自己是在朋友的带领下去的,在去之前并不了解相关信息,“导航写的风景区,我们以为是正规景区”。
她表示,自己在进入被标识为“龙漕沟风景区”的区域时,看到场地附近还设有公共厕所。“(当时)觉得应该不好玩,看着山上有点乌云,害怕下雨,就没有继续往里面走了,就在刚进入‘景区’那里玩水。”
一名已在当地生活多年的老人告诉澎湃新闻,龙漕沟深约数公里,沟内气温不高,凉爽舒适,遇到盛夏,自己也会进去乘凉,其家人也曾多次到沟内河滩烧烤。

救援人员沿着水沟向龙漕沟内进行搜救。

据她证实,这次出事之前,沟口处确有人守着。“沟内部分区域沿着河道安装有铁丝网,还贴了警示牌,不允许走太远了,也不准下河。”这位老人称,从来没有见过来得这么猛的山洪。
为何不干脆禁止游客进入沟内?宝山村一名在现场维护秩序的志愿者称,此前当地在沟口设置有铁丝网等障碍物,但不久就会被游客破坏,“即便上面堵住了,也有人绕到湔江河滩,通过水沟进入龙漕沟内。”
前述网友回忆,那天去龙漕沟的人很多,通过路边停满的车辆判断估计有千余人,自己到的时候都差点没找到车位。这名网友还强调,有相关人员来到她所在的地点提醒游客离开,自己在撤离的时候还看到他去河边提醒搭天幕的人。
该网友在社交平台上发表回忆当天经历的相关推文写道:“玩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就听到警察说山上下雨了,有山洪,赶紧撤。上岸一分钟就听到了山洪的咆哮”“前一分钟还清澈见底的溪水变得像泥浆一般。”
亲历洪水的何先生当时正和公司同事前往龙漕沟团建,共有二十余人。当时是看到了抖音上好多网红推荐龙漕沟,说那里好玩,水非常凉快,他们二十多个人就去了。
他也称,龙漕沟属于未开发景区。自己和另外两个比较爱玩的同事前往河流的上游处玩水,其他同事则留在了下游处。当时旁边有提醒不要去深水区、注意安全的警示牌,包括附近停车场的工作人员也都提醒了要注意安全。
何先生还表示,在事发地有很多游客前来游玩,周围也有当地的流动商贩售卖商品。在15时27分左右,他们刚好在上游的位置,突然听见一声巨响,然后又是“轰隆隆”的声音。看了一下是洪水来了,他们就赶紧往下跑。“我们当中的一个同事跑下去通知其他同行的人,然后我们也一边打电话通知他们一边狂奔,途中还大喊着提醒其他的游客。”
何先生回忆,自己从上游狂奔回同事、亲戚休息的地方只用了几分钟。他称,救援人员很快到达现场。“在往回跑的途中就看见有人来救援和提醒游客撤离了。”
中国气象局曾发布山洪泥石流防范信息,提醒在沟谷内逗留或活动时,一旦遭遇大雨、暴雨,要迅速转移到安全的高地,不要在低洼的谷底或陡峻的山坡下躲避、停留。发现山洪泥石流袭来时,千万不要顺沟方向往上游或下游跑,向与山洪泥石流方向垂直的两边山坡上面爬,且不要停留在凹坡处。千万不要在山洪泥石流中横渡。
宝山村所在的龙门山镇政府相关工作人员接受媒体采访时称,因气候和水源条件,当地长期受到成都市民的青睐,特别是最近高温天气持续,当地涌入了大量游客,“但我们作为属地政府,在全镇境内的河滩、溪流等地均设置了明显的提醒标志、横幅,劝阻游客不要下河游玩,不仅防突然暴发的山洪,一些孩子溺水的情况也经常出现,我们的人员就这么多,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河里盯人。”

沟口处设有警示标志,并安装有大门。

山沟成“网红打卡地”,律师称社交平台应全面介绍
澎湃新闻注意到,早在2021年8月,龙门山镇政府曾发文提醒,由于抖音、小红书等短视频平台热议,龙门山镇,如湔江河道、龙漕沟、龙源村后坝等成为了“网红打卡耍水地”,很多游客慕名前来打卡戏水。龙门山镇龙漕沟、后坝属于地质灾害点位,易发生泥石流、山洪等自然灾害。
该文介绍,汛期沟内容易暴发齐头水(齐头水注释:由于后山下雨、前山发生山洪的一种自然灾害),是山区夏季局部暴雨后暴发的凶险山洪,水头声势浩大,来势凶猛,往往刚听到河道里传来轰鸣声,水头即刻就到达眼前。如果有人碰巧就在河道里或在河边,往往来不及逃脱,瞬间就被洪流卷走。一般河道下游是大好晴天,但溪流上游突降暴雨,暴发山洪。从现场流出的一张照片显示,彭州市龙门山镇在龙漕沟附近立了一块提示牌,将小红书、抖音等平台上受到广大游客喜爱的“温柔、静谧,夏季避暑好去处“的龙漕沟和山洪暴发时的龙漕沟做了对比,以提示游客在夏季山洪易发高峰期“珍爱生命,请勿下河”。
事发后,一些社交平台对此类荒野“景点”、“网红打卡地”作出风险提醒。目前,小红书、抖音等平台尚未对此事作出相关回应。

小红书上用户发布对事发地的攻略推荐

澎湃新闻检索小红书发现,关于彭州龙漕沟的相关游玩攻略已被下架,检索时出现“旅游出行,安全第一。请勿在危险地方逗留、游玩”的提示。此外,在抖音平台搜索“野外戏水”内容,平台提醒:临水游玩,请注意风险提示,保护好自身安全。
记者注意到高德地图、腾讯地图也显示有“龙槽(漕)沟景区”,高德地图的定位在龙漕沟沟口处。不过,8月14日下午,高德地图上的“龙槽(漕)沟景区”已无法定位,点击后会显示附近其他正规景区。腾讯地图上仍可以搜索到“龙槽(漕)沟景区”。
14日下午,高德地图一名工作人员就此回应澎湃新闻称,经核实龙槽沟景区资质,该地不属于景区,现在已经在高德地图上将该地点删除。如何确定景区资质认证是由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他们也不清楚也无法透露。

抖音平台用户推荐评价

14日15时许,在抖音搜索栏中输入“龙漕沟”关键词,仍然能搜索到“龙漕沟风景区”的地点信息,并且标明该景点入围了“成都市景点种草榜”。点进地点后,可以看到具体位置标识,及用户留下的500条评价,其中83%均为好评。

抖音地点信息,事发地被标注入围“成都市景点种草榜”。

在该地点标签下的有视频展示了事发前的龙漕沟旅游状况。视频内容显示,沟内游客众多,许多游客在河岸两侧搭起帐篷,还有小孩进入河床玩耍嬉戏。记者就平台内大量推荐游玩的体验视频一事致电了抖音官方客服,对方表示只能对当前未删除、仍能检索到的违规内容进行举报,面对记者提到的情况,他们也无法核实。
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丁金坤表示,平台有影响力,推荐旅游胜地,应该真实、全面、准确,尽到法律义务。
丁金坤指出,如果平台是收费的有偿推荐,则务必告知可能存在的风险。过失未告知风险的,可能承担过错责任。如果平台是免费的无偿推荐,则消费者自己去旅游发生意外,是自甘冒险,自负其责,平台没有法律责任,但道义有愧。总之,平台要专业操作,无论是有偿还是无偿推荐,都要全面介绍、告知风险,保障消费者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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