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一词的来源与演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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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中国”一词，现在一般理解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简称。但在我国古文献中却不是这样，随着它所指的对象和时间不同，其含义也就因之各异。

按“国”字在我国古代当作“城”或“邦”解释，因此，“中国”一词也就成了“中央之城”或“中央之国”的代名词。“中国”一词最早出现于周代文献，当时就随所指的对象不同而有不同的含义。一是指京师（首都）而言，如《诗经·民劳》：“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民亦劳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师，以绥四国。”注云：“‘中国’，京师也。《孟子》万章章：“尧崩，三年之丧毕，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天下诸侯朝觐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讼狱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尧之子而讴歌舜，故回天也。夫然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而居尧之宫，通尧之子，是篡也，非天与也。”刘熙云：“帝王所都为中，故曰：“中国’。”

二是指天子直接统治的王国，因其地处诸侯万国之中。《尚书·梓材》，“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肆。”《诗经·荡》讽刺周厉王暴虐说：“内于中国，覃及鬼方。”后来由此引伸，凡是天子（皇帝）直按统治的地区，都称之为“中国。”如《三国志·诸葛亮传》：“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不如早与之绝。”韩愈《上佛骨表》云：“夫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传入中国，上古未尝有也。”随着皇帝统治的疆土增长，“中国”一词所包含的范围也就不断地扩大。到了清代，处于清朝政府管辖下的全部领土，便都以“中国”作为它的代名称了。

三是指中原地区。《孟子》滕文公章：“陈良，楚产也，悦周公、仲尼之道，北学于中国，北方之学者米闻或之先也。”《史记·南越尉佗列传》：“闻陈胜等作乱，······中国扰乱，未知所安。”同书《东越列传》：“东瓯（在今浙江省南部）请举国徙中国，乃悉举众来处江、淮之间。”

四是指国中、内地。《谷梁传·昭·三十》：“中国不存公。”注云：“‘中国’，犹国中也。”《史记·武帝纪》：“天下名山八，而三在蛮夷，五在中国。“《盐铁论》地广篇：“边民百战而中国恬卧者，以边郡为蔽扦也。”“散中国肥饶之余以调边境，边境强则中国安。”直到清代，仍以内地作“中国”的。如陈鼎在《滇游记》中说：云南省“楚雄、姚安、开化三郡，······诸生皆恂恂儒雅，敬慕中国。”又如吴振臣《宁古塔纪略》云：“其绅士在彼者，俱照中国，一例优免。”清末，人们还常把内地十八省（或加上东三省）叫作“中国”，而与边区相对称。

五是指诸夏族居住的地区。我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在汉族的祖先诸夏族的周围，居住着许多兄弟民族，于是人们便把诸夏地区称之为“中国”。如《礼记中庸》：“是以声名洋益乎中国，施及蛮貊。”《诗经·小雅·六月序》：“《小雅》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微矣。”《论语·八佾》：“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集解》云：“‘诸夏’，中国也。”又《史记·吴太伯世家》：“武王克殷，封其后为二，其一虞，在中国；其一吴，在蛮夷。”同书《匈奴列传》云：西周末，犬戎“居泾、渭之间，侵暴中国。”春秋初，戎狄“居于陆浑，东至于卫，侵盗暴虐中国，中国疾之。”《淮南子·齐俗训》：“故胡人弹骨，越人契臂，中国歃血也；所由各异，其于信一也。三苗髽首，羌人括头，中国冠，越人赞鬋；其于服一也。”

六是指诸夏或汉族建立的国家。由上义引伸，人们又把诸夏族及汉族建立的国家称为“中国”。如《谷梁传·僖·二》：“中国称齐、宋，远国称江、黄。”《史记·齐太公世家》：“是时周室微，唯齐、楚、秦、晋为强。晋初与会，献公死，国内乱；秦穆公辟远，不与中国会盟；楚成王初收荆蛮有之，夷狄自置；唯独齐为中国会盟。而桓公能宣其德，故诸侯宾会。”同书《天官书》云：“其后秦遂以兵灭六王，并中国。”又《匈奴列传》云：“头曼不胜秦，北徙，十余年而蒙恬死，诸侯畔秦，中国扰乱，诸秦所徙适伐边者皆复去。于是匈奴得宽，复稍度河，与中国界于故塞。”自汉代开始，人们常常把汉族建立的中原王朝称为“中国”，这不仅仅是汉族自己，而且兄弟民族政权也是如此称呼。

正因为古代“中国”一词系指中原地区或汉族建立的王朝，所以，当兄弟民族入主中原之后，便以“中国”自居；而汉族建立的王朝虽然迁离了中原地区，但是仍自称为“中国”。例如在南北朝时期，南朝自称为“中国”，而把北朝叫做“索虏”（《宋书》）、“魏虏”（《齐书》等；北朝也自称为“中国”，而把南朝叫做“岛夷”（《魏书》）。又如在宋代，辽与北宋，金与南宋，彼此都自称“中国”，而互不承认对方为中国。在我们今天看来，这是十分可笑的。

总之，我国古文献上的“中国”一词，或指京师（首都），或指中原王朝，或指中原地区、内地等，所以，不能理解为历史上的中国。

严格地讲，我国古文献上的“中国”是一个形容词而不是专有名词，就象古代印度人把中印度称为“中国”一样，因为在我国古代，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王朝或政权曾以“中国”作为它的正式国名。例如在汉朝，它的正式国号是“汉”而不是“中国”。不仅如此，匈奴人在与汉朝交往的官方文书里，也是称“汉”或“大汉”，而不称“中国”的。又如在唐朝，它的正式国号是“唐”而不是“中国”。吐蕃回纥等国的官方文书及与唐会盟的盟文，也是称唐朝为“唐国”或“大唐国”的。其后如宋、辽、金、元、明、清朝，它们的国号也是分别为“宋”、“辽”、“金”、“元”、“明”、“清”，而不叫“中国”，清政府在与外国签订的许多条约上，都是署国名为“大清”。真正以“中国”作为正式国名的简称，那是从辛亥革命后开始的。古文献上中国只是历史上中国的一部分，而我们伟大的祖国历史是各兄弟民族共同缔造的，历史上的中国，除了中原王朝之外，还应当包括各少数民族建立的政权或部落。

作者：陈可畏

来源：《地名知识》1980年第2期（有删减）

选稿：吴雪菲

编辑：邹怡思

校对：吴雪菲

审定：罗舒平

责编：罗舒平

(由于版面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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