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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外籍留学生纵火伤人案开庭:检方建议量刑10年以上 | 深度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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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纪佳文

编辑/宋建华


2021年8月13日晚坠楼现场,路人搬来伞棚给苏惠遮挡并拨打了120

苏惠的身体被包裹在压力衣里,为了不让疤痕增生,她必须忍耐这种来自外部的压迫,只有晚上母亲帮自己擦拭身体时,才能获得片刻的“自由”。她尝试过下床走路,走几步,脚就会红肿,疼痛难忍。医生说,苏惠的神经在慢慢恢复,但什么时候能够正常行走,还是一个未知数。

2020年6月,苏惠大学毕业,留在杭州一家公司做产品运营。2021年8月13日晚,苏惠在浙江工商大学留学生宿舍被斯洛伐克籍留学生马太喜(外文名MATEJ)持刀威胁,后者将酒精泼到她身上并用打火机点燃。苏惠逃生到阳台从四楼跳下,后被鉴定为重伤二级,全身烧伤面积达36%,多处骨折。

2022年8月10日,杭州外籍留学生马太喜因放火罪,被杭州市上城区检察院提起公诉,案件在杭州市上城区法院开庭。庭审持续四小时,案件将择日宣判。


事发后,马太喜躲到宿舍楼顶的天台上


否认故意,遭公诉方驳斥

8月10日上午9时15分,杭州外籍留学生马太喜因放火罪被杭州市上城区检察院提起公诉,案件在杭州市上城区法院开庭。庭审前一天,苏惠的姐姐苏雯和爸爸从邰州赶到了杭州。

当日庭审被告马太喜通过视频连线的方式出庭。现场旁听的苏雯向深一度描述,视频中只看到一个人影,看不太清楚马太喜的表情,“我也不太想看到这个人。”

马太喜是浙江工商大学艺术设计学院国际生,31岁,来自斯洛伐克。对于被告和苏惠之间的关系,马太喜承认,两人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不存在情感纠纷。

庭审持续了四个小时。苏雯说,马太喜承认了自己放火的行为,但对于是否故意将酒精泼到苏惠身上一点,马太喜辩称,是将酒精泼到门上后溅到对方身上的。对此,公诉方称此前调查得出,案发当日苏惠身着的上衣和下衣均检测出酒精,据此,马太喜有主观向苏惠泼洒酒精的意图和行为。案发后,检方认定苏惠伤情为三处重伤二级,两处轻伤二级和一处轻伤一级。

被告马太喜在案发时的精神状况也是庭审关注的焦点。马太喜在庭上辩称,当时自己精神状态不好,常常会出现幻象,分不清真实和虚假。今年3月,杭州市公安局钱塘分局对马太喜进行了法医精神病鉴定,鉴定意见是“案发时重度抑郁发作,伴有精神病性症状”,法定能力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方认为,马太喜构成放火罪,建议判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

案发后,浙江权鼎律师事务所严华丰律师曾为苏惠提供法律帮助,他告诉深一度记者,马太喜的行为被定性为放火罪,放火罪属于危害公共安全犯罪,系对不特定人的生命、财产构成严重威胁,在性质上要比故意伤害罪更为恶劣和严重。

法庭宣布案件将择日宣判。苏雯告诉深一度记者,庭审时,旁听席上的父亲情绪不佳,由于气愤多次用拳头捶胸。“我们肯定是希望能重判”,苏雯说。

在庭上,马太喜向旁听的原告家属表示了歉意。苏雯称,不接受对方道歉。


马太喜宿舍堆放的大量酒瓶和香烟盒


被告突然泼酒精并点燃

2020年,苏惠从浙江工商大学毕业后留在杭州,在一家公司做产品运营。大学期间,苏惠曾在国际教育学院做过学生助理,和老师同学都很熟悉。毕业后的工作地点离学校不远,她经常到学校看望大学时的老师。

苏雯姐姐告诉深一度记者,2021年7月17日,苏惠收到国际教育学院老师张元勋的消息,对方告诉她,留学生马太喜于7月份在上海醉酒后偷垃圾车并无证驾驶,被上海警方拘留。苏惠和马太喜曾同为一项创业大赛的参赛队友,互相认识,张元勋要了苏惠的电话号码,称留给上海警方。

2021年8月4日,张元勋再次联系苏惠,称马太喜两天后会被放出来,询问苏惠能否和另一位老师一起去上海接他。

毕业一年,苏惠和马太喜很少有联系,她有些奇怪,为什么老师会让她去接马太喜回校。苏惠以工作为由拒绝了张元勋,并说等马太喜回学校后抽时间去看他。“OK,给他接风洗尘”,张元勋说。

苏雯从另一 位留学生处获得的聊天记录显示,张元勋在联系苏惠前,曾联系过国际教育学院另一位留学生,询问对方要不要一起去接马太喜。该生表示,马太喜曾有过持刀威胁同学的行为,因此不想与马太喜有过多关系。

8月13日,苏惠约马太喜中午见面,马太喜答应后没有出去,两人又约定傍晚在校外见,马太喜还是没有出现。担心马太喜出事,苏惠决定到学校找他。

入校后,她和宿管阿姨说明情况,进入马太喜的宿舍。事后马太喜的同学提供的图片显示,屋内柜子和桌面上堆满了酒瓶、易拉罐和香烟盒。见马太喜情况尚属正常,苏惠准备离开,对方起身将门锁住,把她推回宿舍。

此时,苏惠通过微信求助隔壁同学帮忙联系宿管阿姨,阿姨上来开门,马太喜拿出一瓶1.5升的酒精,泼到地上和苏惠身上,并用打火机点燃。

苏惠逃生到阳台上后,从四楼坠落。听到苏惠呼救声,路人搬来伞棚给她遮挡,并拨打了120。

当天晚上,苏惠的朋友刘莹要到她家做客,两人通过微信联系,苏惠说自己快回去了。聊天记录显示,22点16分,苏惠对刘莹说“我被困住了”,紧接着,刘莹问她单元楼地址,苏惠的回复也没有异常,刘莹便没有多想。十几分钟后,还没有等到苏惠,刘莹给她打了两次电话,均无人接听。将近23点,刘莹从苏惠室友处得知,“苏惠出事了”。

行凶后,马太喜跑到宿舍楼顶。警方到达现场几小时后才发现他。苏雯听当时在场的其他学生称,马太喜情绪激动,并用跳楼威胁的方式阻止警方靠近,与警方对峙到第二天早上。

刘莹称,马太喜身高一米九左右,自己在大学期间见过他几次。她听一些同学讲过,马太喜喝酒后会变得不太正常,“喝完了会耍酒疯,还偷东西”。

深一度记者获取的一份《关于拟给予国际生ZBONCAK MATEJ严重警告处分的决定》显示,马太喜于2020年2月25日在金沙港生活区故意纵火,校方拟给予其严重警告处分。

另一份浙江工商大学2021年1月15日的文件显示,马太喜的留学签证已于2020年9月20日到期,根据国家移民管理局的特殊政策,其在疫情期间获得“自动延期60天”的机会。此外,马太喜由于晚交学费和未交住宿费,艺术设计学院将不允许其继续学习,该生将面临非法滞留的后果。


事发当晚苏惠与朋友刘莹的聊天记录(左图)事发后贴着封条的马太喜宿舍门(右图)


缓慢而艰难的康复

2021年8月13日晚,苏雯接到妹妹出事的消息。次日上午,她和父母从老家邰州赶到浙江省中医院。

经过10个小时的手术,苏惠被转进重症监护室。入院诊断结果显示,患者全身36%面积烧伤,全身多处骨折,面部裂伤(下颌),创伤性休克。当时医生告诉家属,“命能不能保住还不确定,即使保住了,也有可能会瘫痪,或许还需要截肢。”

护士通过视频让苏惠和家人见了面,苏雯说,妹妹的脸上还有烧伤的痕迹,也许是不想让家人看到自己的样子,几秒钟后,苏惠把头转向一旁。第二次视频,依然无法开口说话的苏惠,努力冲着屏幕咧开嘴笑了笑。

一次,趁苏惠换药的机会,苏雯见到了妹妹。苏惠大腿上,大片红色的疤痕触目惊心,苏雯握住妹妹的手,想给她一些安慰。她感受到了妹妹的颤抖,苏雯又是心疼又是难过,当场晕了过去。

一个半月后,苏惠转到普通病房。她很少在姐姐面前谈及自己的痛苦,仅有的一次,针灸治疗结束后,她哭着给姐姐打电话,针灸时不能动,这让她想起一个人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日子,也是这样不能动。苏惠告诉姐姐,那段时间她经常做噩梦,梦到自己被火烧,惊醒时,家人都不在身边。

住院期间,苏惠进行过多次植皮手术。目前,苏惠已经转到康复医院,母亲在身旁照料。为了防止疤痕增生,苏惠每天要穿着压力衣。腿部和脚部的神经在慢慢恢复,苏惠尝试着行走,几步下来,脚就会红肿。

今年4月2日,杭州市公安局钱塘分局对苏惠进行了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鉴定意见为苏惠的损伤已经构成重伤二级。

在朋友眼中,苏惠乐观、上进,乐于助人,“只要你跟她交流过,就可以感受到她是个多善良的女孩子”。大学期间,苏惠成绩优异,曾多次获得过奖学金。刘莹和苏惠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两人常有联络,她记得,事发前一段时间,苏惠买好了复习资料,准备考项目管理资格证书,“她一直都在努力上进,原本一切都是在慢慢变好的,现在都回不去了”。

(为保护采访对象隐私,文中苏慧、苏雯、刘莹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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