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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开服装厂6年后的想法:葬礼比婚礼更应该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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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鹿小妮

2022年8月6日一位曾经帮过我们的叔叔和我爸一样遭遇了自家工人抢劫后遇害身亡,我来南非6年,这是我经历的第7次侨胞去世,有天灾也有人祸,除了叹一声“生命真是太脆弱了”,我竟发现苍白的什么也做不了。

我爸遇害后,我看了很多有关死亡的书籍,《好好告别》的这本书让我意识到——葬礼比婚礼更应该策划。



没有人知道怎么注意安全

2020年7月26日,工业区一家华人老板在发工资的时候被自家3名男工抢劫后殴打,后3名男工用皮带将其勒死,华人侨胞不幸遇害。

那时候为了躲避疫情,我和孩子住在离工厂300多公里以外的城市,我爸和老公留在工厂坚守阵地,这是我来南非后工业区发生的第一起恶性伤人致死案件,死者在南非打拼多年,我和他只见过一次,因为不熟只点了点头。

我还没来南非的时候,我爸回国有一次提起南非的治安,他说有几个老板在House里打麻将,然后来了几个持枪的抢匪,他们抢了桌上的现金和物理之前的物品后觉得不满意,于是用塑料袋、胶带等工具,以窒息为要挟逼华人老板们交出更多的财务,那时候我还小,又怕又担心,我爸说:“你以为劫匪傻呀,我就一穷打工的,他们绑我能值几个钱?”

只是真的发生在身边的时候还是会后怕,大家在微信群里祈祷逝者安息,然后关系紧密的赶紧去张罗后事,点头之交的也只是暗自说:“最近真的要注意安全,不要招太多男工!”

但实际情况是,当你处在劳动密集型行业,且市面上的人力资源总是供小于求的状态,每当你赶货的时候就会忘记这些“注意安全、不要男工”的忠告。

2020年8月16日,另一个华人老板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再次遇害身亡,歹徒用刀刺了无数次,这次的凶手是华人临时雇佣的2名电焊工。

发布第二条安全通知的时候,我泪流满面,因为遇害的叔叔是朋友的好友,曾经我们和他有过一次生意往来,当死者和你有过亲密接触且遇害间隔时间如此短暂的时候,心里像是被压路机碾过一样,喘不过气、回不来神。

还是一样的程序,华人们在群里祈祷天堂没有杀戮,然后在“注意安全、不要雇佣太多男工”之后又加了一条“雇佣临时工要留ID复印件”。

我们在明,坏人在暗,你要怎么注意安全?难不成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生活吗?工厂里几十号人,条件好一些的工人下班后回到自己的住处,差一点的和工人同吃同住在一个院子里,再差点的就和工人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不同房间罢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一点错都没有,可是你要怎么防?再多的摄像头、报警器、保安公司也依然会有漏洞,一个有心之人想要取你性命那定是费了200%的精力去研究你的生活习惯、工作习惯。

我们家创业的工厂就是和工人同住在一个厂房里,受这两件事情的影响加上房东逐年递增房租的压力,老公说他和我爸想要搬厂房,当时的我已经靠写作拿到了较为稳定的收入,根本不想再回工厂,何况这样高质量陪伴的日子对孩子的童年来说更为有利。

犹豫再三、万般不舍之下我还是回到了工厂所在的城市,10月份的服装厂已经进入了旺季,我有小半年没见到工人,回家之后马上投入工作状态也觉得没有以前那么烦躁。

2020年11月底,我们带着全体工人开始着手搬家的事情,为了节省一个月的房租,我的计划是12月之前就入驻新工厂开工,我爸和老公在我的催促之下每天都在加班加点,我爸为了节省人工,本就喜欢修修补补的他,硬是自己安装了新工厂的一条生产线布线工程,装好之后莫名的跳闸,他坚持自己留下检修,明天一早让工人一定来新工厂上班。

一个快要60岁的老头,硬是忙活到凌晨4点钟把生产线的电排查并安装完成了,我知道后心疼又责怪,本来就该找个黑人电工解决的事情,他非要犟的自己来。



工人们对新工厂的环境都很满意,因为他们可以住在后院,工作结束之后可以离开工厂厂房,去后院洗衣、做饭、晒太阳,也算是有了生活的氛围和空间。我们的住处也能够和工厂以一道大门完全分开,孩子一直在办公室也比较安全。

2020年12月19日,两天前我爸刚刚过完58岁的生日,为了工人1月份复工后有足够的货源,疫情期间反正不能旅游,我们全家决定留4个信得过的工人在裁床加班裁衣服。

我爸操劳了一辈子,睡不了懒觉,自己一大早爬起来喝了杯咖啡就去裁床继续裁衣服,到了9点钟我叫他换衣服全家一起出去吃早饭,我们刚准备出门,黑人就来找我老公说煤气漏气。

老公看完之后发现确实漏气,我爸决定先去修煤气,他还回来自己做了一个零件,第二趟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2个黑人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害了他,我没想到那竟是我们俩的最后一面。

29岁,看着侨胞帮我们搭起来的灵堂我整个人是懵的,意外就这么降临了,什么“注意安全”好像都那么空泛。

杀害我爸的第二个凶手依然在逃,警察说:“这里是南非,很多事情真的很慢,我们也无能为力。” 直到2022年8月6日,又一个侨胞遇害离世,因为犯罪成本太低、成功率太高,黑人有恃无恐的行凶作恶。

天灾来的你根本不相信

第一波疫情来的时候,我爸已经离世了,前来灵堂悼念的侨胞中有一位阿姨,她曾和我讲过她的故事,也是那种为了孩子的未来,辛苦打拼了一辈子的中国母亲,她最难的时候在异国他乡连后事都想好了。

她说着我不太能听懂的家乡话安慰我,1月份听说她不幸感染新冠,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在私立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了。

第一波疫情来势汹汹,不光传染率高,致命率也极高,但好在我们听说这位阿姨因为平时注重保养,总是换着花样煲汤喝,虽然有高血压等慢性病,但身体素质还是可以的,在医生的努力下病情得到了控制,据说下周就可以出院然后居家隔离观察。

2021年3月3日,我们却等来了她病情突然加重,救治无效不幸离世的消息。我耳边还能响起她说家乡话的声音,我脑海中还能回忆起连我妈都曾经夸赞她气色不错的红润脸庞。

因为检测技术有限,我们所在的城市出现了很多次“误诊”的乌龙,曾经有一个大工厂组织10个人去检测新冠,结果显示8个人中招,这种新闻就像是长了腿一样,当天就被全南非的华人社群传了个遍。

本着为他人负责的原则,不幸感染的侨胞都会在微信群里提醒大家如果近期有密切接触一定要居家隔离,等他们第二天再次检测的时候,居然显示“阴性”,如果心态不好的人定是要被吓病的!

2021年7月,我们所在城市有一个传说“一年赚一套房”的女强人也感染了新冠,不知是不是一个人在医院心理压力过大,和之前的那位阿姨一样,大家都以为她快要出院的时候突然就离世了。

2021年9月,一位来自天津的叔叔不幸感染新冠,但他平时没有什么不良生活习惯,身体也一直很健康,当天9点钟还在和家人视频通话,连和他打电话的朋友都不知道他中招的事,结果11点医院传来噩耗,他被病魔夺走了生命。

去他的灵堂悼念完,我拉着老乡叔叔坐在车里哭了半个多小时,多好的一个人,他是我刚来南非还没有代步工具时候就开始帮我的长辈,他自己忙完之后赶紧带着我四处看车,我们开工厂之后他来帮我们修机器,不光不收钱,自己的挡风玻璃在来的路上被石子崩破了也说“这又不是你的事,换个玻璃的事,你不用管!”

老乡叔叔说:“别难过了,人能走到哪,在阎王那都有数的,这就是每个人的命。”

遗照&葬礼

前段时间看到一则微博热搜的新闻,一个商洛“85后”女孩免费为大山里的空巢老人拍遗照,你无法想象一群老人拿到遗照后有多高兴。



她在2017年工作的时候,一个老奶奶邀请她去自己家里,进门后她看到了老人的柜子上面放了一个纸盒做的牌位,她问老人:“你还能记得老伴的样子不?”老奶奶说:“都十多年了,早就不记得了。”

遗照是一个人离开世界最后的体面,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我爸遇害的侨胞和侨团就组织了治丧委员会,他们打电话告诉我要准备一张遗像,我爸生前不爱照相,别说是单人照了,就算是合影都没有几张,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张还是他把近视镜别在了头顶,我特别能理解那些老人为什么如此欣喜自己有了遗照,没有中国人传统对死亡的忌讳,因为比起死亡他们更怕被遗忘。

葬礼前治丧委员会的朋友问我要不要安排师父来超度,还是需要一个牧师,我都拒绝了,我深知我爸是个无神论者,他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也并不想被打扰。别人担心灵堂不热闹显得冷清,我却觉得我爸的性格应该不希望有太多不熟的人来看望。

我坐在灵堂里突然在想,非漂一辈子的他到底是想落叶归根还是真的如他口中所说“哪的黄土不埋人”的更喜欢南非?他不会游泳应该不喜欢海葬,那他会不会像有的老人一样希望死后无忧无虑的将自己的骨灰撒在山间?

曾有长辈开玩笑说:“等我死了我就让我儿子把我的骨灰埋在树下,我化作春泥更护花。”

当时另一个和他非常要好的朋友开玩笑说:“你当心你儿子把树都推了!”

我很遗憾没能知道我爸对于自己身后的安排,中国人传统理念里对死亡的忌讳让大多数的子女都没法完成父母最后的心愿,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

看《好好道别》的书时,作者拜访了全世界很多国家、部落有关葬礼的习俗,我记得她描述有个人坚持死后要露天火化,还特别要求在火化的时候为他撒上龙舌兰和松枝;还有一些偏远的地区每年都会把去世亲人的骨头“带回来”重新清理并装扮,那本书让死亡变得不再那么黑暗、可怕。

她让我知道好像葬礼的策划比婚礼策划更重要,如果说遗像是一个人对世界最后的告别,那葬礼应该是这个人最后的心愿。



另一个作者写的《殡葬者手记》中说:“让老人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离开世界也是一种孝敬。”

我是鹿小妮,在一万公里以外的“彩虹之国”为您讲述这里发生的故事,喜欢请点⬆,记得关注我,每周定时更新南非华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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