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爆日本曾选定五座城市，头号目标被总统否决，一城两次幸运逃脱

1945年8月6日和9日，作为人类历史迄今为止仅有的使用核武器的日子被永久铭记，广岛、长崎两座城市的毁灭和十余万日本人的殒命展示了核武器的恐怖破坏力，迫使包括昭和天皇在内的日本决策集团无可奈何地接受《波茨坦公告》，宣告战败投降。对于广岛、长崎而言，遭到原子弹暴击是十分悲惨的，但这个厄运并非一开始就注定，甚至在投弹前的最后一刻都可能改变。在美军最初开列的目标清单上，广岛并非头号目标，而长崎是最后替补入选，更有一座城市两次逃过核爆！

目标委员会

1945年春季，太平洋战争进入最后阶段，千里跃进的美军已逼近日本本土的门户硫磺岛和冲绳岛，围绕这两座岛屿展开的残酷血战让美国军方对未来登陆日本时将蒙受的惨重伤亡心生忌惮，促使华盛顿做出使用原子弹震慑日本，加速战争进程的决定。

■硫磺岛上的美军阵亡官兵墓地，夺取这座岛屿付出的生命代价极为高昂。

1945年4月，陆军参谋长乔治·马歇尔上将指示“曼哈顿”计划负责人莱斯利·格罗夫斯少将拟定核轰炸目标名单，最终决定权归马歇尔和陆军部长亨利·史汀生。格罗夫斯立即组织了一个目标委员会从事这项工作，共有9人组成，6人来自军方，3人是参与“曼哈顿”计划的科学家，由格罗夫斯担任主席。

■“曼哈顿”计划的项目主管莱斯利·格罗夫斯少将（右）和首席科学家罗伯特·奥本海默。

目标委员会先后在4月27日、5月10日和5月28日进行了三次会议，期间进行了大量研究，并听取了“曼哈顿”计划相关人员和学者的意见，在最后一次会议上还邀请了即将执行轰炸任务的第509混合大队指挥官保罗·蒂贝茨上校和轰炸计划制定者弗雷德里克·阿什沃斯海军中校参与讨论。对委员会成员而言，目标选定是一项非常急迫的工作，因为自从3月间东京大轰炸以来，由柯蒂斯·李梅将军领导的第20航空队正有步骤地将日本大中城市挨个炸成废墟，烧成灰烬，留给原子弹的候选城市每天都在减少。

■1945年春季对日本本土进行狂轰滥炸的美军B-29轰炸机。

经过一个月的研究磋商，委员会最终提交了一份备选目标清单，包括京都、广岛、小仓、新潟和横滨。上述城市的入选主要依据三个条件：1、目标区直径超过4.8千米，是城市的重要区域；2、爆炸可以造成有效的破坏；3、在1945年8月之前不会遭到空袭。总之，美国人希望有一个足够大且相对完整的日本城市来验证核武器的威力。

■日本小仓陆军兵工厂内的迫击炮弹生产车间，小仓被选中作为核爆目标很大原因在于这座工厂。

被选中的五座城市在日本都有着各自特殊的意义：京都是日本千年古都，在明治维新之前的漫长历史中长期作为天皇居所，论文化和宗教地位还要胜过东京，同时也是一座工业重镇；广岛是重要的物资基地和军用港口，还是日本第二总军司令部所在地，城内也有很多工业设施；小仓拥有众多工厂，包括日本陆军最重要的小仓兵工厂；新潟是工业设备制造中心，拥有钢铁、制铝和炼油设施；横滨是仅次于东京的第二大城市，也是工业中心和重要港口。

史汀生的怜悯

按照正常程序，上述五座城市将被排除在第20航空队的常规轰炸行动之外，为原子弹特意保留下来，但还没等名单下发到前线，横滨就在5月29日遭遇大规模空袭，损毁严重，率先失去了作为核爆试点城市的资格，最终呈报到马歇尔和史汀生案头的名单只剩下四座城市，其中也有主次之分。

■1945年5月遭到大空袭后的横滨市区，大部分建筑物都被烧成白地。

目标委员会很清楚，使用原子弹的首要目的是摧毁日本人的抵抗意志，敦促其无条件投降，因此在选择优先目标时充分考虑到心理因素，必须能够给日本人造成最强烈的心理震撼，同时考虑到对外宣传的需要，还要达到非常可观的毁灭效果。基于这两个标准，目标委员会推荐京都和广岛作为首选，前者在日本人心目中享有崇高的精神地位，后者不仅具有工业和军事上的双重价值，而且城市毗邻的山地容易形成聚焦效应，扩大破坏效果。小仓和新潟作为备选目标。

■京都作为日本的历史文化名城，有众多古迹名胜。

然而，史汀生对这份名单持有异议，要求将京都排除。陆军部长大人对京都有着特殊的记忆，他的新婚蜜月就是在这座日本古都渡过的，他对京都充满仰慕之情，同时他也十分清楚京都在日本历史、文化、宗教方面无与伦比的重要地位，将这座城市摧毁极可能激发日本民族的强烈愤慨，更加歇斯底里地顽抗到底，结果适得其反。

■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将军（左）和陆军部长史汀生（右），后者出于个人原因对京都网开一面。

史汀生的观点并未说服格里夫斯，后者首先将京都视为军事和工业目标，这场争执最后由总统哈里·杜鲁门出面仲裁，而他支持了史汀生，京都由此逃过浩劫。不过，格里夫斯并未放弃，在7月间再度请求将京都列为目标，仍被史汀生否决！京都退出留下的空缺由长崎顶替，与广岛相似，长崎也是工业城市和重要军港，还是造船基地，承建“武藏”号战列舰的三菱重工长崎造船厂就坐落于此。

■1920年代的长崎，当时已经是一座相当繁荣的港口城市。

最后敲定的目标名单仍是四座城市，按优先顺序分别是广岛、小仓、长崎和新潟，而位于日本海沿岸的新潟距离出击基地提尼安岛最远，因此在前两次行动规划中甚至都没有被列入备选，所以最终目标城市就在前三座城市中产生，至于谁能获得首发原子弹的光顾，完全由行动当日的天气决定。尽管B-29具备雷达盲视轰炸能力，但为了确保攻击效果，美军要求以目视瞄准执行任务，毕竟当时可用的原子弹也只有两枚，不可能随随便便就丢下去，而只有在良好天气条件下，瞄准手才能清晰地观察目标，准确投弹。

幸运城小仓

1945年8月6日，历史上首次核轰炸进入倒计时，当天凌晨黎明前，第509大队的7架B-29分两批从提尼安岛起飞，执行这次特殊任务。首先起飞的3架为气象侦察组，分别前往广岛、小仓和长崎，之后的4架为攻击观测组，由蒂贝茨上校亲自驾驶的“埃诺拉·盖伊”号装载着“小男孩”原子弹，其余3架担负观测、摄影和记录任务。任务简报上注明：主要目标为广岛，次要目标为小仓和长崎，但直到起飞那一刻，“小男孩”究竟会在哪座城市呱呱坠地尚未确定，这要取决于3架气象侦察机的最后报告。

■执行广岛核轰炸任务的“埃诺拉·盖伊”号机组成员。

飞往广岛的气象侦察机在四国上空发现大片层积云在低空遮蔽了大地和海洋，并向不远处的广岛延伸，情形看来并不乐观，来自小仓的气象报告显示出类似的情况，只有长崎天气晴朗，适合轰炸，似乎广岛就要幸运地避开即将降临的灾祸。然而，一个巨大的近乎圆形的云洞出现在云层间，宽约16千米，而透过云洞，广岛的大街小巷完美地呈现在B-29的机翼下，一封密电随即传递到“埃诺拉·盖伊”号上，在报务员将其解码后，蒂贝茨打开内部通话器向全体机组通报：“目标广岛”。一个小时后，“小男孩”在这座城市上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啼哭，成千上万栋建筑和数万条生命随之化为乌有，而小仓和长崎暂时躲过一劫。

■1945年8月6日在广岛上空升起的蘑菇云。

广岛核爆后，第509大队立即筹备第二次任务，原定在8月11日执行，主要目标是小仓，次要目标为长崎，基本程序与广岛任务相同，首先向两座目标城市各派出1架气象侦察机，运载原子弹“胖子”的“博克卡车”号与观测机、摄影机随后跟进，最终目标仍由老天爷决定。

■执行长崎核轰炸任务的“博克卡车”号机组成员，他们的首选目标其实是小仓。

天气预报显示，从8月10日开始将连续五天出现不利于轰炸的天气状况，蒂贝茨决定将行动日期提前到8月9日。气象侦察机报告小仓和长崎上空均有薄云，云量为20%，符合轰炸条件，不巧的是由于导航失误，攻击组未能按计划在汇合点完成编队，为了等待掉队的飞机，“博克卡车”号耽误了大约30分钟才飞抵小仓上空，却发现情况生变，目标空域云量增多，而前夜224架B-29空袭了邻近的八幡市，轰炸引发的大火产生的浓烟被风吹到小仓市上空，在八幡钢铁厂内日本人还故意点燃煤焦油，制造出人工烟幕，进一步恶化了小仓上空的能见度，实际上城市70%的区域都被云层和烟雾所遮掩。

■1945年8月美军核爆广岛、长崎的任务路线图，小仓幸免于难。

“博克卡车”号在小仓上空徘徊了近50分钟，三次尝试进入轰炸航线，但瞄准手始终无法锁定投弹点，而小仓附近的日军高射炮察觉出异样，纷纷开火射击，报务员还从无线电中截获日军战斗机起飞的讯号。看着读数持续减少的油量表，“博克卡车”号机长查尔斯·斯维尼少校只能放弃小仓，转向备用目标长崎，同时决定改在冲绳降落加油，并准备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将“胖子”丢弃到海中。

■1945年时的小仓，这座城市险些被原子弹从地球上抹去。

长崎的情况更加令人沮丧，云量已经在一两个小时内增加到80%到90%。就在第二次核爆任务即将流产之际，幸运之神突然抛弃了长崎，在云层之间出现了一条空隙，虽然不算宽，但至少让长崎的城区暴露在“博克卡车”号的轰炸瞄准具视野内，瞄准手抓住机会，将可怕的货物从这条云缝间丢了下去。虽然“胖子”的爆炸点偏离长崎市中心约3千米，并且周围的山地阻挡了部分爆炸能量，但其造成的破坏依然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1945年8月9日在长崎升起的蘑菇云，摄于核爆后15分钟。

在广岛和长崎的悲剧背后，小仓两次都躲过了核爆，以至于战后“小仓的运气”成为日本的流行语，寓意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避开了灾祸。

■战后小仓和八幡合并为北九州市，图为现在的北九州市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