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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签下合同,我用床技征服了甲方们,既玩爽了双飞又完成了业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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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淡漠。淡漠,意味着心里不再有对方的位置,而不再想起。没有余恨,没有深情,更没有力气和心思再做哪怕多一点的纠缠,所有剩下的,都是无谓!



酒吧蹦迪碰到甲方爸爸是什么样的体验?

为了签约我可怜巴巴地追了时亚东半个月,结果酒吧震耳欲聋的音浪声中,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呵」了一声:

「长得最乖,玩得最嗨……」

玖樾山水售楼处,我们的施工队和甲方项目上的人差点打起来。

事件冲突很简单,施工队来了一个星期了,合同没签,无法施工。

队长组织撤离转场,结果甲方的人拦着不让走。

说什么一旦签约就要赶工期,到时候临时找不到人耽误他们项目交楼。

淦,说来说去,都怪时亚东那个变态。

金嘉集团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地产合作商。

年底的时候他们分期项目的负责人工作调动,上层领导接管了工程。

这位空降的甲方爸爸叫时亚东,据说是集团总部高层。

签约的事原本是我的直属上司林姐负责,我平时也就给她拟定内容、发文件。

但无奈时亚东太难搞,对我们的图纸伎量始终不满意。

林姐决定放弃电话沟通,直接去项目上堵人。

这项光荣的任务派到了我头上。

没办法,林姐目前怀着二胎,不宜奔波。

而我,是她手底下最(厚)机(脸)灵(皮)的一个员工。

结果是我来了工地一个星期都没找到人。

玖樾的林工说,他们时总从调来之后,就露过一次面。

到了第八天,施工队和甲方的人差点打起来,我终于沉不住气了,当场给时亚东打电话。

响了好久,那头才传来一个睡意蒙眬、低沉不悦的声音:「喂——」

作为卑微的乙方,我一肚子的火瞬间化为泡影,谄笑道:「时总,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匠辉建材的陆青儿,您不是说昨天会来项目上吗,我等了您一天。」

「哦,忘了。」

对方轻描淡写三个字,我的火气直往肚子里咽,又可怜巴巴地问:「那您今天有时间吗?我在售楼处等您。」

说罢,又把施工队和他们的冲突讲了一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合同的事要尽快确定哈,不然咱们双方都挺为难的,听林工说他们也急,工期推迟了但是交楼时间又不能推迟……」

「图纸确定好了?」

「嗯嗯,按您的要求改过了。」

「甲供材计量表也做好了?」

「嗯嗯,都做好了,我随身带着呢,您今天有时间吗?我拿给您过目。」

「没时间。」

淦!

声色淡淡的慵懒语气,噎得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后天吧。」

「不行啊时总,真的不能再拖了,我们的工人都是按施工拿工资的,他们耗不起的……」

「陆青儿?」

「啊?」

「我是真的没时间,我现在在北京,明天才回去。」

听声音,有点无奈,也挺认真,不像在骗人。

我咬了咬牙:「那就明天,成吗,明天请务必抽个时间给我。」

对方想了想,笑了:「你确定?」

「确定。」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晚上约了朋友在金尊酒吧,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过来吧。」

我和李辰从工地回去的时候,他哭丧着脸求我:「青青啊,明天一定要让时总把合同签了,我真的是快愁死了。」

作为公司的项目经理,玖樾工地是李辰负责的,养家糊口的老大哥怪不容易的,夹在甲方和施工队中间左右为难。

我叹息道:「飞哥,你瞧瞧我嘴角的泡,最近天天往工地跑,我也着急上火啊。」

搞定时亚东,是我们共同的心愿。

连甲方的林工都说:「陆工,赶紧找我们时总把合同敲定,我们也想多留点工期出来。」

背负着众多人的期待,第二天晚上九点,我骑着心爱的小电驴,戴上头盔,雄赳赳气昂昂地赶去了离家二十分钟路程的市中心酒吧一条街。

你问我为什么胆子这么大,因为那片儿姐太熟了。

我闺蜜陈红,性情奔放,火热大方,是 U8 酒吧的 DJ 播音员,我经常去找她玩儿。

九点,城市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我还打算搞定合同的事去 U8 找陈红玩一会儿呢。

金尊酒吧在步行街最繁华的地方,装修得特别高大上。

跟 U8 不同,金尊是个静吧。

灯光柔和,气氛恰好,驻唱歌手嗓音动听有韵味。

相比 U8,这儿一看就是成功人士喜欢来的地方。

按着时亚东所说的卡座号,我寻到了他们那桌。

座上还挺多人,有男有女,衣着讲究,姿态肆意地交谈,看样子已经酒过三巡。

我拿着文件袋小心地探出头——

「你好时总?我是陆青儿。」

我没见过时亚东,他的朋友圈也没有任何自拍照。

甚至在跟他通电话之前,我一直以为这位空降的甲方爸爸就是爸爸的年龄。

结果很诧异,他很年轻,而且很帅。

我一句自我介绍,卡座上的人齐齐看了过来,目光审视,还带着暧昧的探究。

有个很漂亮的女人率先笑了出来:「亚东,从哪儿招惹的小妹妹?都追到这里来了。」

那女人看着我,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别有深意,让人心里有点不自在。

我望向坐在她旁边的那个男人。

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慵懒且性感。

时亚东是一个很矜贵的男人,手腕上戴着块名贵的金表,手指干净修长,指间捻着酒杯。

酒吧暧昧的灯光下,他抬头看我,轮廓分明的脸上,浓眉挑起,眼眸黑白分明,透着隐隐的笑意。

「还真追到这里来了。」

声色淡淡,漫不经心,是熟悉的不假。

我面上一窘,正要开口说话,他已经拍了拍旁边那个男人的肩膀,腾了个位置给我。

「来,陆青儿,坐这儿。」

他微微地笑,我也没客气,抱着文件袋,礼貌地冲众人点头:「不好意思,打扰了。」

然后从他们面前挤了过去,一屁股坐在时亚东身边。

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我小心地挪开了桌上看起来很贵的酒瓶,取出文件袋里的资料和图纸,铺在了桌子上。

「时总,我先来讲一讲图纸的改动。」

「别啊小妹妹,酒吧是谈工作的地方吗,来都来了,先喝一杯。」

先前那位给我腾位置的男人,坐在我的左边,看着是位相貌堂堂的精英人士,净是不干人事。

他倒了杯香槟递给我,高脚杯里酒水摇晃,漂亮的橙色,映着他热情的脸。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亚东。

他也在看我,胳膊随意地搭在靠背上,姿态轻松,漆黑眼底泛着细碎的光,似笑非笑。

我在心里盘算了下,决定给出诚意,伸手接过了那杯酒。

「好的哥,今天是我唐突了,实在不好意思,打搅了你们的聚会。」

说罢,我将杯子递到了嘴边。

谁知还没喝到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随意地从我手里拿下了酒杯。

是时亚东。

他将酒杯放在桌上,向刚才那男人道:「行了徐钧,小姑娘家的,让人家喝什么酒。」

声音淡淡的,但看起来,还挺绅士。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时先前那个漂亮女人探过头来,意有所指地抬了抬下巴:「时亚东,什么时候学会怜香惜玉了,看来这小姑娘身份不简单,不介绍介绍?」

「小女朋友吧,这一看就是咱们时总喜欢的类型,长得多乖巧。」

「藏着掖着的,阿伦你不地道啊。」

徐钧和另一个男人也加入了打趣大军,时亚东看着还很淡定,但我已经十分窘迫,干脆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合上双手朝他们挨个作揖求饶——

「各位哥哥姐姐们,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是匠辉建材公司的陆青儿,真的是来找时总签合同的,时总贵人事多,总是见不到人,迫不得已我才找到这里来的,不是有意叨扰,望你们见谅。」

「你们再说下去,时总可就撵我滚了,到时候在座的可都有责任,我要抱着你们的腿大哭一场。」

话语诚恳,满满的求生欲,大家纷纷被逗笑了,气氛顿时欢快起来。

连那位漂亮姐姐也笑了,竟然帮我说了句话:「时亚东你做个人吧,小姑娘怪不容易的。」

时亚东看着我笑,眼眸漆黑,透着氤氲的暗光。

于是大家该喝酒的喝酒,该谈心的谈心,只有我,埋头认真地跟时亚东讲述图纸的改动之处。

然而在我讲述的过程中,他却没有认真听,不时跟旁边的人交谈几句,又不时接个电话,看看手机,总之态度敷衍,看着心不在焉。

我有点窝火,觉得他不尊重人。

果不其然,讲完之后,我眼巴巴地看着他,那张凉薄的嘴勾起,声音毫不留情:

「不好意思,这份合同我还是不能签。」

我炸毛了,强忍着怒火告诉自己,他是甲方!甲方爸爸!

一张脸憋得通红,低声下气,几近哀求地问他:「为什么啊时总,您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

时亚东看了我一眼,那双淡漠的眸子,仿佛透过表面,看到了我心里的不服。

他笑了一声,随手扯过桌上的图纸:「玖樾地下车库两万七千三百平,地面 ADE 档做热熔,地下 ABC 档做冷涂。」

又随手扯过那张甲供材计量表,声音平静:「你来说说,四千五百公斤的热熔涂料和三千七百公斤的聚氨酯冷涂,是怎么得来的?」

我脑子愣了下,第一反应是,他刚才不是没认真听吗?怎么什么都记住了。

时亚东松开了那张计量表,手伸向了桌上的酒杯,无奈叹息:「我早跟林经理说过了,你们公司算出来的材料用量不行,怎么就只知道改图纸呢,不会从根本上找找原因吗?」

我尬了下,据理力争:「可是这个用量我们预算部门合计了很多遍,地库面积是双方一起绘量的,涂布率也是金嘉战略协议上签过的,更何况做热熔本来就很废材料……」

时亚东一本正经地看着我,像看一个不争气的学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沉默了下,回想起公司预算部的老油条,之前改图纸的时候就嚷嚷着他们没错,甲方分明是故意刁难。

大概是指望不上他们了。

于是厚着脸皮道:「时总,玖樾能给一个计量公式吗,我们参考一下。」

「不能,甲方供用量该你们乙方出具。」

我张了张嘴,一脸的焦急加吃了屎的表情。

时亚东淡淡说完,晃了下酒杯,又看向我,眼里有同情:「不过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明天可以去项目上找一下龙工,请教一下。」

感恩戴德地跟他们告辞,时亚东也不问我是怎么来的,直接打了个电话,叫了辆车送我。

我赶忙拒绝:「不用了时总,我跟我朋友一起回去,她在别的地方等我了。」

「男朋友?」

时亚东挑眉,声音平静,眸光淡淡地看着我,眼底笑意起伏,波澜不惊。

也不知为何,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让人莫名地不敢撒谎。

我据实相告:「不是,是女朋友。」

离开金尊,拐了个弯,就到了 U8。

推门而入,音浪声阵阵传来。

然而这还只是外面的迎宾门,酒吧大堂的里门推开,才是真的震耳欲聋的热闹。

灯光璀璨刺眼,人潮鼎沸,DJ 音乐劲爆,引无数年轻男女摇摆狂浪。

遥遥望去,我的好姐妹江晓,在忽明忽暗的舞台上,戴着大大的耳机,穿着松垮宽大的 T 恤,一头火红的短发,摇头晃脑地打碟。

帅呆了,不愧是我的女人!

我兴奋地挤进吧台,把包包塞了过去:「雷哥,帮我放下包。」

然后又开始往舞台上挤。

音浪太强,我站在江晓旁边,跟着她晃了两下,然后凑到她耳边说话。

她跟个聋子一样冲我嚷嚷——

「啊?啊?你说什么!」

我把她耳机扯掉,大吼一声:「我待会跟你回家!」

「哦哦。」

我那不靠谱的姐妹冲我比划了个了然的手势,接着切换了一首 DJ 版的野狼 disco——

来左边儿跟我一起画个龙

在你右边儿画一道彩虹

来左边儿跟我一起画彩虹

在你右边儿再画个龙

心里的花,我想要带你回家……

江晓一边打碟,一边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我一脸嫌弃地冲她点了点头——

「对对,就是这首,跟你一起画个聋。」

作为我的好闺蜜兼死党,第二天一早,她是被我硬拽起来的。

江晓骑着她那辆超酷的哈雷摩托,一路风驰电掣,开了四十分钟将我送到了玖樾工地。

走的时候眯着眼睛懒洋洋道:「自己想办法回去啊,我可没时间来接你。」

「知道啦知道啦。」

我将头盔递给她:「跟我们公司的项目经理说好了,到时候他来接我。」

到了项目部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了,找林工一问,我傻眼了。

那位据说绘图测量一把手的中年大叔龙工,正准备要出差。

听闻我说来意,不耐烦地摆手:「啷个有空帮你,你自己去问时亚东那个娃子嘛,他是理工大学高材生,啷个有他搞不定滴。」

说罢,背着包就走了。

林工说:「对嘛,你去请教总好了,赶紧的吧。」

我的脸黑了又黑,抱怨道:「你们时总那尊老神仙,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他要是肯帮忙,太阳都要打西边出来……」

话音未落,青天白日,身穿黑裤白衬衫的时亚东手拿一杯咖啡,身材高挺,施施然从我面前走了过去。

好像还斜睨了我一眼。

林工说:「忘了告诉你了,时总今天一早就来项目部了,比你早到一个小时。」

办公室里,时亚东仰躺在椅子上,两条大长腿悠闲地搭着桌子,正拿着手机打游戏,玩得挺开心。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低声下气,做了个祈求的手势:「时总,帮帮忙吧,您放心,我很聪明的,您指教一下就好。」

我上学时理科确实学得很好,在公司又历练了两年,自觉也算个头脑聪明的。

可惜时亚东懒得搭理我,头都没抬,慵懒道:「等太阳从西边儿出来再说。」

果然是记仇了,我心里鄙夷了下他的小肚鸡肠,面上堆着笑,脸都笑酸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不会说话的小姑娘一般见识,合同的事儿真的不能再拖了,拖下去对咱们双方都有影响不是。」

「对我们有什么影响,陆青儿,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公司的专业水准,什么五百强建材厂,连个计量公式都搞不定,我在考虑要不要取消合作。」

时亚东声色淡淡,我的脑子懵了,心里直冒凉气,结巴道:「时,时总,玖樾这个项目需要的十几吨涂料我们都生产好了,怎么能取消合作呢!」

「跟我们有关系吗?合同又没签。」

时亚东看都没看我一眼,神情冷静,手机里的游戏刚好提示一句 Shut down(终结)!我的脸白了又白。

玖樾这种大项目从去年我们就在跟进,最初的绘量、设计,不知倾注了多少心血。

当初的负责人没调走之前,跟我们沟通得一直都很好,也讲明了过完年就要进场施工。

因为建筑原材料价格不断上涨,公司为了这个项目,年底提前囤了十几万吨的货。

如果时亚东坚持取消合作,这个项目算不算搞砸在我手里?

毕竟当时我跟林姐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是不是一开始换个人来沟通,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陆青儿,你果然还是个自以为是的菜鸟,你笨死了……

我的眼眶红了,鼻尖酸酸的,眼泪几乎就要掉下来了。

手足无措,泪眼蒙眬间,听到时亚东又叫了我一声。

「陆青儿。」

我抬头,视线模糊,看到他放下了手机,一本正经地看着我,漆黑眼眸深不见底:

「什么叫老神仙,我很老吗?」

时亚东果然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变态。

前一秒我被他吓哭,后一秒他勾勾手指将我叫了过去,在桌上摊开草稿纸,重新演算了一遍用量公式。

我脑子懵懵的,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只看到他在说话,两片薄唇弯弯勾起,弧度堪称完美。

我坐着,他站着,距离很近,他的左手搭在我的椅背上,微微欺着身子,下巴快要挨到我的头发了。

他很认真,声音低沉,像潺潺流淌的音泉。

挨得太近,鼻间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明明没用什么香水,气息却莫名地让人乱了心智。

我有些脸红,视线偷偷地瞄他,结果又看到他敞开的衬衫领口,皮肤硬朗结实,锁骨平直,线条流畅,再往上,是明显的喉结……

「好看吗?」

时亚东嗓音含着诱人的磁性,从胸腔深处发出笑意,声音揶揄。

我正看得入神,想也没想的诚实道:「好看。」

等到回过神来,对上他含着笑意的幽深眼眸,顿时涨红了脸,连耳朵都火热热的。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

头快埋到草稿纸上的时候,他伸出手托住了我的额头,给抬了起来。

掌心温热的触感又令我昏了头,他笑道:「陆青儿,认真一点,先干正事。」

先干正事……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呢,我憋得面红耳赤,极力正色起来。

不得不说,时亚东真的是有两把刷子。

头脑清醒,逻辑严明。

有不懂的地方我就厚着脸皮问,他随手在纸上写画,讲解得简单,但头头是道。

连那只拿笔的手都修长分明,格外清晰。

能坐上集团高层的位置,果然不会是我想象中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家子弟。

我对他刮目相看,有点佩服。

讲解完,用他的电脑,我重新做了一份甲供材计量表。

然后发给林姐看。

林姐确认无误后,公司内部打印盖章。

我们原本的划线涂料用量和时亚东的算法相差了一千多公斤。

以玖樾这种大项目,加之材料施工损耗,影响还是不大的。

但时亚东说:「陆青儿,你也是学过 CAD 的,应该知道,一丁点的数据之差,有可能倾覆一座大厦,数学是严明的,准确的数字是对它的尊重。」

好吧,我不是有点佩服他,是很佩服他。

做完表格,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中午林工给我们带了两份工地上的盒饭,味道不咋的,但我给扒拉完了。

时亚东明显不合胃口,简单地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我琢磨着他此刻肯定是饿了,于是讨好地凑到他面前:「时总,我们公司附近有一家鱼头捞饭,味道特别好,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请你去吃?」

时亚东看了我一眼,眸光幽深不明,勾了勾嘴角:「好。」

然后我们就告别了林工他们,开车离开了项目部。

路上我给李辰发了条微信,叮嘱他先去公司找林姐拿合同。

埋头发信息的间隙,时亚东开着车,声音淡淡地问我:「陆青儿,你在匠辉几年了?」

「三年。」

我放下手机,回他话:「我大学实习的时候进的匠辉,算上实习期,有三年了。」

回想起来,时间过得可真快,我如今也是二十四岁的成年人了。

时亚东看了我一眼:「没想过换个工作?」

「为什么要换工作啊?」我不解,「我们公司待遇很好,五险一金,朝九晚五,双休,年底还有十三薪。」

跟时亚东在一个车里,不说话怪尴尬的,我索性打开了话痨本性,侃侃而谈。

「时总您不会想挖我墙脚吧,但是我应该不会离开匠辉的,公司离家近,管理又人性化,疫情期间我们放假,领导都是按正常标准发的工资。」

「我们这种普通百姓跟您不一样,没什么大的追求,就图个生活安逸,踏踏实实过日子。」

我给他说掏心窝子的话,结果他开着车,云淡风轻地说了句:「陆青儿,没什么不一样的,我也是普通百姓。」

我冲他神秘一笑:「您别装了,普通人开辉腾?金嘉集团的董事程建国先生,是您外公,行政部的程副总裁是您母亲,时总,您跟我们可不一样。」

时亚东挑眉,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你知道的挺多。」

那当然了,我陆青儿也是有些脑子的,不打听清楚了敢找你签合同?

我怕他心生不悦,赶忙溜须拍马:「所以说您跟我们不一样啊,时总这样的人,天生带着使命来的。」

「这话从何说起?」

「您是企业家族出身,咱们中国的企业家都是好样的,赈灾防疫,捐款捐物,向来是你们冲在最前面,有句话说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们这些时代楷模,绝对是高个子顶梁柱。」

我这也不算纯粹的拍马屁,去年疫情爆发,金嘉捐了一个亿,时亚东的外公程建国先生,又以个人名义捐了不少钱和物资。

老辈的企业家骨子里的爱国情怀不容小觑。

我很感慨,连带着对时亚东也感激起来:「时总,您真的是个好人,那么高高在上,还教我演算计量公式,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时亚东嗤笑,对我的奉承好像并不满意,还隐约冷哼一声:「得了,别发好人卡了。」

……他可真是阴晴不定的一个人。

襄南路的鱼头捞饭,大小算个网红店。

环境不错,装修得也很上档次。

我要了个包间,点了招牌鱼头煲,又点了六道特色菜。

鱼头煲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汤汁浓白,香味扑鼻。

我殷勤地给他盛了一小碗米饭:「时总,你尝尝鱼汤泡饭,他们店里的鱼汤太绝了,味道绝对正宗,可鲜了。」

包间灯光明亮,映在时亚东棱角分明的脸上,冷白色的皮肤无一瑕疵,浓眉英挺,淡漠的眸子透着浅笑。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那碗米饭,浇了汤汁在上面,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怎么样?」

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像一个渴望得到肯定的小学生。

时亚东连吃东西都那么优雅,不紧不慢地咽完米饭,才回答了我:「还不错。」

我连连点头:「嗯嗯,您满意就好。」

他好笑地看着我:「点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吃得完,没关系的,时您是贵客,当然要多点几样都尝一尝。」

我尽地主之谊,面上带着笑,可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发虚。

果然,吃到一半李辰拿着合同推门而入的时候,我更心虚了。

好在项目经理都是人精。



李辰一来,比我还会奉承,对时亚东一顿不着痕迹的吹捧,成功地缓解了尴尬。

我适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合同,对时亚东道:「时总,您看看,这是咱们下午确定过的图纸计量,我们这边已经签字盖章了,您也签个字吧,明天一早工人就可以施工啦。」

我伸出胳膊,将合同和笔递给他。

时亚东没有接,也没说话,好整以暇地看了我一眼,漆黑眸子似笑非笑,透着几分凉薄。

我的心有点慌。

就我这点道行,心里盘算的那点小九九,如何瞒得过他。

借口请他吃饭,然后定在公司附近的鱼头捞饭,半路和李辰沟通好让他带着合同过来。

好吧,算是小小的算计。

合同本来就是要签的,这种做法是显得心急了些。

但是没办法,上午他随口一句取消合作,把我吓到了。

此举只是怕夜长梦多而已。

对上时亚东的眼睛,我更心慌了,把合同放在桌上,又来了双手合拢那套。

我做小伏低,哀求道:「时总,拜托了,您把合同签了吧。」

这副没出息的样儿,成功地让李辰嘴角抽搐了下。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老大哥不知道时亚东翻脸翻得多快,还是别说话了。

果然,时亚东没搭理我,眼眸深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接着从桌上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含在嘴里。

李辰立刻狗腿子似的给点了火。

时亚东一只手拿烟,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桌子上,修长手指有意无意地敲点桌面。

卷起的衬衫袖口下,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线条优美,与手腕处的金表遥相呼应。

他不说话,我的心沉了又沉。

就在心道「完了」的时候,他突然冲我勾了勾手指。

我赶忙凑了过去:「时总,您说。」

时亚东静静地看着我,眸光深沉,流淌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眼眸黑得像是幽幽的漩涡。

接着,两片薄唇轻启,冲我脸上吐了个烟圈。

烟雾缭绕,我被呛得轻咳一声。

他眼底有得逞的笑意,充满了恶趣味。

然后一句话没说,掐灭了烟,拿笔在合同上签下了名字。

我知道,那个烟圈是他在报复我对他的小小算计。

真是的,他也太小看我陆青儿了,早知道一个烟圈就能让他乖乖签字,我早就把脸伸过去了。

总之他签完了字,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然后大家分道扬镳,我拿着合同兴高采烈地回了公司。

终于结束了那苦逼的日子,乐得我仰天大笑两声。

合同签完之后,剩下的就是其他工程部同事与甲方对接了。

不出意外,我与时亚东以后都不用打交道了。

可谁也没想到,意外来得还挺快。

五一放假的时候,江晓说 U8 举办周年庆活动,到时候让我去当气氛组。

当气氛组,我是认真的。

那晚酒吧人潮爆满,气氛嗨爆。

震耳欲聋的音浪声中,年轻男女摇摆双手,扭动身躯,纵情享乐。

我站在江晓旁边,DJ 播音的位置,算是整个酒吧最醒目的地方。

江晓平时就像大大咧咧像假小子一样,她那晚穿了中国风的 T 恤,上面张牙舞爪的一条金龙。

火红的短发,倒扣一顶鸭舌帽,小巧精致的脸一览无遗。

帅气的江晓,看起来像无数小妹妹喜欢的男爱豆。

而我作为她的气氛组合,及腰的黑长直,齐刘海,鹅蛋儿脸。

穿的白色泡泡袖上衣,紧身牛仔裤,还戴了个兔耳朵的白色渔夫帽。

化了个裸妆,连口红都用的浅色。

反正就是要多清纯有多清纯。

我平时长相就乖巧,一向是狂野的江晓对立版。

要的自然也是这样的效果。

狂野男孩与清纯玉女的潮流引爆。

音乐震耳欲聋,最嗨的时候,江晓搂着我的腰,脸往我胸口贴。

我自然也是不甘示弱,勾着她的脖子,仰头大笑,十分放肆。

年轻,所以敢放开了玩,无所顾忌。

U8 的活动搞得相当成功。

后来跳得累了,我挤到吧台要了杯果酒,插了吸管,一边喝一边想找地方坐一会儿。

酒吧这种地方,搭讪的人一向很多。

在我拒绝了好几个前来要微信的男人后,忽然听到有人叫了我一声——

「陆青儿!妹妹!这边儿!」

循声望去,我愣了一愣。

不远处的卡座上坐了几个男人,我竟然在其中看到了时亚东的身影。

叫我名字的自然是上次金尊酒吧见过的精英男徐钧。

遥遥相望,时亚东还是那副处事不惊的慵懒状态,身子微微后仰,向我投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一种不良少女被家长逮到的感觉。

果不其然,我一脸堆笑地端着酒杯过去,刚到座位,就听徐钧笑了一声:「好家伙,刚刚台上热舞的是你吧,差点没认出来。」

我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也不知说些什么,率先朝时亚东打了招呼。

「时总,好巧啊,你们也来这儿玩?」

跟上次在金尊一样,他看着我,似笑非笑,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我过来。

出于对甲方爸爸的天生敬畏,我听话地挤了过去。

等到屁股落座,一转头看到他凑近了我,胳膊搭着靠背,另一只手放在桌上,姿势随意,距离却又显得有些暧昧。

酒吧太吵,他像是怕我听不到,在我耳边「呵」了一声:

「陆青儿,看不出来,你挺会玩儿啊。」

我身子往后撤了撤,讪笑:「时总见笑了,年轻人嘛,玩心重了一些,理解万岁。」

时亚东乌黑的眼眸盯着我,距离太近,看得清他每一个微妙表情。

也不知为何,我总感觉他眼底透着一股意味不明的情绪,有些复杂。

「所以,长得最乖,玩得最嗨?」

声音低沉,尾调却挑得很高,我对上他的眼睛,确定自己从其中看到了一丝愠怒。

不对劲……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说:「时总,你不也来酒吧玩吗?干嘛说我啊。」

时亚东紧抿着唇,脸色不太好看,望着我的目光显得阴沉沉的。

他到底在搞什么啊,脑子懵逼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忽然又听到有人叫了我一声:

「姐,你干嘛呢?」

我的救星来了。

我弟弟陆子雀,作为江晓的一号舔狗,今晚这种场合务必是要来捧场的。

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几个长相不赖的弟弟。

陆子雀比我小三岁,但个子高了我一截。

现在的男孩子都跟小树苗一样,蹭蹭地往上长。

他是学模特的,带来的弟弟都是他同学,个个盘正条顺。

弟弟们嘴巴也都很甜,一个个地笑着冲我招手:「青青姐。」

「姐姐,好久不见。」

我看了一眼时亚东,得救了一般,端着酒杯起了身:「不好意思时总,我弟弟来了,先走了啊。」

刚挤到陆子雀身边,就被他一把勾住了脖子。

「姐,你太不地道了,说好了等我一起来的……」

我扒拉他的手:「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咋的,怕谁看到啊?」

陆子雀肯定是看到刚才我与时亚东「亲密」交谈了,看了他一眼,将我搂得更紧了:「酒吧的男人不能信,你当心我告诉老妈,让她收拾你。」

我反手敲了下他的头:「你胡说什么呢,那是我们公司的合作方,甲方爸爸! 」

「骗鬼呢,刚才你们俩挨那么近,关系肯定不正常。」

我和陆子雀一边说话,一边往舞池里挤,没再回头看时亚东一眼。

没人是傻子,饮食男女,食色性也,时亚东隐约对我有好感,我是感觉到了的。

但也仅仅是好感罢了。

男女之间,无非就是一见钟情或日久生情。

时亚东长得帅,又有钱,成熟稳重有魅力,确实是会让人心动的类型。

可是姐有自知之明啊。

有道是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还有道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盘子盛稀饭,不解渴也不解饿。

好吧,说白了就是我们家小门小户,他凭什么看得上我呢,无非就是想玩玩。

谁要跟他玩,我陆青儿年轻貌美,自己也能骑着快马乘风。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五一假期过后,正常上班,又开始了朝九晚五的生活。

匠辉算是一个中型企业,办公室有四十多号人,工作氛围比较融洽。

各个部门分工明确,但平时关系大都不错,该帮忙的也会帮。

我没想到,玖樾的合同签了三个月了,还能有事找上我。

起因是当初签合同时,说好了施工费和材料款分开结算。

金嘉有专门的线上结算系统,我们作为供应商只需要按流程推动就可以了。

一期工程结束后,负责线上操作的同事遇到了难题,甲方不肯签到货单。

吴晓晓找到了我,一脸愁容:「林工说我们到货的时候没有找他们的人验收。」

我简直是被气笑了:「开什么玩笑,鸡蛋都吃了,现在来追究是不是母鸡下的?」

「是啊,但是按规矩来说,是应该有这么个流程,只是以往没有甲方注重这个,所以我们也没在意,现在怎么办呢?」

我平时和吴晓晓关系不错,于是给她出主意:「去物流公司补单子啊,证明我们材料确实发过去了。」

「可是当初为了节省物流费,我们是用自己公司的货物车一趟趟送的。」

我无了个大语,叹息一声:「爱莫能助,你去问问领导怎么解决吧。」

吴晓晓站在我办公桌前不走,欲言又止,最后道:「青青,听说你和甲方的时总关系不错,找他通融一下好不好。」

我一脸愠怒:「谁说我跟他关系不错,别造谣啊。」

「飞哥说的,玖樾签合同的时候你们还一起吃饭呢。」

吴晓晓给我挖了个大坑。

我拒绝了她的提议,她直接跑到了财务的赵姐面前,把事情来因讲述了一遍。

赵姐是公司的一把手,大领导的亲妹妹,当下找到了我,说什么同事之间要互相帮忙,都是为了公司的利益,追款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总之就是离了个大谱。

连我的部门主管林姐也说:「青青你就打个电话呗,时亚东那个人真的是很难讲话,之前咱们大领导给他打过电话的,一点情面也不讲,只说是按规矩办事。」

我忐忑道:「大领导打电话都不好使,我不是更完蛋,哎,我试一下吧,你们不要抱任何希望啊。」

打电话之前,我甚至做好了时亚东不接电话,或者冷笑一声挂断电话的准备。

结果出乎意料地顺利。

手机响了两声,他就接了,声音低沉暗哑——

「喂。」

「时总您好,我是陆青儿。」

「我知道。」

「……那个,听林工说,一期的工程材料因为没有你们的人现场验收,所以现在不给我们走请款流程?」

「嗯。」

时亚东声音平静,我一时愣了下,放低了姿态,好声好气道:「时总,这个是不是,不太合适啊,工程都做完了,材料肯定是发过去了的……」

「陆青儿,你打电话是为了到货单的事?」

「是的时总,您能不能,帮忙通融一下。」

「能,来找我,我亲自给你签。」

挂了时亚东的电话,我仍是半晌回不过神。

吴晓晓已经快速地把到货单装在了文件袋里,塞给了我:「机不可失不再来,青青,快去。」

出了公司大门,骑上我的小电驴,我还是懵逼的。

时亚东给我的地址,是一处高档的住宅区。

用地图导航了一下,我放弃了骑电动车,换为打出租。

等到站在有钱人的聚集地——富江公寓楼下,我才紧张起来。

青天白日,他那样的身份,应该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吧?

不会不会,怎么能那么想时总呢,人家可是程建国的孙子。

鼓起勇气,我进了公寓楼,上了电梯,直达九楼。

按了门铃,好一会儿房门才被打开。

映入眼帘,看到的是时亚东一身蓝色丝绸睡衣,头发凌乱,眼神迷离,脸有点红。

看到我,他眯起眼睛,神情变得微妙:「陆青儿,你还真敢来,胆子挺大。」

跟电话里一样,声音是哑的。

我了然地脱鞋进屋:「时总,您真的生病了啊,感冒了?」

公寓应该是他一个人在住,收拾得很干净,连双多余的拖鞋也没有。

我踩着袜子进屋,将手提袋放在了桌上。

「刚才电话里我就猜到您可能病了,在楼下找了家药店,买了感冒冲剂、消炎药、金嗓子、板蓝根……哎呀也不知道您到底哪里不舒服,您看看哪样药能吃?」

我把袋子里的药一一拿出来,回过头来,看到时亚东正盯着我看,眼底波涛暗涌,情绪不明。

他冷着脸说:「我不想吃药,我饿了,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

「啊,那怎么行,时您想吃什么,我去买。」

「鱼头捞饭。」

「……太远了,换一个吧。」

「那就鱼头捞饭吧。」

「…….好吧。」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好不容易从公司打车过来,又打车回去了。

半路给商家打了电话,提前打包好了鱼头煲和米饭。

等到匆匆回到富江公寓,已经下午五点了。

网红店的鱼头煲名不虚传,汤汁鲜美,配上晶莹的大米饭,果然令人食欲大增。

时亚东应该是真的饿了,米饭吃了个精光。

我坐在他对面看他吃,手托着腮,百无聊赖:「时总,好吃吗?」

「一般。」

他慢条斯理地结束用餐,顺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了根烟。

我好心劝他:「生病的人不宜抽烟,嗓子会更痛。」

他的手顿了顿,仍是将烟夹在了指间,目光望向我,声音淡漠:「想管我?」

「啊,没有没有,您随意。」

真是,好心没好报。

我在心里骂了他一句,然后从一旁的文件袋里拿出了送货单和笔,递给了他。

「帮忙签个字吧,时总。」

他瞥了我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烟,没看那单子一眼。

我心里有些摸不透,药也买了,鱼头煲也买了,费劲巴拉地一下午,难不成让我白跑一趟?

那哪儿成呢,天下哪有白吃的鱼头捞饭。

他坐在椅子上抽烟,神情冷倦,眸光幽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干脆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直接将脸伸了过去:

「要不,您再吐个烟圈儿?」

时亚东一愣,面对我探出去的脸,被逗笑了。

长得好看的人,连笑起来都是不同的。

我细心地发现,他左脸颊上竟然有个浅浅的酒窝,因为只长了一边,所以笑起来显得坏坏的。

他猛吸了一口烟,这种恶趣味的人,果然是要冲我吐烟圈儿了。

我视死如归地伸出脸,把眼睛闭上了。

结果下一秒,他的手放在我的脸,快速的吻了下我的唇。

触感温热,还有扑面而来的烟草味,我猛地瞪大了眼睛。

然后四目相对,近距离看去,他的睫毛根根分明,眼睛像是波涛汹涌的河,乌黑瞳仁情绪暗涌。

我的脑子懵了,结结巴巴地问他:「你,你,你做核算了吗?」

时亚东笑了,眸子一点一点地柔软下来,声音哑哑的:「做了,阴性。」

我麻了,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感冒的病毒也会传染。」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我,声音有几分歉意:「对不起,没控制住。」

「实在太想亲了。」

「早就想亲你了。」

「想得晚上睡不着觉,起来冲凉还感冒了。」

我特么……被他说得脸红脖子粗,声音急了起来:「时亚东!你什么意思?」

他懒懒地看我一眼,像看一个傻子一样:「就是那个意思,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让你管我。」

甲方爸爸果然牛啤,连告白都是风轻云淡,散发着高高在上的傲气。

我憋红了脸:「我不喜欢你。」

时亚东沉默了下,无奈道:「我知道,你不就是嫌我年龄大吗?但是你不觉得男人还是成熟点好吗?非要喜欢那种小屁孩?」

我愣了,脸红了又红:「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青儿,你考虑一下我,要是愿意的话,咱俩好好地聊处,以后谁都不许再去酒吧了。」

那天我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了富江公寓。

时亚东坚持开车送我回去,到了我家小区楼下,他下车送我,目光静静地看我上楼。

我那懵逼的脑子还没回过神来,一步一个脚印,又忍不住回头看他。

路灯下,一人一车,他的身影被拉得颀长,双手插兜,神情被晕黄灯光染上几分暖意。

晚风拂面,吹到了我的脑门上,太玄幻了,跟做梦一样,更离谱的是我竟然觉得他神情有点认真。

晚上果不其然地失眠了。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班,上午给林姐发送投标文件时,竟然被检查出了错误。

我来匠辉三年,兢兢业业,职业生涯几乎没有过常识性的错误,这还是头一遭。

果然,男人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林姐以为我是心情受到了影响,安慰我道:「线上请款本来也不是我们部门的工作,你已经尽力了,时亚东不肯签字谁也没办法,别太自责了,这件事让大领导去找集团内部沟通吧。」

我自责个鬼,我陆青儿是那种没事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的人吗?

林姐挺着大肚子,给我泡了杯咖啡。

刚喝了一口,电脑上微信闪了下。

点开一看,我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下楼,我在你公司楼下。」

是时亚东。

白头偕老这件事其实和爱情无关,只不过是忍耐……但忍耐却是一种爱。所以,真正爱你的人,其实就是愿意一直忍耐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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