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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是著名诗人,在他留下的诗篇中,知名度最高的应该就是《短歌行·对酒当歌》了,甚至要超过《观沧海》和《龟虽寿》。
其实倒不是因为这首诗水平超过了其他作品,而是因为三国演义中有“横槊赋诗“这个情节的加成。
但是仔细推敲短歌行这首诗的内容,却可以发现此诗很可能并非作于赤壁之战期间。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明明如 月,何时 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在以上这几句中,曹操反复强调人生中有诸多愁苦,需要借酒消愁才能忘却烦恼。可见此时曹操的心态中有相当多消极的一面。
不过这并不符合常理。按照三国演义的描写,当时曹操率领大军东征,誓要一举击溃孙刘联盟,他应该是信心满满,意气风发才对,再加上南征如此顺利,他究竟忧从何来呢?
其实,三国演义只是一部文学作品,小说中将短歌行的创作时间定在赤壁之战前夕,也没有什么史料根据,是不足信的。
对于这一点,历来有不少历史学家提出过质疑。比如陈寅恪先生的高足万绳楠就提出过一种观点,认为此诗作于汉建安元年,当时曹操迁汉献帝于许都,这是曹操与手下心腹之人的唱和之作。
不过这种观点仍有一些问题,建安元年曹操刚刚挟天子而令诸侯,处于上升期,同样没道理有这么多愁苦的情绪。
后来学者张可礼提出一种观点,认为短歌行作于建安十五年左右,是与《求贤令》同一时期的作品,我认为这种观点还是比较有道理的。
曹操到底在什么时候情绪中会有这么多消沉的一面呢?自然是在他遭遇重大打击的时候,而赤壁之战之后的那段时间,他的心情应该更符合诗境。
而曹操很快就从失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此后西征马超、张鲁都是大获全胜,在合肥又挫败了孙权的强大攻势,直到在汉中之战才遭遇新的打击。
那么短歌行是否有可能是作于建安二十四年,曹操在汉中和樊城连遭败绩之后呢?我认为可能性不大。曹操在那期间对曹植饮酒误事非常不满,他自己自然应该以身作则,调集军队挽救危局还来不及,哪有时间借酒浇愁呢?
况且关羽在水淹七军后不久败亡,樊城的危机也很快得到了解决,因此曹操也就没必要这么忧心忡忡了。
因此从局势上来看,赤壁之战后那段时间曹操的心态,应该是最符合短歌行的诗意的。
此外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短歌行中包含着曹操对人才的渴望。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在这里曹操借用诗经中的名句,表达了自己的求贤若渴,而这一感情在最后”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达到了高峰。这种迫切的心情,正好和建安十五年发出的《求贤令》相吻合,这就是短歌行作于这一时段的另一个佐证。
其实苏轼在赤壁赋中说曹操在赤壁之战期间横槊赋诗,却并非臆造,短歌行虽然不是这时候写的,但曹操却写了另一首诗,那就是《气出倡·游君山》。
游君山,甚为真。崔嵬砟硌,尔自为神。乃到王母台,金阶玉为堂,芝草生殿旁。东西厢,客满堂。主人当行觞,坐者长寿遽何央。长乐甫始宜孙子。常愿主人增年,与天相守。
赤壁之战后,曹操在荆州收缩防守,此后他再也没有到过这里,因此这首诗作于赤壁之战期间是确定无疑的。
可能许多人对于这首诗并不熟悉,事实上这首诗在中国文学史上地位还是很高的,因为它代表着古诗中的一个类别,即游仙诗。
所谓游仙诗,就是作者通过丰富的想象力,描绘出遨游仙境的场景,比如著名的《梦游天姥吟留别》就是一首游仙诗。
这种诗虽然从先秦就开始萌芽,但真正得到长足发展还是在魏晋时期,而曹氏父子三人就是其中的代表。
具体到游君山这首诗,其内容看似充满想象,其实倒不完全是幻想,也有一定的写实部分。
君山位于今天湖南岳阳市一带,正好距离巴丘非常近,而曹操在东征途中经过巴丘是有明确记载的。
曹操从江陵出发大概是十月份,赤壁之战则发生在十二月,而从江陵前往赤壁根本不需要两个月,由此可见他在途中曾有停留,这个地点就是巴丘。
在这里,曹操收到了孙权进攻合肥的消息,于是命人增援。而军中发生疫病,也需要休整,因此他极有可能是在巴丘停留了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曹操也没闲着,因此就到了周边的君上上游览,并赋诗一首。
在这首诗中,可以看出曹操骄矜的心态。
他说“常愿主人增年,与天相守”,这应该不是在祝福西王母,因为神仙本就与天相守了,何必祝福她长寿呢?这里曹操应该是在说自己。
古代帝王往往追求长生不老,这是一个人在取得了最高权力后很正常的表现,毕竟没什么别的可以追求了。可是曹操此时距离一统天下还有一段距离,他就这么早早地开始想入非非,有些过于急躁了。
另一方面,当时军情紧急,孙权和刘备已经结成同盟并发兵进攻,反观曹操不仅不着急,却还有心情在这里游山玩水。作为一个军事家,他岂能不懂兵贵神速的道理?因此唯一的解释就是一派大好形势让他有些得意忘形了。
兵法有云:“夫惟无虑而易敌者,必擒于人。”曹操在赤壁之战中的惨败就是真实的写照。可以说,曹操在写这首诗的时候,他的失败就已经注定了。
百年东吴系列目录(1-33章)后文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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