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正增长，垃圾负增长，桐庐是怎么做到的

易腐垃圾处置中心和再生资源分拣中心并列而立，流线型厂房仿佛富春江畔的青山，绵延数十米。仅从外观上看，很少人会将其和垃圾处理联想到一起。这两个中心位于桐庐县循环产业园，占地70亩。

数据显示，2021年我国城市生活垃圾清运量达23988.5万吨，同比增长约为2%。拥有45万人口的“中国最美县”——杭州市桐庐县，生活垃圾却已经连续3年呈零增长、减量化态势，生活垃圾“零填埋”，无害化处理率、资源化利用率达100%，在全国率先实现农村垃圾分类和资源化处置全覆盖。

近日，记者实地探访桐庐县，了解桐庐如何续写“垃圾资源化利用”的新篇章。

垃圾分类覆盖城乡全域

开车从高速出口驶入桐庐县城区后，马路上就看不到垃圾桶了，沿街只有小小的果壳箱。桐庐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党委委员、综合行政执法队副队长方国栋告诉记者，早在两年前，桐庐城区全面实行“撤桶并点”，即撤除垃圾桶6000个，在小区内配建垃圾厢房388个。

何为垃圾厢房？记者来到桐庐县凤川街道桐城府小区一探究竟。这个小区共有900多户住户，目前已经设立了3个垃圾厢房。

距离小区门口不到5米左右，抬头便可以看见垃圾厢房点的指引。步行2分钟左右，占地约十几平米的垃圾厢房总算是露出了“庐山真面目”：由分类投放点和储藏室两个空间组成，储藏室外还有洗手池，另外还配备了无障碍通道以及监控摄像头。

分类投放点有四个垃圾桶，对应可回收物、易腐垃圾、有害垃圾和其他垃圾。为了便于居民区分，厢房点还张贴了“桐庐生活垃圾分类干货”海报，详细列出易拉罐、酸奶盒、荧光棒等常见垃圾所属的类别。除此之外，在上午7点到9点、晚上6点到8点，督导员会在居民投放垃圾时进行指导。

即使已经走到垃圾厢房边上，记者也并未闻到垃圾的异味。凑近厢房窗口往里面望去，所有垃圾桶都整齐地排列着。“桐庐县的易腐垃圾都是破袋投放，而且要求当天就要清运。”桐庐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机关支部副书记、县分类办负责人王胜称，出于这一点考虑，厢房特地设立了洗手池。

记者还留意到，在小区内步行没多久就会看到“垃圾分类”或者“环保”相关的标语宣传，诸如“买菜少用塑料袋、餐具器皿循环用”等等。

据了解，桐庐县278个生活小区已经实现“定时定点、分类投放”的基本格局。对于商业街餐饮、水果店和其他商铺，桐庐则推出了垃圾清运“音乐专线”，覆盖到城区所有主次干道，还开始向乡镇延伸。

与城区不同，桐庐农村最开始的分类体系采用的是“可烂、不可烂”的基础二分法。“推行垃圾分类最关键的就是要易懂易行，为了让村民理解、方便操作，当时就采用了简单的分类法。”王胜表示，随着农村宣传跟进的深入，“二分法”逐渐转变为“有害垃圾、易腐垃圾、可回收物、其他垃圾”标准四分法，“我们在农村增设了四分垃圾桶362套，还创成省级示范村9个”。

“化易腐为资源”

对于垃圾来说，分类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处理才是关键。桐庐的生活垃圾“零增长”，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对易腐垃圾和可回收物进行的高效处置和环保利用。新落成的循环产业园就承担着这一重任。

产业园包含2万平方的再生资源分拣中心和日处理能力100吨的易腐垃圾处置中心。除此之外，循环产业园还承担了协同处置桐庐县有害垃圾、大件垃圾的职责，预计年回收处置能力可以超过10万吨。目前循环产业园正在试运行，不久后将正式投入使用。

据了解，杭州楠大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责桐庐循环产业园易腐垃圾处置中心的技术、设备和运营。该项目工作人员介绍，处置中心最核心的技术就是运用微生物降解技术，对易腐垃圾进行无害化处理和资源化再利用。每天，来自桐庐主城区三个街道和附近乡镇的易腐垃圾被运到这里，投放进设备后，前端的分选系统会进行分选和粉碎，去除大骨头、贝壳、筷子、瓶盖等杂物，剩余的垃圾进入富含微生物菌剂的分解仓，系统会根据垃圾的特性精准投放适合的菌种，对易腐垃圾进行降解处理。在微生物的作用下，易腐垃圾被分解为尾水和少量废渣，而这些“废物”还可以再次进行利用。

“设备系统尾端的处理物主要是液态资源，也就是‘尾水’。”上述工作人员补充道，尾水中含有有机物，可以作为污水处理厂的碳源补充，而且经过二次净化的尾水，还能达到城市环卫用水标准。循环产业园的易腐垃圾处置中心主要用于处理中心城镇的易腐垃圾。但对散布各处的乡村而言，建设这样集中统一的处理中心就不适宜。因此，桐庐的思路是“化整为零、就地处理”。

目前，桐庐县在7个乡镇建立了易腐垃圾处理站点，农村居民每天产生的易腐垃圾会有专人进行收集，运送到最近的村镇站点就地进行无害化处理。 据了解，桐庐乡村的易腐垃圾站点，使用的是与循环产业园同样的设备与工艺。据楠大环保工作人员介绍，乡村站点的日处理量一般在1～5吨左右，并且根据农村易腐垃圾成分的不同，用于垃圾降解的微生物菌剂也略有不同，可谓因地制宜。而且因为地处乡村，这些站点处理过后的尾水成了良好的肥料，可以就近用于无土栽培、粮食种植、园林灌溉，甚至可以进行渔业养殖。

“微生物处理工艺是行业内先进的工艺，也比较成熟，现在这个系统处理后垃圾的减量率可以实现90%以上。”方国栋表示，辐射到各个乡村的站点，对易腐垃圾进行就地化、无害化处理，解决了此前乡村垃圾露天堆放，运送时间长、成本高等问题，也避免了长途运输可能对环境造成的二次污染。

“易腐垃圾站处理得蛮好的。以前村里的垃圾都是乱丢的，走在路上就会看到，臭死了。现在大家垃圾分类做得很好，一类是塑料垃圾（可回收物），一类是肥料垃圾（易腐垃圾），肥料垃圾处理过之后，我们还可以拿来种菜。臭味也没有了。”桐庐县旧县街道母岭村村民王云珍对记者说。

“鸡毛换糖”3.0版本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鸡毛换糖”曾风行乡村，这也是最早的废物回收产业。今天，桐庐的再生资源网点便是由“鸡毛换糖”店铺衍生而来。“最开始的鸡毛换糖1.0版本只在桐庐县旧县街道推行，居民可以拿着纸箱、塑料瓶等不用的物品兑换纸巾、肥皂、油盐酱醋等生活用品，而现在的3.0版本在实施范围、垃圾品类上都有所升级。”方国栋解释道，一方面将在桐庐全域建成约280个标准化再生资源站点，另一方面会对全品类垃圾进行回收。

“以往只回收塑料瓶、废纸板、铁等高价值物，但现在对泡沫、玻璃等低价值物也要回收。”方国栋强调，这会对垃圾减量化起到最直接的作用。据统计，目前桐庐县每年的低价值物回收量约为3～4万吨，这意味着需要运送到生活垃圾焚烧厂进行处理的垃圾明显减少。

在循环产业园内，记者注意到，再生资源分拣中心被分隔成不同的空间，根据可回收物的类别配套不同的处置设备。例如对于废玻璃，将有专门的设备系统进行加工处理，粉碎成玻璃颗粒，再作为原材料卖给下游厂家。

也就是说，原来低价值的回收物经过处理、“摇身一变”后，身价很有可能翻倍。以废旧酒瓶和市场上常见的废旧玻璃门窗为例，多数地区的统货价格在200元～300元左右，但经过分拣粉碎后，一吨玻璃颗粒的市场价值能达到700元左右。记者探访之前，循环产业园刚刚接待了一个参访团，其中就包括有意向合作的厂家。

再生资源分拣中心由杭州舞环科技有限公司旗下的家兔宝负责运营。对于企业而言，这类处置模式通过精细化的分拣提升了回收物的质量和经济价值，可以实现降本增效。在引进计划中，大件垃圾、废铁、废泡沫、杂塑料分选、废纸等处理系统都在清单列表中。

除此之外，由于采用再生资源集中回收的模式，此前“低小散、脏乱差”的手工作坊式的回收点被收编整合，回收工作人员有了稳定收入，回收也更有效率。现在，桐庐中心城镇的有害垃圾、可回收物由再生资源网点统一回收，其他垃圾则采用“村收集、镇中转、县处置”的模式。

无论是循环产业园，还是乡村的易腐垃圾站点、鸡毛换糖小店，采用的都是政府主导、企业参与的模式。

记者了解到，桐庐易腐垃圾处置项目和再生资源回收项目的运营改变了传统政府购买服务“3+2”的年限，通过国企采购形式，将第三方企业的运营年限从5年提升至15年，从而鼓励第三方企业积极投入技术设施设备，保障企业有充裕的时间从投入支出向回报收益阶段过渡。

此外，根据回收行业“利大抢收、利小不收”的特点，桐庐县还按照低价值可回收物238元/吨、有害垃圾8800元/吨、大件垃圾900元/吨给予企业补贴，从而帮助第三方企业在运营初期造血。

方国栋介绍，接下去的重点工作就是提质扩面，让垃圾分类标准更加精准化。“居民做到应分尽分，能够循环利用的就循环利用。另外促进整个回收产业的发展，带动一批企业参与循环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