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精选 | 何谓整体，为何保护——浅谈北京老城整体保护的规划策略与实践探索

导读

本文结合《北京老城整体保护规划》的编制工作，简要介绍规划对于如何实现老城整体保护的若干思考和当前北京正在开展的探索实践。

本文字数：3188字

阅读时间：10分钟

作者 | 石闻，廖正昕，马良伟

北京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

▲ 景山万春亭北望 图｜石闻 摄

北京老城的规划建设一直受到党和国家的高度关注，随着党中央、国务院提出“老城不能再拆”的要求，老城保护的社会共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本文结合《北京老城整体保护规划》的编制工作，简要介绍规划对于如何实现老城整体保护的若干思考和当前北京正在开展的探索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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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整体保护？

自1982年北京被公布为首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后，规划工作长期致力于老城保护理念的宣传和保护底线的划定，陆续编制发布了《北京旧城25片历史文化保护区保护规划》《北京皇城保护规划》《北京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等一系列规划文件，各类法定保护对象的总面积占老城的40%以上。

习近平总书记在2014年视察北京时提出，北京丰富的历史文化遗产是一张金名片，传承保护好这份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是首都的职责。老城作为北京历史文化名城保护的重点地区，如何擦亮这张历史文化金名片是老城保护在新时代背景下的使命和任务。

▲ 妙应白塔寺 图｜石闻 摄

北京老城作为中华文明源远流长的伟大见证，其既是中国悠久城市建设历史的伟大实证，也是中国传统营城理念和建造手法的集大成者。同时，老城不仅承载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华，更是当代中国精神、中国价值、中国力量的核心载体。其价值载体和文化内涵的丰富性和多样性，只有强调老城的“整体”保护，才能实现其价值的保护与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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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整体保护？

关于如何实现“整体保护”这一问题，曾任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专家委员会秘书长的王景慧先生说过“整体保护不等于保护整体”。既然不是保护整体，那首先需要解决的是“保什么”。

1983年，初见端倪

在1983年中共中央、国务院批准的《北京城市建设总体规划方案》中，如何处理旧城改造和古都风貌的关系是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历经各路专家的激烈讨论，最终确定了保护和发展北京特色的五条原则，首次提出了要保护旧城的整体风貌。

1993年，逐步成熟

1993年，国务院批复了《北京城市总体规划（1991年－2010年）》，对1983年总体规划中名城保护的内容进行了较大的发展和深化。经过学术界的广泛研究和讨论，突出了对历史文化名城的整体保护要求，强调了要从城市格局和宏观环境上保护历史文化名城，并以旧城保护为核心，首次提出了北京名城保护方面的十条要求。

2005年，体系建立

自2000年开始，北京市陆续启动历史文化保护区保护规划的编制工作，并于2002年编制了《北京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其中明确提出必须整体考虑旧城的保护。在2005年国务院批复的《北京城市总体规划（2004年－2020年）》中，直接使用了“旧城整体保护”的表述，并针对旧城的整体保护提出了十条要求，又称“旧城整体保护十重点”。

▲ 老城整体保护要求的演变过程

2017年至今，继承与发展

在最新的《北京城市总体规划（2016年－2035年）》中，规划文本延续了“整体保护十重点”，并在历史水系、胡同-四合院、景观视廊等内容的要求上增加了“恢复”的表述，体现了对老城历史格局的重视。

在2021年最新修订的《北京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条例》中，对于老城的重点保护内容又再次进行了增补，增加到了十一项内容：（一）传统中轴线和长安街；（二）“凸”字形城廓；（三）明清皇城；（四）历史河湖水系和水文化遗产；（五）传统胡同、历史街巷和传统地名；（六）胡同－四合院建筑形态；（七）平缓开阔的空间形态；（八）景观视廊和街道对景；（九）传统建筑色彩和形态特征；（十）古树名木和大树；（十一）坛、庙等其他相关遗存。从内容上可以看出，《条例》依旧维持了“整体保护十重点”的框架，结合最新的认识增加了长安街、传统地名等内容。

▲ 东四四条胡同 图｜石闻 摄

▲ 妙应白塔寺 图｜石闻 摄

▲ 故宫东南角楼 图｜石闻 摄

经过近40年的研究和探索，随着新《条例》的公布，围绕老城传统空间格局保护所形成的十一项要点，再加上老城内的十一类保护‍对象1，形成了“双十一”的基本框架，给出了“保什么”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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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体保护要怎么做？

解决了“保什么”之后，下一个问题就是“怎么保”。在新时代、文化自信的要求下，整体保护的工作不仅要落实保护的要求，更需要主动谋划老城的复兴之路。

以遗产保护为重点，彰显灵魂精粹

物质文化遗产是我们能够感知历史脉搏的重要载体，既是高超营建技艺的实证，也是体会旧时社会生活状态、了解古人思想理念的重要场所。老城内有大量物质文化遗产存在保护利用不当的问题，由于建国初期资源、资金短缺等问题，被临时用作办公、居住场所。为更好地发挥遗产的价值，北京市长期致力于不合理使用文物的腾退工作，近年来结合中轴线申遗等工作，更是加大了老城内重要文物和遗产环境的腾退保护工作。

以先农坛为例。先农坛是明清两代皇帝祭祀先农诸神、举行藉田典礼的场所，民国时期外坛区域被开辟为城南公园并建设了体育场，建国后被育才学校长期占用。北京市自1986年以太岁殿古建筑群为重点，启动了先农坛的搬迁腾退及修缮工作，1990年3月成立北京古代建筑博物馆并于次年正式向社会开放，内坛区域得到了有效的保护和合理利用，但外坛占用问题难以解决。

▲ 先农坛拜殿 图｜石闻 摄

在北京老城的历版规划中，长期坚持恢复先农坛外坛区域的历史格局。近年来随中轴线申遗工作，按照“不求所有、但求所保、对社会开放”的原则，北京市正式启动先农坛外坛的腾退研究工作，以先农坛庆成宫的腾退为先导，逐步创造条件恢复先农坛历史格局和景观风貌，重现历史上皇家祭祀先农、躬耕藉田的庄严肃穆氛围，传播古代耕织文化。

▲ 先农坛拜殿内藻井 图｜石闻

以民生改善为目标，推进保护更新

老城之所以称为“活态”的历史文化遗产，核心就是“人”。人是历史记忆、文化内涵的传承者，所以老城的整体保护也是对老街坊的保护。如何在保护历史文化遗产的同时，留住老街坊，让老街坊过上现代生活，也是整体保护工作的重要内容。

▲ 前门草厂地区 图｜石闻 摄

▲ 前门草厂地区 图｜石闻 摄

北京这些年在不断探索老城平房区的保护更新方式，通过对过去危改、棚改工作的反思，提出了申请式退租、申请式改善的新模式，居民可以结合自身情况自愿选择居住条件改善的方式。在雨儿胡同、菜西的试点工作中，针对居住条件改善需求较为迫切的居民，可以选择外迁改善的方式，提升居住条件；而对地区有感情、希望留住的居民，则可以通过就地改善的方式，适当改善居住环境。

留住民居可以从“储、厨、卫、浴、光、晾、停、绿、排”九个方面，结合自身情况提出需要的改善内容，设计师则一户一策地给出改善方案。同时，腾退出来的房屋优先用于改善留住居民的居住条件，提供公共厨房、卫生间等基础功能，或变为可承载文化、交往等多样化需求的公共空间。在满足改善需求的基础上，额外的空间将引入适宜胡同生活的功能或对老城保护有意愿、有能力的新居民，为街区增添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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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体保护的期冀

刘心武先生说，他少年时来北京，震慑他的是“半城宫墙半城树”的古都之美；而老舍先生在《想北平》中所念的，则是北平那“花多菜多果子多”的市井清福。北京老城是一个既能展现帝王之气，又可蕴藏市井之声；既有庄重典雅之气度，又有自然野趣之灵性的地方。所谓的老城整体保护，就是能让老城的这种多元魅力得以永续传承，让人们能够欣赏古都的壮美景色，回味老北京的历史记忆，深入体会中华文明源远流长的民族精魂。希望在北京老城的复兴之路上，你我凝心聚力，再现古都辉煌。

▲ 景山西看北海夜景 图｜石闻 摄

注释（上滑查看全部）

1. 基于《北京老城整体保护规划》阶段性研究成果，老城内涉及十一类重点保护对象：（1）世界文化遗产；（2）文物保护单位和尚未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不可移动文物；（3）地下文物埋藏区；（4）历史建筑；（5）历史文化街区和特色地区；（6）传统胡同、历史街巷和传统地名；（7）历史河湖水系和水文化遗产；（8）城址遗存；（9）历史名园与古树名木；（10）革命史迹；（11）非物质文化遗产。

本文来源：人类居住，全文在《人类居住》杂志2022年2期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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