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原创·猴哥夜话录
清朝末年，牙医老李在石门桥下面摆了个摊，专门给人拔牙。
这天，像往常一样没什么生意，眼看着已经天黑，老李收了摊子，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来了一个美丽的少女，柳叶眉，唇红齿白，那身材更是婀娜多姿。尤其是身上那一身的衣服，一看就是绫罗绸缎，非富即贵。
老李心里嘀咕：“这是何人家的大小姐？怎的大晚上出来拔牙？”
虽觉得怪异，但是生意上门，总不该拒绝吧？
于是便拿来凳子道：“姑娘这里坐！待老朽去煮些工具来！”
老李扭头走进桥洞，开始去煮拔牙的钳子。
那女人却跟上来，娇滴滴地拉着老李的袖子道：“桥下风大，何不请小女到你家去坐？”
老李脸一红，忙挣脱姑娘的手道：“老朽家里寒酸，恐姑娘去了嫌弃。”
“不嫌弃！都是穷人过来的。”
“可……孤男寡女，他人遇见，难免会嚼舌根！”
那女人忽然掩嘴笑道：“若把我这长舌头嚼断了，小女子倒是要谢他！”
说罢，朝老李噗通一声，吐出长舌头。
那女人把舌头缩回，将老李拉起来道：“伯父休怕，小女从小得了大舌病，这些年家父请来不少名医，都未能看好。小女早已习惯了，只是这舌根影响到了牙齿，每日疼痛难忍。”
老李缓过神，拿来油灯，让那姑娘张开嘴让他看。
姑娘也不害羞，在老李的面前，张大了嘴巴。
老李把油灯凑近一看，只见一根舌头长三寸有余，色泽红艳，却像一条蛇似的盘在嘴里。
再看旁边那牙，果然已经松动发黑，且散发一股臭味。
“姑娘小小年纪，这牙齿却被这舌头害得如此厉害！需换副假牙才行！”
那女人掩面啼哭道：“这里风大，一吹便痛！还是去伯父家里吧！”
考虑到女子的病情，老李只好将她带回家中。
话说这老李，早年有个妻子，夫妻两人恩爱有加。怎奈妻子难产辞世，连腹中的孩子都未能保住。老李悲痛欲绝，自那以后，再无娶妻纳妾的闲心，只一心专研医学。
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眼前女子的牙坏成这样，老李怎能坐视不管？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老李在前，女人在后。
也不知怎的，老李越走越感觉背脊发毛。一想到女人那根长舌头，心里便瘆得慌。
不过，从未遇到过鬼的老李，倒也没有往这方面想。
因为女人实在长得太漂亮，那高贵的气质，又怎能跟孤魂野鬼联系到一处去？
老李行医多年，这大舌病，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不知不觉，就到了大槐树下的老李家。
进了门，那女子就显得不正经起来，一把将老李拉住。
“李医生，你一定要帮我换一副牙，不然嘴里这气味，都不敢跟男人亲近了。”
老李一听觉得不对劲，心想这女的莫非是青楼女子？
不然说话怎能没个轻重？
当下只想把她的坏牙拔掉，安上一副假牙，收了钱，好让她早点离开。不然这孤男寡女的，这女的又时不时往他的身上靠，这要是让外人瞧见了，如何了得？
想到这，老李准备好拔牙的工具，药棉和药水，便让女子坐在屋内，他则往屋后的竹林去了。去之前交代说：“老朽在屋后种了一点止痛药，这就去取来，姑娘稍等片刻！”
那女的也没多想，就坐在屋里等老李回来拔牙。
老李呢，从堂屋取了一些香火纸钱，便到屋后亡妻坟头上去了。
“妻啊！今日家里来了一女子，实属无奈。待我拔了她的牙，便将其送回。妻勿怪我！”
说罢，点了香，磕了头，烧了纸钱便回到家中。
一进门，却发现那女的拿着一把铺扇，拎着衣领往里面扇，一边扇一边说：“这天气真热！伯父，快帮小女拔牙吧！拔完了牙，长夜漫漫，咱也好找些事情来做。”
老李闷着头不说话，心里却喊道：“冤家！莫不是来骗老朽钱财的？老朽才不会上当呢！”
看着老李拿着铁钳过来，少女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喊道：“伯父你轻些！”
“勿怕！待老朽喷些麻沸散，疼痛自然少些！”
老李拿着药瓶，让少女张口，噗噗往里面喷了几下，便拎着钳子开始拔牙。
老李每拔掉一颗虫牙，那女子便是一阵惨叫。
只是这惨叫听起来，有些尴尬，总感觉，就像是故意装出来的那样。
老李也没多管，继续拔牙。
拔掉两颗之后，少女的大舌头，就像蛇的信子那样，噗噗伸出来。一开始只是流口水，后来竟然越伸越长，都快伸到老李的脖子上了。
老李吓得忙用火钳将其夹住，再用麻绳绑着火钳，将它固定在墙缝上。
这样一来，那怪舌方才老实，老李这才顺利的去敲少女的牙齿。
哪想敲了四五颗以后，那里面的大牙，越来越难拔。更奇怪的是，这女的仿佛没有血一样，无论老李怎么敲，她都是那一副销魂的样子，喊道：“伯父重点儿，你这力气，敲得小女浑身不适，挠痒痒一样。伯父今儿个，莫不是没吃午饭？奴家藏了些馒头，伯父想吃不？”
说罢，拉着老李的手，就要去取那馒头。
老李觉得不对劲，只说：“锤子小了，姑娘稍等，待老朽取把大锤拿过来。”
说罢，竟换了一把石匠用的铁锤。
只听得嘭一声，少女的一颗大牙终于被敲掉了，里面竟流出一些黑色的血液来。
老李有些作呕，对女子道：“姑娘这口牙，恐二两银子才好使！”
那女人道：“才二两而已，伯父倘若把小女这牙医好，少说也值得了百十两。”
“那老朽便给你换副好的！”
说罢，又砰砰敲起来。
也不知道是老李太过用力，那女的痛出了原形，还是这女鬼早已按难不住，舌头被老李定在墙上，这一使劲，才把脖子上的那道勒痕给现出来。
老李一看，少女的颈部，竟黑了一圈。
“老天爷！只怕这是个吊死鬼吧？”
老李两腿一软，差点吓瘫。
此时，老李想扔下女鬼逃跑，知道已经晚了！
怎么办呢？老李心想，家里有只大公鸡，只能靠大公鸡打鸣才能把这女鬼吓跑。
可公鸡打鸣，少说也要到半夜三更。这才入夜没多久，要如何才能拖到那时候？
更何况，这女鬼随时都有可能要了老李的命！
果然，那女鬼的长舌头，又开始往老李的脖子上窜了。
老李忽然拿着铁锤舞了两下，吓得那长舌又缩了回去。
女鬼有些不悦，问老李：“伯父这是做甚？”
老李答道：“夏天夜里，蚊子多！打蚊子呢！哟……嘭！看你往哪跑？”
每当女鬼想要用舌头缠住老李的脖子时，老李便假装打蚊子。还说话吓唬女鬼道：“姑娘这牙，别说人，哪怕是那神仙，恐也无多少修为。牙乃基石也，不治则衰！”
女鬼一听有些道理，便催促道：“伯父别只顾说话，好生替我医治！”
女鬼越急，老李越是磨洋工。女鬼又问：“伯父干活为何这般缓慢？”
老李道：“慢工出细活！姑娘莫急！”
那女鬼心想，一老头子而已，早已是她的案上肉，让他慢慢磨又如何？
老李这一敲，到了午夜，终于把女鬼的牙齿全都拔了。
“伯父快帮小女把假牙装上吧！”女鬼催促。
老李知道，一旦安上假牙，这女鬼肯定要吃了他。
于是，拿着那口假牙，老李又计上心头，对女鬼道：“这副假牙不够锋利，姑娘是否需要老朽把它打磨一番？将每颗牙的牙尖都磨得像犬牙那样锋利？”
女鬼喜上眉梢，问：“伯父有那般手艺？”
“那是当然！姑娘稍等！”
老李又开始磨洋工，拿来磨石，对着假牙一颗颗磨起来。
眼到三更，女鬼急了，再次催促：“伯父可否快些？小女牙痛难耐，口中无牙，心中不快。你快些帮小女装好，小女保证不加害于你，你若使计俩，小女现在便可杀了你！”
老李无奈，只好答道：“冤有头债有主，老朽好心帮姑娘拔牙治好，姑娘便绕了老朽吧！”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怕什么？快装便是！”
老李感叹命该如此，那便早些去陪黄泉下的妻儿吧。
想到这里，长叹一声，便将獠牙给女鬼装上了。
女鬼装了獠牙，呵呵冷笑，竟在老李面前作宽衣之势，媚笑道：“伯父为小女治好了牙疾，小女自当委身报答。伯父丧妻多年，想必寂寞……”
说罢，竟朝老李一步步走来。
老李捂着眼睛道：“姑娘万万不可！老朽终生只爱一人！”
“你若不从，我便吸了你的阳气，吃了你的肉！”
“老朽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大公鸡突然叫了，一连叫了数声。
女鬼一听，脸色一沉，笑道：“恩公是好人，好人有好报！小女子去也！”
说罢，留下一根金条，飘身跃上屋顶，消失在苍茫夜色当中。
数日之后，城中李员外的恶霸儿子半夜被恶犬咬死，脖子上全是咬痕，奇怪的是，那夜从未有人听到狗吠之声。而老李家却一夜暴富，将摊子从石门桥下，搬到了京城。
由于医术高明，前来换牙的人，络绎不绝。
原来，那晚并非鸡叫之时，只因老李的亡妻归来，附了那大公鸡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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