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一建筑工收工路上倒下因热射病去世 家属称未签劳动合同

近日，全国多地遭遇热浪侵袭。

多地极端高温从7月初持续至今，甚至出现了“热死人”的情况。据媒体报道，浙江多家医院连续有中暑患者送医，多人确诊热射病，并已有死亡病例出现，江苏、四川亦有人确诊。

7月5日，在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兴隆街道甫张村，建筑工人王建禄因热射病倒在了收工回家的路上，被送医后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去世。王建禄的女儿王女士告诉南都记者，父亲病倒当天，总共在高温、高湿度的环境中工作了9个小时。

王女士表示，父亲因为未签劳动合同，难以认定劳动关系，无法认定为工伤，目前也联系不上工地负责人。

医院诊断死于热射病

7月5日，王建禄找到了一份零工，在甫张村安置型商品房2标段8号塔吊干活，负责拆模，工资日结。

南都记者注意到，当时，西安刚刚度过“1951年以来最热六月”，又迎来了极端高温的七月。据西安气象微博消息，7月4日西安市城区最高气温达到38.9℃、相对湿度在45%左右。7月5日当天因有局部降雨，最高气温稍有下降，但仍高达35℃。

当地人告诉南都记者，5日当天降雨后，由于湿度大，体感温度甚至更高。

王女士告诉南都记者，当天，王建禄总共在高温、高湿度的环境中工作了9个小时。

王建禄去世后，王女士翻看父亲的通话记录发现，5日下午6时21分有人给他打了电话。王女士打给这个和父亲最后通话的人，对方告诉她，他是来找王建禄第二天去干活的，当时王建禄在电话中已经有些口齿不清。

在派出所提供的监控录像里，王女士看到了等着结算工资的父亲。当日下午6点半左右，其他工人都站着，只有父亲一个人走到马路对面，把包放在地上，靠着一辆白色汽车，坐在了包上。

陈先生是当天和王建禄一起工作的工友，他告诉南都记者，当天一共招了15个工人，下午收工后，老板让他们四人一组坐出租车回家，并提供坐出租车的费用。

王女士在监控录像里看到，王建禄一开始跟着工友们走，后来落在后面，只剩他一个人。

王建禄突然晕倒

当天下午7点左右，在西安国际医学中心附近的十字路口，王建禄突然晕倒。路人拨打了120，王建禄被送到西安市长安区医院抢救。

西安市长安区医院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显示，王建禄“突发心跳骤停”，经30分钟积极抢救，于2022年7月6日2时10分宣告临床死亡，死亡诊断为多脏器功能衰竭(心、脑、肺、肾、血液)、热射病。

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

“热射病是高温引起的人体体温调节功能失调、体内热量过度积蓄，从而引发神经器官受损的一类疾病。” 广东省中医院二沙岛医院急诊科主任李芳在接受南都采访时介绍。

据介绍，体温的过度升高会影响人体的神经系统，表现为神志恍惚、头痛、眩晕等神志的异常改变，甚至还会出现昏迷症状。同时，高温还会对人体组织细胞产生影响，诱发一系列的炎症反应，可能进一步诱发多器官的功能衰竭，比如呼吸、循环、肝肾、凝血功能等都可能出现障碍，严重时甚至会导致患者死亡。

“因为热射病进展很快，很多患者甚至在24小时内就会死亡，所以时间就是生命，必须第一时间将患者送到医院，早点把温度降下来，避免诱发全身炎症反应，大大降低脏器损害概率。” 李芳说。

打零工为儿子攒学费

王女士告诉南都记者，父亲还未满56岁，是家里最主要的经济支柱。但他去年的工资一直被拖欠，催了很多次后，老板给他写了一张承诺2022年6月30日前付清工资款的欠条，但到期没有兑现。

老板写下的欠条

“他之前都是在固定的工地打长期工，但现在一直拿不到钱，说打零工当天就能结工资，他才去的。” 王女士说。

王女士的弟弟今年参加了高考，即将成为一名大学生，王建禄想挣些现钱为儿子上大学的费用做准备。

王建禄的突然离世，让这个家庭悲痛又无助。按照王建禄老家陕西宁强的习俗，他的遗体还没安葬，正在老家安放着。为这件事，家里已经借了不少钱，“在医院抢救、回来办丧事等花费都是向亲戚借的, 总共借了多少我还没来得及清算，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们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王女士说。

“妈妈前几天一直不吃东西，哭晕倒了几次，这几天才勉强吃一点点东西。”王女士告诉南都记者，弟弟也考虑放弃学业。

王女士介绍，2015年弟弟就考上了大学，后来为减轻家里负担，选择退学打工。王女士一直劝弟弟回去读书，他今年才重新参加了高考。

王女士介绍，她的孩子还不满周岁，经济状况也不好，为了父亲的事，她最近在老家和西安之间奔波，常常通宵无眠。“弟弟好不容易又有了一次读书的机会，但爸爸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一家人都很努力地想把生活过好，为什么命运却总是百般刁难？”

家属称联系不上工地负责人

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林怡蓝向南都记者分析，像王建禄这样的情况，只要证明劳动关系存在，并证明是在下班回家的必要路线、合理时间内病逝，可以认定为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招工单位需承担责任，如果对方推卸责任导致协商无果，家属可收集证据后申请劳动仲裁。

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考勤记录、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也可以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的凭证。

工地现状

王女士介绍，目前证明劳动关系比较困难。由于王建禄是打零工，所以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包括工友陈先生在内，其他工友都是零工。

工友陈先生提供了当天让他招揽零工的两位范姓老板的联系方式，据陈先生说，7月5日早晨，是其中一位范老板接他们进工地的。南都记者致电询问，两位范姓老板都表示自己只是转包该工程的单项项目，也不在现场，不了解情况。其中一位范姓老板称，该工程承包公司为“西一劳务”，具体名称他也不清楚。

南都记者注意到，范女士提供的工地立牌上写有“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字样。

王女士说，“现在完全联系不上，问谁都说不知道，不关他的事，也不知道找谁负责”。

7月15日，南都记者拨打西安市12345热线咨询，工作人员称会将相关情况反映给高新区管委会进行处理。

采写：南都见习记者 郑璇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