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老慈善论丛之二十九：养老的本质是敬老

文/果老

中华民族素有孝老、助老、敬老的传统美德。探究中华民族敬老美德的内涵及其形成，对于弘扬民族传统美德，建设家庭与社会的精神文明，都具有一定理论与现实意义。我在这里重点讨论的问题，是中国人孝老、助老、敬老观念的形成和流变。

孝老、助老、敬老是人们对自己的父母、祖父母等长辈和社会上的老人实行赡养、扶助和尊重的道德要求。中国人孝老、助老、敬老的习俗始于何时呢？著名伦理学家罗国杰先生认为：“对父母要赡养，对老人要尊重，对朋友要诚实守信用等，也是从奴隶社会以来就存在于人们之间的生活规则。”这个说法已经得到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的支持。中国古代是以血缘关系为中心的宗法制度，其核心内容是嫡长子继承制，要求儿子绝对服从、敬重并赡养父亲，即所谓“孝”。周代时，孝的观念又有所发展，成为选拔人才的标准之一。周人把不孝看成首恶，要严加制裁，甚至处以极刑。

“孝”的观念，在孔子那里得到更大发展。《论语·学而》中写道：“其为人也，孝弟”。“孝”指善事父母，对父母、对祖先尽孝道。朱熹对此句作注云：“善事父母为孝。”即和蔼地、妥善地孝敬父母，就是所谓的“孝”。可见，儒家在其形成时期，就非常重视孝，把孝看作实行仁的根本。例如，孔子的弟子子有说：“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论语·学而》）在子有看来，能够做到孝的人，犯上的很少，做乱的人根本没有。

孝是子女爱父母的道德，对这种道德，孔子说：“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论语·里仁》）这句话是说，对于父母的过失，可以轻微婉转地劝告；如果父母坚持己见，根本听不进去，那么做子女的，仍然对他们要恭恭敬敬，不冒犯，无怨言。但这种“孝”字的内容，还不像后来那种子女唯父母之命是从，甚至是“父让子亡，子不亡即为不孝”的封建礼教。

子女年幼时，生活不会自理，受父母悉心照料和哺育。父母死了，子女非常悲哀，三年之内都会“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古代为父母守丧三年的礼仪，体现了子女对父母的怀念、爱戴和感激。这是发自内心的、自觉自愿的，不是违心的、被强迫的，不是虚伪做作的、言不由衷的。

《论语·阳货》中记载有“三年之丧”的一次辩论。孔子的弟子宰我认为，三年之丧，为时太长了，守丧一年也就足够了。孔子听说此言，非常生气。他说，人小的时候，三年才可以离开父母的怀抱。父母亲死后，报之以三年之丧，这是必不可少的。宰我的说法是不仁、不孝。从这次辩论中，孔子在理论上对“孝”作了解释，即以孝亲为仁的基本点。忠君不是绝对的，在传统观念中有“良臣择主而侍”的说法；但孝敬父母则是绝对的。所以，儒家把孝看成各种道德的根本。孔子甚至认为，统治者若能以孝治国，老百姓就会效忠于他，即所谓“孝慈、则忠。”（《论语·为政》）这就把“孝”看成治天下的至德要道。尧、舜孝悌说，可能是孔孟为倡导孝道而将人们心目中的理想人物，说成是孝顺老人的典范，即为了现实的需要，把古代圣贤粉饰为孝子明君。不过，这在古代文献中，还是可以找到根据的。

后来，儒家学者继承了孔、孟的“孝”字道德，并且加以阐发，编成《孝经》。书中写道：“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由此，孝便演变为封建时代被人们宣扬的“百行孝为先”的所谓“孝道”。此书为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民各级人等，都规定了孝的项目。例如，它规定“士”的孝，是 “以孝事君则忠，以敬事长则顺。”《孝经·三方章》写道：“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因此，人如果不孝，便是大逆不道。孝敬老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也是老百姓日常行为的准则。汉代统治者也为孝字道德的推广，制定了相应的“举孝廉”选官制度，为那些孝子贤孙们在政治上找一条出路，凡是在孝老方面表现突出的人，都可以被举荐为官员。

汉代初年问世的《礼记》一书，在《礼运篇》中写道，小康社会的生活规范，头一条就是“各亲其亲”，这是做人的基本准则。第一重要的就是爱自己的父母，即讲孝道。汉代以后，宣扬封建孝道的书层出不穷，如《孝子传》《二十四孝图》等，把孝的观念具体化、有形化、通俗化。这些书籍在民间产生过相当大的影响。到了明清时代，孝便演变为“父要子亡，子不亡即为不孝”的封建礼教，严重毒害着人们的心灵，也阻碍了中国社会的进步。

从儒家宣传“孝”道的本意而言，恐怕还不能等同于汉代以后的封建礼教。中国传统文化，是农耕型文化形态。从父系家长制起，孝亲已成维系社会共同体的重要纽带。父子之间不仅有血缘亲情关系和财产继承关系，还有文化继承关系。这就决定了儿子必须绝对服从父亲的权威。然而，孝是儒家传统道德中十分复杂的范畴，其中有绝对服从父亲权威的忠君孝父等封建主义糟粕，也有孝敬父母、尊重长辈等社会性精华。因此，对于“孝”字道德的态度，任何简单化的方法都是不妥的。

究竟怎样对待“孝”字道德？我的认识是，就某种角度而言，封建统治者提倡的“孝”，是为维护封建专制主义统治服务的。它不仅没有随奴隶制的崩溃而消亡，反而因封建制的建立而更加炽烈。历经数千载而愈益兴盛，直到近代才受到批评，就是由于它适应了宗法制度和私有财产制度的需要，成为封建社会上层建筑的一部分。因而，孝字道德中包含的这部分封建糟粕，的确应予剔除。

我们反对封建主义的“孝”，以顺应时代潮流的趋势，但并不等于要把“孝”字道德中包含的合理部分也抛弃掉，更不是赞同虐待父母、不尊重老人的不道德行为。不仅在当今市场经济的社会，即使在未来社会，尊敬、赡养父母，都是应该提倡的，这是子女的社会义务，也是传统美德之一。任何遗弃老人、虐待父母的行为，都要受到社会舆论的谴责，以至受到法律的制裁。因而，我们今天尤其要大力倡导“孝”的道德观念和行为，制约那些不道德的行为，提高人们尊老、敬老、孝老的道德自觉性。

我经常听到朋友们对自己年迈的父母说：“您养我的小，我养您的老。”此言不差。人当幼儿及少年时期，尚不能做到生活自理，必须由父母或其他至亲抚育成人。子女成人以后，要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就要赡养老人的晚年生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那么，养老的核心要义是什么？我的浅见是：养老首在敬老。现代社会经济迅速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有很大程度的提升，吃饱穿暖对一般人家已经不是什么问题，老年人同样已经解决了基本的温饱问题。那么，养老的核心要义就由物质生活的保障，转变为在继续做好物质生活保障的同时，一定要做好精神文化生活的保障。当然，精神文化生活不是停留在口头上，而是要落实在行动上。这个具体行动可以是多样的，例如陪伴老人，满足老人感受社会、了解新知的精神需求等。换言之，这个需求就是老人关注和参与社会生活的基本愿望。进一步说，老人们希望自己的存在，能有一定的社会价值，能为社会做出自己力所能及的贡献。在养老工作实践中，一定要注意避免在完全满足老人的物质生活需要之后，对老人的精神文化生活不闻不问的做法。

在现实生活中，社会和老人的子女还应当尊重独身老人的再婚选择权。人到老年就是需要生活上有人照顾，感情上有人体贴，而子女的照顾和关爱只是一个方面，并不能真正做到无微不至的贴心关怀。人常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所以，独身老年人再婚无可非议。

人的主要特性之一，是他的社会性。一旦离开群体而独居，与任何人都断绝来往，这在现实中恐怕是难以做到的。古人为官者失意后隐居山林，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更何况如今的世界上，人们之间联系十分密切，已经形成你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你的局面。这是从人的社会性而言的。从人的自然性讲，我想不会有谁喜欢长期的孤独状态。人都渴望精神世界的满足，期待与人进行感情上的交流，基本生活也是互相帮助、互相联系的。

人当年轻时，所要做的事情很多，对于感情的需求有时候还显得不那么强烈。到了老年，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某些体力活做不了，加上生活环境、家庭状况和社会地位的变化，引起心理和性格方面的变化，对于感情的需求此时已经变得十分强烈。尤其是那些既离开了工作，又失去了配偶的老人，心中的孤独感和寂寞感比以前明显增强。对于老人心理状态的这些变化，应当有清楚的认识，他们最需要得到感情上的补偿与温暖。

在人们的观念里，诸如恋爱、结婚、爱情等字眼，似乎往往是年轻人所专用的。由于长期以来受旧的封建观念影响，老年人再婚问题得不到社会应有的重视，甚至有人认为，老年人再婚是不端行为，认为再婚老人“不正经”。这种认识不仅在青年人中间存在，在一些独身老人中也有明显的表现。似乎老人再婚，就没有道德，作风就有了问题。现在，我们的社会早已经走上开放之路，对于老年人的再婚问题也比以前有了更加宽容的态度。许多丧偶或离异的老人，重新找到了自己的感情寄托，幸福地生活着。

从目前来看，独身老人的再婚问题还存在一些阻力，一是来自于老人自身，二是来自于社会舆论，三是来自于子女干预。对这些问题如何妥善解决呢？我有如下几点不成熟的建议，仅供老年人再婚前参考。

具体来说，首先是老年人对自己再婚的事情要给予足够的重视。我们经常看到，有些老年人丧偶或离异以后，情绪低落，心情抑郁，整日蜗居家中，与外界较少联系。对此，我希望老年朋友要解放思想，适应社会发展的潮流，充分认识再婚的合法性、合理性和必要性，可以再婚的尽量再婚，这对于老年人的身心健康是有着好处的。老年人不应有什么思想顾虑，自然界讲阴阳调和，社会上讲男女互补。特别是一些女同志，过多考虑自己的面子，他们受封建思想影响较大，认为一个有志气的女人，要从一而终，要三从四德，这是错误的认识，是封建主义思想的遗毒，必须加以清除。

其次，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妥善处理因再婚而引发的与子女关系僵化等各类问题。有的老年人担心再婚后被子女抛弃，得到了爱情却失去了亲情。还有的老年人对未来婚姻在心理上有些恐惧，担心再婚的婚姻质量。我希望老年朋友们放下这些不必要的思想负担，因为黄昏恋已经被我们的社会所接受，社会风尚已经认同老年人再婚现象，老年朋友们不要把自己禁锢在旧观念模式下，而应当理直气壮地追求自己的幸福生活。老年人再婚是受到法律保护的，个人的婚姻幸福是自己争取来的，不是什么人恩赐的。同时，也要很好的处理再婚与双方子女之间的关系，尽可能做好互相之间的沟通，防止获得了爱情失去了亲情这种现象的发生。

再次，社会上要给予老年人再婚以更多的鼓励和支持。我们看到，社会上有很多舞厅、卡拉OK厅等娱乐场所，但大多数场地适宜中青年朋友，比如劲歌热舞等，能够调动青年朋友的情绪。但这些场合对老年朋友就不完全适宜了，除了晨练时老年朋友能够有所接触以外，独身老人之间没有更多的接触机会。我建议工会、妇联、街道办事处和社区等，能够进一步重视老年人再婚问题，尽可能多地为老年朋友提供一些相互交往的场合与机会，有计划地举办老年人婚姻介绍活动，为他们寻找合适的老伴创造条件。

人们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人是我们的财富，他们一生的辛勤付出,他们对下一代的悉心培育,造就了今天的我们，成就了我们今天的人生和成就。对待他们，我们要做到的就是感恩,是孝敬,是陪伴。百善孝为先，孝为德之本。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要牢记对父母的那份感激之情,用感恩的心，用孝道回馈他们一个安乐的晚年。有道是：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融入儿女身；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们要继承传统慈善思想，要切实做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