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过去的男人——冰冷镜头下的治愈童话

当人们谈及北欧导演，你的脑海中会闪过谁？

也许你会想到热衷于探讨生死与宗教意义的伯格曼；

▲英格玛·伯格曼：瑞典国宝级导演，代表作《处女泉》、《野草莓》、《假面》等

亦或是兼具实验风格和大胆尺度的拉斯·冯·提尔；

▲拉斯·冯·提尔：丹麦著名导演，代表作《黑暗中的舞者》、《狗镇》、《女性瘾者》等

还有可能是善于挖掘人性黑暗面的托马斯·温特伯格。

▲托马斯·温特伯格：丹麦著名导演，代表作《狩猎》，《酒精计划》等

而在一众风格鲜明的北欧导演中，有这样一位导演，他在冰冷苍凉的现实基底下拍出了小人物之间的温情。

他就是芬兰导坛中唯一一位具有世界级影响力的导演——阿基·考里斯马基。

他被法国《电影手册》誉为＂新世纪最有希望的导演＂。伯格曼对他十分欣赏，称他是＂北欧最具大师潜质的导演＂。

他的作品多次入围欧洲三大电影节，是各大电影节的夺奖常客。

2017年，他凭新作《希望的另一面》拿下了第67届柏林电影节最佳导演。

▲《希望的另一面》海报

虽然阿基早年拍摄了一系列反映工人阶级境遇的佳作，但直到2002年《没有过去的男人》上映后，他才被人们所熟知。

▲《没有过去的男人》凤凰卫视电影台7月14日 12:00播出

《没有过去的男人》讲诉了一个丢失记忆，没有身份的男人M努力重建个人生活的故事。

导演在一次采访中表示自己想拍一部低调的、关于流浪汉的电影，让主角没有过去又失去记忆。这或许是本片的创作来源。

该片不仅帮阿基在国际影坛上打开了名声，更助他夺下了第55届戛纳电影节评审团大奖，天主教人道精神奖以及第75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等提名。

女主演卡蒂·奥廷宁也凭借在此片中的精彩演绎获封戛纳影后。

▲卡蒂·奥廷宁，阿基.考里斯马基御用女演员，戛纳影后#

极简主义风格

由于受到前辈布列松和小津安二郎的影响，阿基的作品呈现出浓厚的极简主义美学。

《没有过去的男人》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男人M（马库·佩尔托拉 饰）乘坐火车抵达了夜色下的芬兰首都赫尔辛基。

▲男主角M

本想在长椅上短暂休息的他，被三个流氓抢劫，打成了重伤。脑部受伤的M失去记忆，被迫四处流浪。

好心的一家人捡到了倒在岸边的M。尽管他们的生活十分清贫，却还是选择救治无家可归的M。

女主人将米糊喂进M的嘴里，也给了M活下去的勇气。

男主人为了让M转换心情，带着M去吃基督教救世军提供的免费晚餐。

在这里，M第一次遇见了让他心动的女主角埃尔玛（卡蒂·奥廷宁 饰）。

▲女主角埃尔玛（卡蒂.奥廷宁饰）

M的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他决定重新开始生活。

然而重新开始，谈何容易？问题马上接踵而来。

因为失忆，M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和过去。在政府和银行的眼里，他变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M找不到一份正式的工作，也租不到房子。最后还是在男主人的介绍下，他以每周100元的租金住进了一个破旧的集装箱。

有了临时住所的M，马上面临另一个让他头疼的问题——没有工作就无法承担房租。

求职失败的M来到了埃尔玛所在的服装店。善良的埃尔玛看出了M的窘境，于心不忍的她帮M找到了一份临时工作。

埃尔玛和其他好心人对M的善举教会了他奉献和互助的意义。M很快就有了一个帮助他人的机会。

慈善组织下属的救世军乐队总是演奏着一成不变的音乐，M便向机构负责人提出增加乐队曲风的想法。一番思索后，负责人欣然同意。

M的这一举动为夜晚的贫民窟带去了久违的音乐与欢乐。

这是电影中最具人性之光的一幕。

一贫如洗的人们在废弃的城市边缘欣赏着摇滚乐。他们悠然自得，面含笑意，有的人甚至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沉醉其中。苦难没有夺去人们的快乐，也无法夺走他们生活中的乐趣。

而M和埃尔玛的感情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下逐渐升温。

就在所有事情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之际，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M平静的生活。

偶然的契机下，M发现自己曾是一名电焊工人。他想要重操旧业，去办理数字账户时，却不料遭遇了银行抢劫。在和银行职员获救后，无辜的M反倒因为身份不明被警局的人百般刁难。

这一次还是埃尔玛伸出援手，为M请来了律师。

M扑朔迷离的身份让警方吃尽了苦头，他们决定找出男人到底是谁。警察们在报纸上刊登了男人的照片。不久之后，一位自称是M妻子的女人联系了警方。

在得知自己结过婚后，M不舍地告别了埃尔玛，踏上了前往纽姆的旅途。

这是整部电影里，导演唯一一处留下悬念的地方。

当我们跟随着男主的视角，揣测着他和妻子的关系时，导演却峰回路转，用对话向我们交代了二人早已离婚的事实。

告别前妻后，男人坐上了返程的火车。

在救世军乐队的小型演奏会上，M找到了埃尔玛。

这一次，在赫尔辛基浓重的夜色中，他不再失去记忆，反而寻得了爱情。

在《没有过去的男人》中，我们很难找到复杂高深的剧情。导演用朴素的镜头讲述了一个简单的故事。这是阿基极简主义创作理念所导致的结果。

他的极简主义，不只体现在剧情上，也体现在片长、表演、台词、构图等方面。

片长之简

《没有过去的男人》是一部对影迷十分友好的电影，全片只有97分钟。

实际上，阿基的大部分电影都控制在80分钟左右。他曾幽默地表示这个时长正好是他所能忍受烟瘾的极限。

他最长的电影《希望的另一面》也只有98分钟。

表演之简

阿基是一个以禁止演员表达情绪而闻名的导演。他推崇布列松式去表演化的表演风格。

▲罗伯特.布列松：法国画家、导演。反对表现和情感共鸣，反对通过精心的编排和设计来唤起观众的情感，不希望观众沦为导演的玩物

他作品中的角色往往是木讷的、含蓄的、内敛的。

人们欣赏他的电影时，很容易看到一个个面无表情的演员。而他真正想要表达的内容，就隐藏在这些表情之下。

台词之简

和他所推崇的表演风格一脉相承的，还有他电影中的精简台词。

比如在M向埃尔玛表达心意的这场戏中。

阿基先用五句话展示了M和埃尔玛之间的情感推拉。

紧随其后的一个吻表明了男主的心意。

没有多余的废话，简短的台词，克制的表演。一下子把观众拉进了导演营造的氛围之中。

构图之简

观看阿基的作品，我们很难不注意到他别具一格的构图和配色。

颇具古典主义美感的构图，干净的配色，大块大块的蓝、黄、绿、棕等纯色的广泛使用。

他电影中的画面通常以冷色调为主，鲜少出现复杂鲜艳的图案。

▲电影《薄暮之光》、《没有过去的男人》剧照

这套＂阿基＂式的视听风格并非无的放矢，而是为了服务他的创作主题：

冷淡单一的色彩烘托了角色的孤独感和疏离；去表演化的表演风格和寥寥数语的对白加深了观众对角色的观感；利落冷感的镜头更能反衬冷面角色内心深处的热情和温暖。

音乐与隐喻

极简主义的创作理念虽然会形成独树一帜的视听风格，但在叙事上难免会存在一定程度的留白。阿基用音乐和隐喻很好地消化了这个问题。

比如，在埃尔玛和M坠入爱河时，一首《my heart must do the crying》的插入堪称点睛之笔。感性的旋律起到了叙事功能，观众随着情节的发展自然而然地产生共鸣。

在阿基早期的电影中，他就使用过场景和物体来传达台词以外的信息。而这次，他选择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物体——集装箱去表达观点。

在本片中，集装箱最直观的一个表象是M的临时居所。人们常说字如其人，其实屋亦如此。M的外表正像片中的集装箱一样，看上去破烂不堪，没有一点吸引人的地方。

但哪怕是一个废弃集装箱，只要有人愿意用心打扫，它的内部也可以焕发出生机，它也可以成为一个温暖的家。

正如同M这个人一样，尽管他看上去不解风情，粗犷无理，但并不意味着他内心缺少温度和爱。埃尔玛正是看到了M的本质，才在影片中爱上了M。

M在电影中不仅代表了M，他还有一个身份——流浪汉。流浪汉是底层人民的一个剪影。清理一新的集装箱也隐喻了底层人民内心深处的美好品质。

集装箱更是工业社会的产物，它的寿命通常不超过30年。

因为失忆，M丧失了赖以谋生的能力。在海边废弃的集装箱隐喻了同M一般因各种原因被工业社会抛弃的人们。阿基隐晦地表达了对工业社会异化人们的批判之情。

对社会底层和工人阶级的人文关怀

阿基电影中最主要的一个主题是他对底层人民命运的关注和悲悯。这可能和导演曾经在社会底层打过多份零工的经历有一定的关系。

他电影中的主角几乎都是底层人物的缩影。失业的司机，被欺骗的保安，失去记忆的流浪汉，被迫逃亡的难民……

阿基没有进一步挖掘角色本身悲苦的底色，而是放大他们内心有温度的一面。他电影中的主角往往会不止一次地经历挫折，却始终不曾放弃真正宝贵的东西——尊严、希望、善良和爱。

在他的世界里，埃尔玛会爱上失去记忆、一无所有的M；打工人老爹穿上最好的西装只是为了去吃一顿救济餐；失业的丈夫每次回家都不忘给妻子带一束鲜花；无家可归的陌生人也愿意互相帮助，抱团取暖......

他电影中设定的现实背景越冷酷，人与人之间的救赎就越温暖。这或许也是影迷们将他的作品视为成人童话的原因。

失业、犯罪以及近年来的难民问题是阿基电影中的另一个主题。

在《没有过去的男人》中，M的遭遇让我们看到了失业和犯罪施加给底层人民的苦难。

难民问题则是阿基近几年聚焦的重点。他最近的两部作品《勒阿弗尔》和《希望的另一面》就是在探讨这一话题。

人生在世，我们难免会一时失意。在你灰心沮丧的时候，不妨来看看阿基的电影。

相信电影中那些温暖的桥段，一定会给你带来些许的慰藉。

即将播出

《没有过去的男人》 7月14日 12:00

文 | 龙仙

编辑 | Skyl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