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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最热对话:四国大使激辩俄乌冲突,俄美驻华大使首次同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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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今天人会很多,我们连夜额外加了三四排椅子。”世界和平论坛秘书长、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阎学通在开幕主持前作了以上调侃。7月4日上午,在北京举办的第十届世界和平论坛主会场上已座无虚席,众多在京外交官和中外媒体齐聚一堂。

当天,这里正在上演一场疫情以来罕见的对话会。作为联合国安理会五大常任理事国,中美俄英法五国的五位嘉宾同台就“联合国与国际秩序”的主题和俄乌冲突等热点问题阐述各自立场,并就不同意见给予反驳。

出席者包括俄罗斯驻华大使安德烈·杰尼索夫、美国驻华大使尼古拉斯·伯恩斯、英国驻华大使吴若兰、法国驻华大使罗梁,以及中国第十三届全国政协常委、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贾庆国。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新任美驻华大使伯恩斯今年3月履新以来首次在中方举办的论坛上亮相,他一露面即成全场焦点,成为在场大使中“最新鲜”的大使。与此同时,这也是俄乌冲突以来,俄、美两位驻华大使首次同框。这成为本届世界和平论坛最“火热”的一场对话。

南都记者观察到,本次对话会座位排列颇有讲究。中方学者代表贾庆国作为东道主嘉宾坐在俄罗斯和美国驻华大使中间,同为北约成员国的英法两位大使则紧靠美大使一侧就座。

关于俄乌冲突的事实真相和责任归属问题,至今多方仍存在分歧。今年论坛为此给多国提供了一个沟通交流、增信释疑的平台,在现场交锋环节,美、英、法大使对俄罗斯大使开展了多轮抨击,并发布所谓“事实”指责对方散播“谣言、假消息”,俄驻华大使杰尼索夫就三方涉俄言论给予反驳,现场画面颇有“舌战”三国的意味,彼此针锋相对可谓火药味拉满。


7月4日上午,在北京举办的第十届世界和平论坛主会场座无虚席。

俄乌冲突孰是孰非?四国大使面对面激辩

对话会开场,俄美英法四位驻华大使上台后礼节性握手示意,气氛看似“平和”,但随着交流的深入,各国大使在言语上开始了针锋相对。

南都记者注意到,在整场堪称“唇枪舌战”交锋过程中,俄驻华大使杰尼索夫笔不离手,一直记录着发言要点,并针对美、英、法三国大使的“指控”,针对虚假信息、难民安置、粮食危机等问题一一反击。且因为美、英、法不仅是“五常”国家,还同为北约成员国,因此颇有一种俄驻华大使“舌战”三国的观感。


美国驻华大使伯恩斯。

美国驻华大使伯恩斯在演讲时谈及粮食安全问题时话锋一转,就俄乌冲突向俄罗斯发难,称俄对乌的军事行动是国际秩序最大的威胁。他炮轰俄罗斯在“未被挑衅的”的情况下,武力跨越边境,“非法入侵”乌克兰,导致了平民的伤亡与痛苦,这直接违反了《联合国宪章》,也造成了粮食危机。


俄罗斯驻华大使安德烈·杰尼索夫。

针对美大使的言论,俄罗斯驻华大使安德烈·杰尼索夫展开了第一轮“回击”。值得注意的是,7月4日是美国的国庆日。出于外交礼节,他先向伯恩斯及美国人民致以了国庆日的祝贺,现场也响起了掌声。

针对美方所说的“未被挑衅的”、“导致平民痛苦”的言论,杰尼索夫表示不认可,他质疑美方为何未提2014年后的北约东扩,“这可以说我们国家是被迫不得已采取的措施”。他还指出,平民的痛苦和人员的伤亡并非现在才存在的,而是从2014年就开始了。“我们应该看到完整的真相是什么,悲剧的根源是什么。”

杰尼索夫称自己的母亲也是乌克兰人,对于俄乌冲突“个人也是感到非常痛苦,要比其他任何人都痛苦。”公开资料显示,安德烈·杰尼索夫是俄罗斯资深外交官,出生于乌克兰东部哈尔科夫,1992年进入俄罗斯联邦外交部系统,曾任俄外交部副部长。精通英语及汉语。2013年至今担任俄罗斯联邦驻华大使馆特命全权大使。

实际上,关于俄乌冲突的事实真相和责任问题,至今多方仍存在分歧。在本次论坛上,俄、美、英、法大使都称要尊重“事实”,争相发布自己认可的“事实”并指责对方散播“谣言和假消息”,并进行了多轮言语交锋。

杰尼索夫发言后,英国驻华大使吴若兰、法国驻华大使罗梁相继向俄罗斯“发难”。

能说一口流利汉语的吴若兰引用了一句中国古话“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让大家思考“事实”,并指责俄罗斯扭曲信息、发布假消息:“乌克兰人民成为了冲突的伤亡受害者,真相也成为了伤亡者。”针对俄罗斯对于北约东扩的质疑,她表示北约只是一个防御性的组织,并称北约在对待俄方上也极为克制。

俄乌冲突带来的影响中,粮食安全问题也备受关注,全球粮价上涨究竟是谁的责任?吴若兰表示:“我要说清楚,并非西方制裁俄罗斯导致的粮食危机,俄罗斯的粮食出口是免于制裁的,而是乌克兰被俄罗斯阻挡而无法出口粮食,呼吁俄罗斯取消这些阻挠。”

吴若兰对英国支援乌克兰所作的事情也表示引以为豪,她称对于乌克兰的支持不能停留在言词的支持上,“有人批评提供武器给主权国家这件事,但除了这个还能怎么办?”她说。

与英美相同,法国驻华大使罗梁发言的一开始就“批评”俄罗斯选择战争、拒绝外交,并提及二战,称当时苏联打败了纳粹,曾经俄罗斯被认为是非常好的。而“2月24日所发生的事情是欧洲历史的一个转折点。俄罗斯选择进攻乌克兰,实际上是不可被接受的。”

罗梁也否认了乌克兰是一场代理人战争,还宣称,阿尔巴尼亚等国家加入北约并没有打破欧洲的平衡,恰恰是俄罗斯的举动使得欧洲向美国走得越来越近,俄罗斯应该负责任。最后,他动之以情,称乌克兰战争受害的难民需要被帮助。有的难民甚至选择了自杀,国际社会应伸出援手,提供人道主义援助。

一轮发言结束后,俄驻华大使杰尼索夫分别回击有关粮食安全、难民问题等指控。英大使说俄罗斯的粮食出口是免于制裁的,他反讽道“真是感谢你们啊,这么善良,但俄罗斯在运输、储存、保险、装卸等其他与粮食出口相关的作业根本无法进行。”

“不仅欧洲有乌克兰难民,俄罗斯也有。大概200万人从乌克兰逃到了俄罗斯,其中有几十万个孩子。俄罗斯政府正在尽一切努力来帮助他们回到正常生活。”杰尼索夫说,“如果客观地看一下乌克兰所发生的事情,你会发现卢甘斯克等乌东小城镇的普通民众已完全解放。他们都用鲜花来欢迎俄罗斯军队,这是事实。”

俄乌冲突是不是一场代理人战争?

关于代理人战争的话题,杰尼索夫引用俄外交部长的话表示,“北约其实本质上是与俄罗斯开战了,是通过代理人进行了战争,战争就是战争。他这么说是因为英国人说了,乌克兰战争是我们的战争。”杰尼索夫说,这是“事实”。

一轮回应又带来新的质疑。针对俄驻华大使杰尼索夫的观点,美驻华大使伯恩斯指出, 2002年-2004年他是美国驻北约大使,当时接受了七个国家,这些国家走进了北约。“现在你们感到被威胁了,但这是事实。你们当时接受了北约的东扩,现在说他们没有权利实现独立或者主权,这是不符合事实的。”

“听到主权和领土完整的时候,我只想说一个词,那就是科索沃。”杰尼索夫坦言,其实他知道大家发言的时候都在批评俄罗斯,但他希望有一天,“我们所有对手都会用某种方式能够重新看到事实,真正了解到底这个地区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这可能是一个理想化的目标。”


十三届全国政协常委、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贾庆国。

贾庆国在对话会结束后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对以上争论做出点评,他认为,“双方各有各的看法,而事实到底是怎样的,这需要查证。也许事实就在两者中间。”

各国大使发言屡现中国元素,引用中国诗词求共鸣

在论坛现场还有一个现象值得关注。南都记者在现场观察发现,在这一中方举办的国际会议上,各国前政要和大使的发言屡屡出现中国元素。

在7月3日的论坛开幕式致辞中,中国传统文化元素频频出现。例如,联合国前秘书长潘基文视频致辞的背景书架上,有一本显眼的《汉字正解》;日本前首相鸠山由纪夫的视频致辞背景挂着写有“友爱”的汉字书法作品,鸠山由纪夫在发言中还提到了孔子的理念“忠恕之道”。

7月4日的这场讨论一开始,阎学通向观众介绍,俄罗斯驻华大使杰尼索夫和英国驻华大使吴若兰都能说非常好的汉语,他们都能用汉语交流。而他们也没让观众失望,顺势“秀”了一把汉语。

俄大使杰尼索夫用汉语“实事求是”一词回应了英大使吴若兰对俄罗斯的指责。英大使吴若兰则引用了中国古诗“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建议大家思考俄乌冲突的“事实”。

对于俄乌冲突的“事实”究竟是什么?杰尼索夫则在辩论中再次引用中文表示:“站得更高一些,看得更远一些。”


联合国前秘书长潘基文视频致辞的背景书架上,有一本《汉字正解》。


日本前首相鸠山由纪夫的视频致辞背景挂着写有“友爱”的汉字书法作品。

新任美驻华大使成全场焦点,呼吁中美减少无意义冲突

当天,美国驻华大使伯恩斯一露面,便成为全场摄像机的焦点。

这位职业外交官有长期的外事经验,他曾在美国联邦政府任职27年,曾任美国前副国务卿、前常驻北约和希腊的大使,广泛参与美国的非洲、中东、前苏联事务。今年3月初,他正式来华担任美国驻华大使,本次论坛是他第一次出现在中方举办的活动上,也是第一次在中国的公开场合发言,因此受到全场瞩目。

伯恩斯坦陈中美确实存在竞争,这包括经济贸易、重要商业和军事技术、安全、价值观等方面。但他继而强调“需要减少无意义的冲突”,中美两国可以在气候变化、全球卫生、禁毒等方面寻求合作。在发言的开头,他表示自己13年前曾是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的教授,他以哈佛教书的经历谈到了中国赴美留学生的情况,认为中美“必须要保持人员之间的互动和交流”。

伯恩斯认为中美是“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和军事最强的国家,且都具有全球视野,两国都承担着特殊的职责”。

贾庆国会后对南都记者表示自己以前就认识伯恩斯。贾庆国回忆说,他曾作为中方组织者,与美方一起在哈佛大学组织过关于中美关系的对话,在开会的时候曾与伯恩斯见过面。

“伯恩斯是一个非常专业的外交官,很有经验,同时他也在哈佛教了好几年的书,也是一个学者型官员。”贾庆国评价。

对于伯恩斯在7月4日举行的会议上的发言,贾庆国也做了点评。他认为,伯恩斯作为一国大使,肯定要讲政府的观点,“但我觉得他内心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贾庆国还提到,伯恩斯讲话很注意场合,此次论坛中国是东道主,伯恩斯讲话的目的主要是表达对俄罗斯的不满。具体表现在他讲话和回答问题时只在一个问题上对中国委婉表示不满。“也许他还是希望为以后能够有效处理中美两国关系留有余地。”贾庆国说。

针对伯恩斯提到的中方散播美国在乌克兰生物实验室的“谎言”这一事件。当天下午,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回应称,一贯散布虚假信息和谎言的是美方的有关官员,不是中方。中方始终从乌克兰问题的历史经纬和是非曲直出发,独立自主作出客观公正判断。

赵立坚还强调,关于美国海外生物实验室问题,包括在乌克兰设立生物实验室,有大量事实和依据,国际社会对此十分关切,美国有责任给世人一个交代。“美国为何不开放德特里克堡及其海外生物实验室供国际独立核查?为何独家阻挡建立《禁止生物武器公约》核查机制?”

采写:南都记者 丁境炫 陈秋圆 实习生 王玮 发自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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