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悍刀行》：西楚复国之际曹长卿为何放弃复国，一人攻一城？

一曲雪中悍刀行，千百风流人物。

雪中的江湖，不是徐凤年的江湖，它是江湖人的江湖。在徐凤年未入江湖以前，武评榜上前三常年是王仙芝、邓太阿、曹长卿。王仙芝屹立武帝城无人可敌，桃花剑神邓太阿潇洒于江湖，唯有曹长卿奔波南北苦心复国。

曹长卿是雪中最风流的儒生，纵使帝师元本溪也无比折服。曹长卿一生最得意，一生又最不得意。这是一个儒生，但却是离阳和北莽千千万万读书人之中最大的异类，说起他的故事，要从春秋之时大楚还在的时候。

大楚最得意的天纵之才

春秋之时，大楚最盛，士子最出众。曹长卿出身于大楚龙鲤郡豪阀曹氏，是个天生的神童，棋艺名动京华。少年时代，曹长卿就被大楚皇帝御赐为“曹家小得意”，又有曹龙鲤的别号。十二岁之时，曹长卿与国师李密手谈三局，前两局溃败，第三局酣战两百手，李密称他是可以称霸棋坛三十年的天纵奇才。

李密是黄三甲之前智冠天下的绝顶人物，他死后黄三甲称天下敌手难觅。后来，曹长卿成了李密的得意弟子，李密对他倾囊相授。曹长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才学冠绝翰林，最终在棋盘上胜过了老师李密，成为大楚首席棋待诏，也是大楚最得意的天纵之才。

曹长卿才学虽盛，却隐匿于宫室之中。在三十岁之前，曹长卿只是一个棋待诏，出入宫廷与皇帝手谈，手谈之时，第一等的权宦曾为他脱靴倒酒，皇后曾为他系散乱的丝带。大楚士子虽盛，唯有曹长卿最风流，天下风流有一石，唯有曹长卿独占八斗，他再得曹头秀的名号，木秀于林。谁又能说曹长卿不是曹家最得意，大楚最得意。

大楚之时，曹长卿是儒生也是绝代儒将。三十二岁之时，曹长卿领兵去南方抗拒蛮夷，屡屡设奇谋以少胜多，人称曹北马。有人说如果西垒壁之前大楚将叶白夔的兵权分给曹长卿，离阳平定春秋起码要晚五年十年的，甚至有言“青衣早出，大楚不亡”，纵使后来的北凉王徐凤年也说过曹长卿早早掌握实权，徐骁未必能打赢西垒壁之战。

只是一切没有如果，大楚灭了。大厦将倾，曹长卿也无力回天，只能遁走江海。再出世之时，曹长卿竟然成了天下屈指可数的武学大宗师，二十年间两次位列武评探花。然而，当年的曹长卿不会骑马不会射箭更不会刀剑，这期间究竟经历了什么无人可知，但世人并不觉得多奇怪，因为他本就是天纵之才。

这二十年间，青衣曹长卿屡屡出没于离阳。曹长卿刺杀的离阳重臣不下二十人，每次翩然而至，手提首级翩然而去，无人可阻。更让曹长卿风头无双的是，三入离阳皇宫入过走廊，面对着两任皇帝，杀甲士数百。最近的一次，曹长卿离现任皇帝赵淳只有五十步之近，他笑言“天子一怒固然可以让春秋九国伏尸百万，我匹夫一怒，如何？” 天下只要有曹长卿在，离阳就不会安稳。也是曹长卿让天下记住了覆灭的大楚，曹长卿在大楚就在。

奔波二十年苦心复国之路

三入离阳皇宫不是曹长卿的目的，他要的是复国。大楚士人最盛，国家养士两百年，不死不足以报王恩。曹长卿复国缺的是一个人，大楚唯一的皇室血脉——太平公主姜姒。

当年大楚覆灭，大姓士族十之三四都去了北莽。只是，这些大族并不是惜命，他们是在忍辱重在等公主，因为公主身负了大楚气运。大楚将灭之际，大楚的皇宫，曹长卿和太师孙希济在内的九名辅国重臣跪倒在地，他们亲眼目睹了大楚皇帝将传国玉玺贴在了小公主背上，象征一国气运的玉玺光华尽散，气运已经转到公主身上。因此，大楚的遗民相信大楚还没有覆灭，只要公主出现，遗民都愿意前赴后继地赴死。

大楚覆灭之后，天下传闻公主随皇帝殉国了。实际上，徐骁将大楚公主留下了，她成了北凉王府的小丫鬟姜泥，徐骁为何这么做就少有人知了。

姜泥在北凉王府是无人可知的，曹长卿也不知道。只是曹长卿坚信小公主不会死，他知道西楚龙气仍在，他一直在寻找小公主。为此，曹长卿携好酒去两禅寺找到了李当心，傲气不输任何人的他一揖到底，让他为小公主保留一线复国生机。大局已定如何挽狂澜，曹长卿又怎会不知，但就是逆天篡命他也要一试。面对满脸凄凉的曹长卿，最终李当心只保证了让西楚小公主不死。这对曹长卿就够了，再次作揖洒脱而去，虽千万人吾往矣。

徐凤年二次游历江湖之际，带姜泥出行。江南报国寺外，青衫曹长卿凄然泪下，轰然下跪，咬牙一字一句说出“西楚罪臣曹长卿，参见公主殿下！” 二十年了，曹长卿终于再见到了小公主，他曾牵过她的小手，记得她小时候活泼可爱的样子。曹长卿要带走姜泥，恐怕纵使李淳罡也只有死战才能拦下，面对剑气滚龙壁，他只是一步步前行。最终，姜泥的一句“棋待诏叔叔”结束了一场大战。曹长卿再次下跪，为寻找到公主而下跪，为春秋鼎盛的大楚而下跪。

姜泥与徐凤年是青梅竹马，相杀又相爱，谁也离不开谁。徐凤年不舍得姜泥走，姜泥也不愿走，但此时的徐凤年还远远不足以拦阻曹长卿，他也要为徐骁而考虑。姜泥也是不愿走，几度挣扎，曹长卿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公主若想嫁入北凉王府，曹长卿今日便可离去。”有些话不说透可以一直装糊涂，挑明了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最终姜泥不得不跟曹长卿离去，徐凤年也不得不放她离去。

姜泥恢复太平公主，曹长卿在九龙壁上刻字，向世人表明了她的身份。大楚的遗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而曹长卿奔走二十年布下了无数后招，西楚复国在即。

西楚复国之际放弃复国

西楚复国之际，曹长卿已是儒圣。其后，曹长卿更是由儒道转为霸道，在王仙芝之后的四大宗师中战力和境界都是最高的。

西楚复国任谁也劝说不了，只因曹长卿有心结。衍圣公以情理劝服不了曹长卿，无用和尚刘松涛以生死劝说不了，哪怕中原硝烟四起曹长卿也放不下。说是放不下大楚，放不下京城皇宫凉亭的棋局，其实只是放不下笑吟吟观棋的她。

那是曹长卿意气风发的年少之时，出入皇宫遇见了那个哼着乡音小曲的女子。那时的她刚入宫闱，跳脱与皇宫格格不入，还朝他做了鬼脸。后来，她成了妃子成了皇后，他还是那个棋待诏，在与君王对弈之际她总是笑吟吟地在旁边观看。君王棋力远逊于曹长卿，总是皱眉盯着棋盘，她则盯着君王，曹长卿偶尔偷看她几眼就足够了。这么多年一直忘不了的，还有低头落子之时，她那双不合王宫礼制的绣花鞋。

那一年，曹长卿和大楚皇帝对弈。皇帝将败之际，她以怀中红猫拂乱棋局。皇帝出声呵斥，她只是娇憨一笑。曹长卿是何人，别说复盘，就算每一步怎么走的他也清清楚楚，但又有何用。那一日，曹长卿洒脱起身，独自离京，这一别就是永别，再无相逢。大楚覆灭，天下有流言说大楚是皇后惑国，致使最盛的大楚覆灭。

曹长卿一直想要跟天下说一个道理，他选择了复国。二十年南北奔波，曹长卿联络了很多人，大楚遗民更是不乏英才，一次次打败离阳平乱的大军。天下都认为西楚不能成功复国，但曹长卿又岂是易于的，他号称收官无敌，他下的是一场完美的棋。

曹长卿不仅联络了忍辱负重的北莽南朝豪阀，他还说动了春秋四大名将之一的东越驸马爷王遂。东越虽已灭国，王遂却放不下那些沦为离阳皇室走狗的东越皇族，曹长卿许诺西楚复国后准许东越复国。

曹长卿心中真正的春秋大收官还在顾剑棠，在这个离阳皇室最大的依靠。老皇帝赵淳死后，顾剑棠就已经和赵家断了香火情。曹长卿许诺西楚复国之后，顾剑棠成为天下第一人，还答应他姜氏只存在一世，然后姜泥禅让给顾家子弟做皇帝。对于这个结局，隐忍二十年的顾剑棠自然是同意了。

西楚曹长卿，外加春秋两大名将王遂、顾剑棠。西楚眼看已是复国在望，但最后曹长卿放弃了，他背弃了很多人，放弃了二十年的奔波。曹长卿虽有执念，但若是不能给公主一份安稳，这样的复国，不要也罢。曹长卿说大楚皇帝是个好皇帝，却不是个好丈夫，他曹长卿更是不如，不过是个读书读傻了的孬种罢了。曹长卿比北凉的那个年轻人输了一筹啊，徐凤年临死之际还敢大声表白“姜泥，老子喜欢你”。

曹长卿更是不如北凉王徐凤年。徐凤年说他会带北凉铁骑下江南，他不管离阳西楚，他只要接姜泥回去，她不答应他就要抢把她塞进麻袋扛回去。而他曹长卿呢，终究没敢把自己所想说出口，她都不知道他只为她落子，恐怕只当他这个棋士是在为帝王指点江山吧。

最终，曹长卿放下了。姜泥啊，她不想当西楚的皇帝，她只想的是徐凤年，徐凤年的心中也最是放不下姜泥。既然这样，曹长卿又何必再复国，又何必为一人死一国，他轻声对姜泥道：“是我错了，当年不该以家国大义逼迫陛下回到这里的。”

西楚将亡，亡楚罪人曹长卿已然离开了西楚。在离去之前，曹长卿只选择了五百人，让他们汇入即将赶来的北凉铁骑，他留下遗书，大楚再不可复国。为了护送这五百人汇合北凉铁骑，西楚四线反扑，一日战死近万人。

西楚曹长卿一人攻一城

北凉铁骑南下，北凉王徐凤年亲率大雪龙骑军下江南。与此同时，青衫曹长卿北上前往太安城。

二十年了，奔走南北的曹长卿从没有如此如释重负。江湖高手虽多，却再没有一人有曹长卿活得累，他从没把自己当江湖人，从没有走出大楚的庙堂，这一刻他却是走得风轻云淡，仿若当年少年之时。

太安城下，曹长卿一人兵临城下。二十年来，曹长卿四入离阳皇宫，这是最后一次，但他没有入城。太安城四军精锐齐至，城上城下都是铁甲，还有很多的武学大宗师，仍然如临大敌。曹长卿却是不顾，只是盘膝而坐，下起了一盘棋。霸道曹长卿已然可以将天地间的浩然正气，从青天引入人间，这一刻他在和大楚皇后下最后一局棋。曹长卿的风流，为她所见，方是真风流。

这个天下，一直让曹长卿很不高兴。为了下完这最后一局棋，曹长卿不惧形神俱灭。实际上，这局棋是很烂的一局棋，第一手就是落子天元，面对收官无敌的曹长卿，黄三甲也不敢这么下。再往后看，曹长卿的对手分明是个死记硬背的臭棋篓子，但就是这样竟然与曹长卿下了一百手不分胜负。

最后一步，曹长卿指点了对手一步。收官无敌的曹长卿输了，但这才是他此生最得意的一局棋，真正的收官无敌。整整二十年，曹长卿都没有说出一句话，他在今天说出了： “这个天下说是你害大楚亡国，我曹长卿！不答应！”

一局棋完，曹长卿就此消散，世间再无收官无敌的曹官子。最终之局，曹长卿将自身气运转入了西楚广陵道，他要让离阳知道得广陵者得天下，他要的是广陵道少死人。

这是一曲曹长卿的故事，此生最得意也最不得意，最后终究无所憾！曹长卿啊，终究是收官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