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和平使者、文坛宿将“曾圣提”

和平使者、文坛宿将

曾圣提

曾圣提原名曾楚侨、曾曼尼，又名伟名、大吉、M等。1901年曾圣提出生于饶平凤凰（今潮安凤凰），父亲是清朝秀才，在家乡私塾教书。曾圣提于1918年前后离家去厦门集美学校求学。1922年南去新加坡，在道南中学执教，半年后又回中国，在上海从事文字工作。1925年去印度追随甘地左右，研究他的思想。1927年至1937年在新加坡报界任职，是华文报界卓有成就的报人和作家。1937年“七·七事变”发生，他组织“华侨战地记者通讯团”赴国内抗战前线做战地报道，后留在内地。经过几十年的人生坎坷后，于耄耋之年又重新握笔。1979年应印度有关方面之邀，居住印度研究甘地思想，直到去逝。

曾圣提生平事迹

一 追随甘地提倡和平

1924年为亚洲羸得第一枚诺贝尔文学奖的印度大诗人泰戈尔访问中国，在上海讲学。曾圣提被这位长髯飘逸的印度文学巨匠与和平使者的风采倾倒，读了大量的泰戈尔的作品。1925年曾圣提赴印度，在泰戈尔创办的国际大学求学。在此期间，他开始了解圣雄·甘地的思想，并经友人推荐，在甘地秘书德赛的支持下得到了甘地的许诺，成了甘地唯一的一个中国学生，追随甘地任文职。甘地给他起了“圣提”这个名字，是梵文（shanti）“和平”的意思。曾圣提这农在印度呆了约一年。1932年甘地绝食，曾圣提第二次前往印度看望甘地。1943年3月他把二次印度之行写成《在甘地先生左右》一书。由于太平洋战争未能出版，直到1948年4月才由上海真善美图书公司出版。1959年6月在新加坡重印。在书的前言中他写道：“我于1925年起，在甘地先生手创的圣巴马提阿须蓝中随侍他老人家，消磨过一些日子。1932年，他在逋那城的野拉夫达监狱中为了教争问题，宣布绝食到死的时候，我又跑去看他。”他在这本7万字的书中记录他亲眼目睹的甘地的苦行，介绍了非暴力主义的理想，对宣传世界和平起了积极作用。书中还介绍了印度文化，印度的人情习俗，其中许多段落用优美的文字介绍异国风情：

……荷咸达密城还是那个样子，周围不过十里，城墙的砖头，老是要坠不坠的;高低不平的马路，以及马粪、檀香、印度牛油和咖喱混合的空气，吸进了鼻子里，帮助我把往事把握得更加确实。

那些盘枝交节，龙飞蛇伏的样子，使我忆起十年前的情景：有一个夜里，我陪着甘地先生的秘书德赛先生。送一个朋友在车站上回来，踏着树枝的影子，一壁儿在大谈中国和印度不同的风俗，我的足步刚向一道黑影踏去。德赛先生忽然喝一声住，把我拉了回来，原来那黑影是一条横在马路上乘凉的蛇。我此后在月下走路便十分注意，因为在皓魄之下，那些纵横杂错的树影，是和蛇分辨不清的。

此外，书中还介绍了印度的诗剧《韶君妲拉》、史诗《拉马大神》。夏衍先生曾对此书有很好的评价，认为它是1943年最佳的作品之一。这部书无论在思想上还是在艺术上都有十分重要的价值，在现代史上也是一本难得的介绍甘地思想和印度文化的著作。1982年由甘地基金会资助，作家关思将

此书译为英文，书名为《By the side of Bapu》，在印度出版。

在经历了人生许多坎坷波折后，1979年12月曾圣提应印度甘地基金会之邀赴印度从事甘地生平及思想的研究工作，他偕夫人陈可美抵达印度舍瓦阿须蓝甘地的隐庐中从事著述，他计划游历上中南印度，遍访友人寻觅甘地的足迹，以完成一部约50万言的《非暴力战争在印度》。他在给友人的信中讲道：“我跟印度结不解缘，现年已77岁，犹是西风瘦马，来此漂泊。现定居在中印度 WARDHA小城。承蒙故人安置我在这举世闻名的SEVAGRAW舍瓦阿须蓝甘地先生的隐庐中。我因发愿写一一本以中国的《三国演义》和俄国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为参照的（《ANON-VIOLENT WARTARE IN INDIA》），大约定50万字，每年写十万字，五年写成。”但是他此愿尚未实现，不幸于1982年12月1日凌晨心脏病骤发逝于印度新德里，享寿81岁。印度为他举行了隆重的火葬仪式，中国驻印度大使馆也发去唁电。这位凤凰山下的潮人俊彦走完了他追求和平的人生之路，躺在了他所仰慕的圣者的土地上。

二 倡组“华侨战地记者通讯团”

1927年曾圣提来到新加坡，进入《南洋商报》担任电讯翻译和副刊编辑，1930年5月升任商报总编，对业务多有革新。翌年8月拟去欧洲留学，船过槟城，遇“一·二八事变”，只得逗留马来西亚槟城与同仁创办《电讯新闻》宣传抗日。由于经费不能维持，遂接受印度《巴城时报》任主笔。1936年又应槟城《现代日报》之聘，前往担任编辑主任。1937年“七·七事变”发生，南洋华人华侨声援抗战热情高涨，曾圣提倡组“华侨战地记者通讯团”，从当地华文读书会中找到6位20来岁的青年，组成7人记者团。同年11月这个华侨新闻团体，从新加坡港乘坐“丰平”号货轮去香港。他们在港逗留了10天，受到十九路军驻港办事处、中共西南局以及许多香港抗日团体的欢迎。随后他们又联合新马泰十余名华文报记者，北上去当时的全国军政中心武汉。随着时局的紧迫，记者团决定分赴各地采访。他们分别去了福建、海南岛、徐州等地采访战地新闻。曾作为马华文坛重要的报人、作家，率领记者勇敢奔赴抗日前线，报道抗战新闻，此举受到各界的重视，表现了一个海外知识分子热爱和平主持正义的立场。

三 文坛拓荒者

曾圣提在马华文坛享有盛誉，他对拓荒时期的马华文坛有卓越的贡献。1927至1930年是马华文坛初创期，由于财力等各方面的原因早期南洋文坛的阵地主要是报章的副刊。曾带领一批文学同仁从1927年8月到1928年11月，借《南洋商报》的版面创办文艺副刊，写出了一批有一定质量的文学作品，为早期马华文坛做出了重要贡献。1927年他们创办《洪荒》周刊。提倡“灵的觉醒”与“人性的解放”，文笔多绵密工丽，讲究藻饰，代表马华文学早期的唯美主义倾向。1929年改为《文艺三月刊》，文风和思想内容有了转变，提出“以血和汗铸造南洋文艺铁塔”的口号，开始表现下层社会。曾在《醒醒吧!星城的艺人》文中主张写作人要以当地的题材和时代的精神来“建设南洋文艺”，反对当时一些以自传式恋爱或自杀为题材的狭隘颓废文艺。他的中篇小说《生与罪》正是这时期的代表作。

《洪荒》在《南洋商报》共出版24期，刊登52首诗，26篇散文 16篇小说 6篇论文。曾本人有诗《白鸟二章》《秋晚》《徨徨人间》《月落》;小说《自杀》《校长》《侦探》《父爱》等。《文艺周刊》共出版41期，刊登新诗45首，小说23篇，散文29篇，剧本3个，论文1篇。曾本人有诗《葬歌》小说《生与罪》、《神恩》、《革命人》散文《醒醒吧!星城的艺人》《真理领导着我们》《涅槃》等。据新加坡国立大学杨松年博士在《新马早期作家研究》一书中评价：“可以说，多数刊载在《洪荒》与《文艺周刊》的稿件，情思丰富，文字隽永，较之当时许多副刊的作品，更具水准。这应归功于曾圣提及其友人的努力。”以曾为代表的作家们为早期的马华文坛做出了贡献，特别是从唯美主义走向现实主义，反映了当时整个华语文坛的文学思潮，它的最大贡献是创造了一批题材和语言都具有南洋特色的作品，丰富了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新马华文文坛。

曾除了主持副刊外，更努力从事创作。著名的马华文史家方修提到曾圣提时讲到：“他写诗、写散文、写小说、也写理论、搞翻译，是文艺界的一位全才，曾氏作品最大的特点是文字上的色泽十分鲜明。”曾的小说题材广泛，反映深广的社会现实。比如《生与罪》表现了一个人力车夫的车被汽车撞毁之后，失去了谋生的工具。面对家徒四壁和怀孕的妻子及五个嗷嗷待哺的年幼孩子这样巨大的压力，他精神失控，拿起手枪，最后被警察抓捕。小说除了环境氛围语言充满南洋色彩以外，还有一些细腻的心理描写。他的诗歌和散文则受英国浪漫派影响，充满浪漫和激情。如《月落》《秋晚》等。但到了上世纪40年代，他的语言逐渐归于平淡沉静，少了些刻意雕琢的痕迹。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位少年英才，曾经停笔沉默，但到了80年代，当他又可重新写作时，他进入了艺术人生的第二个高峰。在1980年到1981年间，曾圣提在研究甘地思想之余，又在新加坡、马来西亚一些华文报刊上发表作品和译作，如《船民泪》《圣提老人在回忆》《流水行云》《献给乡土》《西南行随笔》《覆舟》（泰戈尔作品译作）等。

四 道路坎坷矢志不移

曾圣提回国后，道路并不平坦。日本南侵时，他曾在潮汕、重庆一带经商，战后定居天津，做裁缝生意。“文革”时期他被抄家，书稿和译作扔到平台，被风雨毁坏。他被迫放弃写作，转而研究医学，竟写了五本医学笔记。1969年曾圣提一家被下放到广西农村，那里缺医少药，许多人也没钱治病。老百姓把城里来的老学者当成老医生，找他看病。曾利用所学的医学知识，竟奇迹般地治好了许多疑难病症。一位妇女得了一种全身痒的怪病，身上都抓烂了，村里人都说她得麻风病，家人在山上给她搭了一个棚子隔离起来。她跑到曾家求助，曾治了一个星期，她的病便完全好了。还有一位妇女产后不能小便也不能吃东西，曾用针炙治好了她。曾圣提同情老百姓，为他们解除疾苦，并目看病不收费。老百姓把他称为“老神仙”，纷纷找他看病，卫生院还要求他给当地的大夫讲课。他的善举和精湛的医术在当地传为佳话。在家国遭受磨难之时，他仍保有一个颗赤子之心，为人们排忧解难，这体现了一个传统知识分子的做人风范，也体现一个受甘地思想影响的海外归侨的人道主义精神。落实政策以后，1979年曾圣提一家才迁回天津，结束了漂泊的生活。同年11月26日到达香港，随后去了印度孟买。

曾圣提是潮汕人的骄傲。他追随圣雄·甘地提倡和平，他的《在甘地先生左右》将甘地的苦行和理想传布天下，此书在当时非常轰动，这本书也是现代史上华人学者研究甘地思想和印度文化的一份宝贵资料。他还身体力行，积极投身抗日前线。他对新马新文学发展有重要贡献，一生创作颇丰，直到生命最后一刻还没有放下手中的笔。他的业绩是应该写人我们潮汕史册上的。

作者：宋钢 发布于2003年 汕头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