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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耻者,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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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清歌向暖


01

南宋嘉泰四年(1204)三月初四,当时的都城杭州发生了一起大火。

没有人知道这场莫名其妙的火灾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但火势蔓延的极快。

宋宁宗被迫下令让驻扎在杭州的禁军参与救火。

结果一直到三月初五的下午,大火才被彻底的扑灭。

最终民房两千多家被烧毁,很多人流落街头。

最糟糕的是大火连带着许多的办公机构也被烧的一塌糊涂。

尚书省、中书省、枢密院、六部、右丞相府、制敕院、粮料院、亲兵营、修内司等机构全部被焚毁。

学士院、内酒库、内宫的走廊也被大火延及。


宋宁宗认为这是上天对他的警戒,避正殿以示悔过,还要求所有被烧掉办公室的部门暂时搬迁到驿站和寺庙上班。

然后就是赈灾,帮助老百姓重建房屋,各个机关单位也展开积极的自救,力争把损失降到最低。

然而就在这全民抗灾的当口,有人却准备发国难财。

谁呀?这么大胆?

右相陈自强。

02

陈自强是福州人,打小也是苦孩子出身。

但是陈自强不愿意这样一辈子就在农村这片广阔天地里呆下去,一心想要逆天改命。

经过自己的不懈努力,终于被当地官员推荐到太学去继续深造。

这可是当时的最高学府,就等着进一步考上进士,就可以吃上皇粮了。

可是进士可不是那么容易考上的,每年就那么多名额,全国的读书人都伸长了脖子在等着呢。

陈自强连续几次都名落孙山。

这对于陈自强来说无疑是非常致命的打击——在京城这个地方除了空气不要钱,喝口水都需要真金白银的。

陈自强又没有个可投靠的亲戚朋友,这样下去怕是没吃上皇粮都得饿死在街头。

没办法,只能去找一个兼职先养活自己。

陈自强的运气不错,经过不断的投简历,居然来到了宝宁军承宣使韩诚的家里做了家庭教师。

服务对象是韩诚的小儿子韩侂胄。

这一年,陈自强30岁。

03

能到这样的家庭来上班,陈自强还是很高兴的,以他的水平教一个十来岁的娃娃当然也是很轻松。

然而,韩诚也就是让陈自强来给儿子做一点学前启蒙教育——毕竟你都三十岁了连个进士都没考上,肯定不能让你耽误了孩子的发展啊!

所以,没过几年,陈自强就被辞退了。

拿到了N+1赔偿的陈自强继续在京城里漂着,一边到处打零工,一边参加考试。

终于,淳熙五年(1178),陈自强熬出了头,出现在了进士榜上。

然而还没等到陈自强从升学宴的酒里醒过来,一个现实的耳光就抽的晕头转向——没有靠山没有背景的他被分配回福建老家做了一个小小的县丞。

忙活了半辈子,本来指望能出人头地,谁知道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地方,陈自强的心里别提有多窝囊了。

可是又能怎样呢?谁让自己没有一个像韩侂胄那样有本事的爹?

慢慢熬吧。

就这样,陈自强在这个连芝麻粒儿大的县丞位置上混了好多年。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是命运这双手啊,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就出其不意的伸出来摸一下你的脑袋。

宝庆二年(1196),陈自强再一次来到了京城参加吏部的铨选。

就是重新考核才能、资历,然后再根据情况安排职务。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说了是考核才能,政绩,其实就是看你有没有关系。

陈自强当然也明白,可是自己那有什么关系?

要有关系能在那穷山恶水的地方呆了这么多年?

听天由命吧,大不了退休回家!


韩侂胄

04

到了京城之后,陈自强很意外的得到了一个消息:韩侂胄已经是宰相了。

陈自强的心里一激灵:这是我的学生啊!

很快陈自强的心里就燃烧起一个小火苗:要是韩相愿意看在当年的情分上拉我一把……

想到了就去做,京城里自己也不陌生,不用怎么打听就来到了韩侂胄的家门口。

此时的韩侂胄刚刚干掉了政治对手赵汝愚,红得发紫,火的发烫,天天家里络绎不绝的人。

传达室的大爷一看陈自强的模样:你是韩大人的老师?滚!

陈自强自然也知道以韩侂胄现在的地位要想见到人家很难,可是被一个跟自己差不多的老头侮辱,心里还是很难受的。

回到了出租屋的陈自强闷闷不乐,房东看到了:老陈,这是咋了?

陈自强就把求见韩侂胄被赶回来的事儿说了,房东很惊讶:你当过韩大人的老师?

陈自强红着脸点了点头,房东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和韩大人有点交情,晚会我见到他给他提一下子。

陈自强很激动:你要是能帮我把这件事办成,我……

房东也很谦虚:陈大人,只要你以后发达了还记得我就行……

两人相视一笑。

05

房东办事很可靠,很快,陈自强就被人接到了宰相办公室,韩侂胄一见到陈老师,当着众人的面来了一番介绍:

这位陈老师,是我的启蒙恩师,一肚子才华,可惜这些年一直窝屈在基层,浪费了人才啊,是我的不对。

说着,翻身就拜,陈自强都来不及阻拦。

韩侂胄真的这么尊重这位陈老师吗?

当然不是!

原来,自己此时刚刚干掉了对手爬上来,根基不稳,正是需要培养心腹的关头,陈自强没有一点点背景,正是适合发展的合适人选。

自己当众来这么一出,谁不得说韩相尊师重道不拘一格降人才?

在场的人那也都是修炼了多年的黑山老妖,谁能不明白啥意思?

果然第二天,举荐陈自强的奏折,就像雪花一样飞到了宁宗的办公桌上。

很快,陈自强就任命为太学录。

紧接着,在韩侂胄的加持下,陈自强就像坐上了火箭一样,一路飞升。

虽然有人咋舌,有人嫉妒,但是有自己的学生在,什么都阻挡不了陈自强的上升通道。

到了嘉泰三年(1203年)五月,短短七年,陈自强这个本就应该跟一群大妈跳广场舞的老头子就已经成了右丞相。

陈自强自然也明白,这一切都是韩侂胄给他的,如果不是当年有那么一点露水师徒的情分,自己怕是连个屁都不如。

做人嘛,讲究的是有恩必报,所以,陈自强就认了韩侂胄做干爹。

这就让很多人感到有点恶心了:这老家伙是真不要脸啊,你特么比他大20多岁,你叫他爹?

可是在韩侂胄看来,这才是一个要求进步的老同志应该有的基本素质:懂事!

所以,一个敢喊,一个敢答应,师徒成了父子,两个人联手,准备开创一个新时代。

06

可是让陈自强做噩梦也没想到的是,自己才刚刚做了右相不满一年,居然会发生了这么大一场火。

自己家也没幸免,被烧的一片狼藉,最关键的是,这些年辛辛苦苦搜刮来的二十万缗钱也被烧成了灰。

(宋代的一缗大概770个铜钱,也叫一贯。)

陈自强当场就崩溃了:还让不让人活了?我特么一把年纪了,就指着这个钱养老啊……

绝望之下,陈自强把这件闹心的事儿跟自己的干爹倾诉了一下。

韩侂胄一看哭的白胡子上都沾满了鼻涕泡的干儿子,心一下子就酸了:好孩子,别哭了。咋也不能委屈了老同志嘛。

掏出笔马上就刷刷点点的给陈老师填了一张一万缗的支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很快,韩侂胄自掏腰包为陈自强捐款的事儿就被大家知道了。

宰相都带头了,谁还好意思装作不知道?

于是都纷纷“慷慨解囊”,这其中也包括了好多自己家都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官员。

不光是在京城的官员们出手相助,地方上的官员们也很快知道陈老师家受灾的事儿,当然敏锐的察觉到这是一个巴结韩侂胄的好机会,也开始派人送出春天一般的温暖。

陈自强不由得感叹: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啊,心里暖和多了。

在从中央到地方见过面没见过面的同事们的亲切慰问下,陈自强收到了六十多万缗的捐款。

比起受损失之前,陈老师反倒赚了三十多万?

而另一边却是很多杭州老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包括宁宗也焦头烂额的一边下罪己诏检讨,一边四处安抚百姓,给他们重建家园。

这事儿,你找谁去说理?

07

尝到甜头的陈自强在贪污的道路上一去不返,可国难财不是天天都有的,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可持续贪污的主意——榨百姓油水。

靠着他和韩侂胄的关系,陈自强成立了一个“国用司”,自认国用使。

靠着这一身份,陈自强更加肆无忌惮,开始正大光明的搜刮民脂民膏,大宋很快被他搞得乌烟瘴气。

当然,这不是最过分的。

1205年,韩侂胄准备北伐,当时四川是抗金前线,所以谁去坐镇四川至关重要。

这时,一个叫吴曦的跳了出来,他们吴家从前一直是西南一霸,后来宋光宗怕他们自立为王,于是花了大工夫削了吴家的兵权。

吴曦知道北伐计划之后,立马给陈自强送了大量财宝,求他推荐自己当四川主将。

陈自强也很讲信誉,拿了钱后立马找到韩侂胄说:四川这地方,除了吴曦,谁都镇不住。

果然,不久,吴曦就被任命为利州西路安抚使、四川宣抚副使。

08

1207年正月,吴曦叛变,投靠了金国。

虽然叛乱很快就被平定,但却打乱了南宋的北伐计划,不久,宋军大败。

这一败,韩侂胄彻底众叛轻离。


史弥远

十一月三日,史弥远发动政变,干掉了韩侂胄,总领南宋军政。

不久,南宋答应了金国的条件:增加岁币30万两白银以及赔款300万两白银,完成了屈辱的“嘉定议和”。

韩侂胄一死,陈自强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很快他就因贪污罪名被判没收家产,流放雷州半岛。

到达那里之后,没多久就死了。

PS

为什么贪官都没有羞耻之心?

因为古代贪官心中都有一个信念:“千里做官为稻粱”。



如果你洁身自好,甘愿清贫,不仅上升很困难,而且会遭人排挤和耻笑,最典型的就是明朝的海瑞。

明朝吕坤说:五刑不如一耻,人一旦无耻,任何刑罚他都不怕了,贪赃枉法,杀人放火,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了,这就是所谓的:“无耻者,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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