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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意帮忙丨女主播“跳槽”被平台索赔500万:想不通为何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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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想不通,我怎么要赔这么多?”

曾珊(化名)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在23岁这一年突然背负500万的巨额债务。

2019年11月,湖南常德桃源县女孩曾珊正在长沙读大三,经朋友介绍,签约了湖南集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梦公司”),成为某知名直播平台一名主播,签约时间为6个月。合约到期后,曾珊转签湖南嘉威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威公司”),转播其他平台。

曾珊不知道的是,她曾在前直播平台签署的一份电子版合作协议约定,她与广州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直播平台”)合作期限为36个月。在新平台直播一个月后,曾珊收到广州直播平台发出的律师函,被索赔500万元。


女主播曾珊

曾珊将此事委托给现公司嘉威公司处理,嘉威公司也承诺会处理此事。2022年5月2日,曾珊收到了《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书》,裁决书显示,曾珊“无正当理由不到庭”,仲裁庭“对本案进行缺席审理”。最后仲裁庭裁决曾珊向广州直播平台支付违约金500万元。

面对500万元的巨额赔偿,曾珊才意识到,自己被嘉威公司“欺骗”了。与此同时,曾珊还发现自己的新账号被转入一家陌生公司,合作时间延长了3年。曾珊称,“我简直感到不可思议……”

6个月合约到期转签其他公司,被索赔500万

2019年11月,为了赚取生活费和积累实习工作经验,正在湖南长沙读大三的曾珊通过朋友介绍,签约了集梦公司,成为该公司旗下一名主播。由于曾珊还没有毕业,签约时间为6个月,集梦公司安排曾珊在广州直播平台上进行直播。

2020年5月,曾珊暂停直播,回到老家湖南常德处理家庭事务。曾珊回忆:“当时我签约的6个月差不多播完了,中途家庭出现变故,我也跟工作人员汇报了,加上即将毕业,我就回老家去了,没有再直播。”

2020年7月,曾珊回到长沙参加毕业典礼,此时她以为与集梦公司签订的6个月合约已经到期,便与嘉威公司签订了一份为期2年的合同,成为嘉威公司旗下主播,转播另一平台。“当时我和嘉威公司签合同时,考虑到集梦公司也是长沙比较大的平台,我怕集梦公司找我麻烦,就在合同上备注了两条,第一条是要解决我跟前公司以及平台的纠纷,第二条是要扶持我拍视频。他们(嘉威公司)答应会帮我处理好任何事情。但这份合同我签完字后一直不在我手里,当时嘉威公司的老板周嘉祺和刘吉林说合同需要去签字盖章后再给我,之后我一直没拿到合同。”

据企查查数据显示,曾珊提及的“周嘉祺”和“刘吉林”,分别为湖南嘉威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股东。


企查查数据

“我以为我开始了新的直播生涯,努力工作赚钱养家还债,却不知道这是我噩梦的开始。”

2020年7月初,曾珊开始以新账号在另一平台进行直播,约一个月后,2020年8月7日,她收到了广州直播平台发出的第一份律师函。该律师函称,曾珊存在违约行为,请在收到法律函3日内,向该直播平台赔偿500万元人民币……并赔偿其违约行为给某知名直播平台造成的全部损失。


律师函

“签署格式合同,3年合作期限不知情”

“我完全不知道与集梦公司签约6个月背后,和另一个直播平台还有一份为期3年的合同,后来我回忆和集梦只签过一次纸质合同,还有一次签字是因为我的运营(工作人员)拿着广州直播平台官方发的一个固定格式的文件,他解释我需要在上面打勾、签字,这样平台里的钱才能够提现出来,我当时也不懂,于是就签字了。”曾珊介绍,当时在集梦公司直播时,账号绑定的虽然是以她名义办理的银行卡,但实际上是集梦公司在管理该银行卡,她直播6个月在广州直播平台收益32.7万,扣除公司分成、租房费用以及直播开销,曾珊实际上只获得了几万元。

潇湘晨报记者查看了曾珊与某广州直播平台签署的《主播独家合作协议-经济类》,合作期限为36个月,即从2019年12月1日至2022年11月30日。


合同

协议规定,若曾珊违约,需要返还在广州直播平台已经获得的所有收益,并赔偿500万元人民币,或在广州直播平台已经获取及能够获取的所有收益的10倍,或已履行合约期内近12个月广州直播平台获得的月平均平台营收乘以某知名直播平台与其剩余合作月份的总金额(实际履行时间不足12个月的,以实际履行时间的月平均平台营收计算)(以较高者为准)作为违约金,并赔偿违约行为给广州直播平台造成的全部损失。

据公证资料显示,该合同通过电子签约平台签订,上面有曾珊的签名。

将合约问题交给现公司处理,被“缺席”仲裁现场

“我拿着广州直播平台给我的律师函问周嘉祺和刘吉林怎么办,他们带我去了一家律所找到公司的法务,承诺帮我处理,甚至会去广州处理,之后广州直播平台给我发的所有律师函及相关资料,我都交给了他们。”曾珊回忆,交给公司的资料中,包括她与前公司集梦公司的合同,以及她于2021年11月收到的一份来自广州仲裁委员会的开庭通知书。

曾珊称,后来两次有她在场的情况下,嘉威公司挖其他公司签约的主播时都拿她作案例,称能够解决好违约事宜,曾珊信以为真。

2022年4月25日,嘉威公司突然停止曾珊的一切拍摄和短视频作品发布,她多次找周嘉祺和刘吉林沟通均不被理睬,并被要求搬离公司宿舍,归还所有直播设备。曾珊要求公司归还签约合同,嘉威公司称合同早就给她了。


曾珊

5月2日,老家常德桃源一位快递员给曾珊发信息说有快递,曾珊让他将快递转到长沙。“我收到快递后打开一看,感觉天都要塌了,广州直播平台通过广州仲裁委员会裁决我赔偿500万元,就算把我卖了,我也拿不出500万,我才意识到嘉威公司根本就没有帮我处理这件事情,他们不仅没有去广州出席庭审,还欺骗我让我失去了出庭维护自身权益的机会,我咨询的律师说,如果我出席仲裁庭,这500万可能不会判下来。”曾珊说。

据《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书》显示,广州直播平台仲裁请求曾珊返还收益32.7万元,支付违约金500万元。由于曾珊“无正当理由不到庭”,仲裁庭“对本案进行缺席审理”。最后仲裁庭裁决曾珊向广州直播平台支付违约金500万元,对广州直播平台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仲裁书

面对500万元的巨额赔偿,曾珊担心母亲无法承受,无奈之下选择求助她的叔叔,5月9日,曾珊与叔叔去到嘉威公司想协商解决此事,嘉威公司坚持称合同已经给曾珊了,关于广州直播平台诉曾珊违约的资料也找不到了。无奈之下,曾珊选择了报警,警方介入后,曾珊才拿到了此前与嘉威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复印件及她提供给嘉威公司关于广州直播平台诉其违约的部分相关材料。

“这些东西过了200多天才呈现到我的面前来,我不承认现在这份合同是我签字时候的那份合同,因为我签字的时候没有盖骑缝章,之前我们约定的那两条条款(“第一条是要解决我跟前公司以及平台的纠纷,第二条是要扶持我拍视频”)现在已经不见了。”曾珊说,“之前我与集梦签约6个月的那份合同也不见了,这意味着广州直播平台仲裁我索赔500万,而我连一张可以证明的资料都没有。”


物品领取登记表

多位主播未拿到合同,新账号被转会到第三家公司

与此同,曾珊了解到,许多和嘉威公司签约的主播也没拿回过合同,曾珊联系到他们,请他们将自己的情况写下来。记者查看了曾珊提供的数位主播签字的情况说明,注意到这些主播签约后几乎都没有拿回合同,只有一位主播拿回了合同,如今已将嘉威公司诉至法院。

曾珊说:“我联系了十几位主播,有湖南的也有外省的,有男孩也有女孩,我们都是在校或者刚毕业的人,确实缺乏社会工作经验,从没想过离开校园的第一份工作这种情况,如今我背上500万的仲裁债务不知道后面的路怎么走,想到未来可能还会有刚毕业的小伙伴们陆续踏入这个泥潭,我觉得我应该把事情经过说出来。”


主播经历

截至发稿,通过警方系列调查,曾珊发现,她的新账号已被转会到一家陌生公司湖南佳木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木公司”)名下,后台显示2022年1月8日入会,2025年1月8日合作到期。曾珊称,嘉威公司从未与她提及要转会到佳木公司,也没签订过任何书面的协议,“我和嘉威签的2年合约下个月才到期,平台后台显示,我和佳木公司居然还有3年的合同期,而更可笑的是,佳木公司的任何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我都不认识。”

潇湘晨报记者查询企查查数据发现,湖南佳木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确不见周嘉祺、刘吉林的名字,且与嘉威公司无关联。

如果曾珊不知情,又怎么会被成功转会呢?曾珊回忆称:“可能是去年年底,我正在直播,嘉威公司周嘉祺和刘吉林分别联系我,说是以后为了接商业广告,需要马上打勾确认,我在手机上弹出的窗口上点击确认,并没有签什么字,但这次点击就确认了将平台公会转会3年,以及签约MCN机构3年。”曾珊介绍,年初时,嘉威公司从长沙贺龙体育馆地段,搬到长沙芙蓉区定王台街道辖区,公司招牌也变成了“佳木传媒”,对此周嘉祺只是跟她说:“公司搬了新的工作场地。”

平台回应:仲裁委员会做出这样的结果,肯定有相应的依据

按照曾珊提供的嘉威公司新地址,记者去到了现场,该门牌号所属公司为“佳木传媒”,记者告诉工作人员“找周嘉祺”后,工作人员称:“我们老板去杭州出差了。”记者问及曾珊相关情况时,工作人员表示:“我们在走程序啊,你告诉她(曾珊)我们按照正常的程序走就可以了。”记者再次确认:“周嘉祺是你们老板吗?”另一位工作人员回答:“嗯。”


佳木传媒

潇湘晨报记者去到湖南集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称:“时间过得太久,我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不了解情况。”记者提出与参与过曾珊当时签约的工作人员见面时,另一位工作人员表示:“这位工作人员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

对于曾珊的后续处理情况,潇湘晨报记者询问了广州直播平台,工作人员表示需要“跟业务部门核实一下”,随后表示:“如果索赔的话,应该有法院的判决书或者仲裁结果,都是根据相关结果执行的。既然广州仲裁委员会做出这样的结果,肯定有相应的依据。现公司没有积极应对,她(曾珊)应该找公司沟通更适合一些。

律师提醒:慎重签署网络平台格式合同

北京市中闻(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凯表示,曾珊与集梦公司签约,成为其旗下主播,双方合作时间仅为6个月。但集梦公司安排曾珊在广州直播平台上进行直播,与该直播平台签订了一份3年的独家合作协议。因此,如果曾珊是基于重大误解、欺诈或者胁迫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曾珊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曾珊如果有证据证明其与嘉威公司有约定解决跟前公司以及平台的纠纷,而嘉威公司没有处理,曾珊可以要求嘉威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曾珊被转给佳木公司,如果其与嘉威公司对此没有合同约定,嘉威公司在未经曾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其转到佳木公司是没有法律效力的。曾珊可以收集相关证据,通过法律手段来维护自己的权益。

而曾珊无力支付500万元违约金该怎么办?刘凯律师表示,如果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同时,需要特别提醒的是当事人申请撤销裁决的,应当自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此外,当事人也可以与广州直播平台协商,达成执行和解。


资料图

与此同时,刘凯律师也提醒,网络用户与网络平台签订的网络服务合同通常为网络平台单方拟定的格式合同,签约者在签署相关格式合同时,一定要特别慎重。

首先,要仔细查看确认合同的内容,核对合同内容是否是其真实意思;其次,对于自己不清楚或者免除、减轻对方责任等与有其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可以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必要时进行修改;第三,对于比较复杂的经纪合约,或者是自己无法把握的条款内容,一定要寻找法律专业人士把关,不能草率签署;第四,注意保存好相关证据材料,如电子合同、合同签署期间的相关沟通记录等等;第五,积极履行合同,如合同向对方出现违约情况,一定要记得固定保存证据,必要时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由于在校或刚走出社会的学生法律知识和社会认知缺失,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甚至刚出校门就进牢门。刘凯律师也呼吁,家庭、学校、监护人、社会等相关主体履行相应的职责,营造社会共治的良好氛围,为学生顺利走上社会创造良好的环境。

潇湘晨报记者陈梦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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