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四个女人对应四种婚姻结局

《围城》是中国近代文学中最有趣和最用心经营的小说，可能亦是最伟大的一部。作为讽刺文学，它令人想起像《儒林外史》那一类的著名中国古典小说；但它比它们优胜，因为它有统一的结构和更丰富的喜剧性。和牵涉众多人物而结构松懈的《儒林外史》有别，《围城》是一篇称得上是《浪荡汉》（picaresquehero）的喜剧旅程录。

——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

在长篇小说《围城》中，钱钟书生动地刻画了一众男女，他们各自面临着不同的人生困局，又在寻求着突围和抉择。钱钟书写他们的人生困境，更像是在寻找一种关于性格与人物命运的隐性缔结，以及男女在婚姻中的互相选择。整部小说看下来，钱钟书交叉讲述了主人公方鸿渐与生命中四个女人发生的情感纠葛。这四个女人身世不同，性格迥异，最终面临的人生选择也截然不同。钱钟书在书中通过对鲍小姐、苏文纨、唐晓芙、孙柔嘉这几个女人的形象塑造来隐喻当下社会中的几种女子，表现人生价值观和性格差异对女性在婚姻、人生道路上的影响。

鲍小姐：熟肉铺子与局部真理

鲍小姐，信仰拜金主义的 “物质女性”。由未婚夫资助出洋留学妇科，还带有西方人的X自由和女权主义色彩。《围城》中的鲍小姐放到当下社会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绿茶婊”。鲍小姐在书中是一个丰腴、美貌的女子，并且她很懂得利用这些先天的身姿条件来吸引异性。钱钟书这样写道：

她只穿绯霞色抹胸，海蓝色贴肉短裤，漏空白皮鞋里露出涂红的指甲……那些男学生看得心头起火，口角流水……有人叫她“熟食铺子”，又叫她“真理”，因为据说“理是赤裸裸。”鲍小姐毕竟是末一丝不挂。所以他们修正为“局部的真理”。

通过钱钟书颇带幽默反讽的文字，其实我们不难看出他对这一类女性的鞭挞。在小说中，鲍小姐是一个浪荡不自爱的女学生形象。在法国留学期间，她难耐寂寞，放飞自我，寻欢作乐；回国途中，她在已有未婚夫的情况下，还不断挑逗方鸿渐，令他坠入自己的肉欲。但是事实上，这种引逗仅仅出于风流快活，以此证明自己的魅力且不负责。当发生关系后，到底男人吃亏还是女人吃亏这是个问题。

在钱钟书笔下，鲍小姐这类女人就是以男人和婚姻来标榜自我价值的典型。建立在这种价值观之下，鲍小姐将个人命运与男人及男人带来的物质利益紧密相连，与其说是婚姻，不如说是赤裸裸的交易与出卖。也正因如此，鲍小姐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女性的自尊自爱，与那个大她整整12岁，外形黑胖的丈夫订婚，从而获得留学的机会。

鲍小姐俨然将自己的“爱情”作为一个筹码，去谋求生活中的现实利益，对于一个独立的女性来说，这是可耻悲哀的，因为这注定了她在今后的婚姻生活中没有话语权，全凭自己有钱有势的丈夫主宰。鲍小姐获得了物质上的满足，但是她的精神世界在某种程度上失去了自由。鲍小姐的生活，仅停留在物欲和肉欲的双重动物状态下，恰如那些供展示的熟肉铺子，对比当下简直不要太像。

对于这样一个彻底自我物化欲望化的女性，她对待婚姻的麻木态度令人感到震惊，但是她轻佻又放浪的姿态又让人嗤之以鼻。杨绛先生在小说的后记中透露：“因为鲍鱼之肆是臭的，所以那位小姐姓鲍。”由此可见，钱钟书对这样一个女性的批判已经超过了同情，因此，他甚至没有给这位“鲍小姐”一个名字，仅仅是一个符号，代表一类特殊女人。

苏文纨：需要顶礼膜拜的“神”

苏小姐，心高气傲，思想传统的“大龄剩女”，早过了装嫩装怪撒娇的年纪，即不是传统或现代意义上的女神形象，但苏文纨就是要赵辛楣和方鸿渐争风吃醋，以此激发方鸿渐主动进攻的能力，让赵辛楣知难而退，她乐见乐享这种高质量的演艺场。苏文纨是理想的女朋友，不论家世长相学历脾气情商等，方鸿渐却没有选择她。

在《围城》中，苏文纨一出场就是一个法国留洋博士，才学兼备、心高气傲的富家女形象。苏文纨不同于仰赖未婚夫生存的鲍小姐，她是一个真正出自书香门第，官宦之家的大家闺秀，唯一的缺憾就是年纪有点偏大，大约有30岁。因此，从苏文纨对方鸿渐的归国船上的突然相中——到回国后主动追求方鸿渐，有点像今天大龄女青对婚姻的焦虑。小说中写道：

“在大学同学的时候，她眼睛里未必有方鸿渐这小子。那时候苏小姐把自己的爱情看得太名贵，不肯随便施与。现在呢？宛如做了好衣服，舍不得穿，锁在箱里。过一两年忽然发现这件衣服的样子和花色都不时髦了，有些自怅自悔。”

在苏文纨的人生道路上，她的起点比普通人要高出许多。无论是她漂亮的长相，优渥的家世，还是高高在上的学历，但是她偏偏在婚姻这条道路上太过“高处不胜寒”。

苏文纨虽然接受的是西化的教育，但是她的骨子里却是传统保守的，她认为一个女人如果不能在婚姻中收获成功便是彻底的失败。在传统文化的束缚下，苏文纨认为方鸿渐在整体上较符合自己的择偶标准。在相处后，方鸿渐的个性缺点暴露无遗，但苏文纨被老房子着火的恋爱冲昏了头。

遗憾的是，方鸿渐从头到尾都在逢场作戏，他性格温吞，在一定程度上虚伪懦弱，并非真的爱着苏文纨，但是又常常给苏文纨造成一种爱的假象。当苏文纨越陷越深时，方鸿渐却离开了他。

作为一个知识新女性，苏文纨其实在认清方鸿渐的真面目后，大可不必再纠缠其中，最好莫过于另寻出路。但是传统观念绊住了她的手脚，她不想让人看笑话，因此她像失业一般看待失恋，一段感情伤痛没有过去又急匆匆地去找下一个终身之人，草草下嫁给了一个诗人曹元朗，在婚后开始荒废学业，变得庸俗不堪，了倒卖走私的勾当。在今天这样一个现代社会，一只脚踏进婚恋就再也出不来的“苏文纨”比比皆是。

唐晓芙：永远到达不了的诗和远方

唐小姐，是天真率性，独立有主见的新女性。唐晓芙是方鸿渐的理想中的爱人，但也正是由于她过于理想化，导致了这段爱情的无疾而终。唐晓芙是《围城》众多女性形象中相对正面、完美的一个。钱钟书异常钟爱这个女性角色，他这样形容唐晓芙：

“唐小姐妩媚端庄的圆脸，有两个浅酒窝，天生着一般女人要花钱费时、调脂和粉来仿造的好脸色……似乎安心遵守天生的限制，不要弥补造化的缺陷。总而言之，唐小姐是摩登文明社会里那桩罕物一个真正的女孩子。”

在钱钟书笔下，唐晓芙不仅外在形象可人，而且有独立思想和主见，是社会上知识新女性的代表。唐晓芙虽然是苏文纨的表妹，但是她在思想上却比看似老成的姐姐更为坚定，更有自己的想法。在笔者看来，唐小姐只是苏文纨和方鸿渐恋爱的一个插曲，一个不经意略过的阶段。

当表姐妹俩喜欢同一个男人方鸿渐时，苏文纨没有理性地去看待过方鸿渐，只是一味在他身上挖掘自己想要得到的吃醋和主动追求的勇气，对方的那些明显的缺点视而不见，相反唐晓芙和方鸿渐的交往则自然成熟得多。

唐晓芙作为律师的女儿，正在接受高等教育的女大学生，她有自己坚定的爱情观，因此，当唐晓芙面对方鸿渐的追求，她会掷地有声地说：

“方先生的过去太丰富了! 我爱的人，我要能够占领他的整个生命他在碰见我以前。没有过去。留着空白等着我。”

当然，这个拒绝的理由似乎更该理解为唐晓芙的个人理想主义。但是从这一点至少也可以看出，唐晓芙是一个直率、理性之人，她能够通过表姐和方鸿渐之间的关系，理性地去看待方鸿渐其人，不为证明自己的魅力而接受方鸿渐，不轻易为表面的感动所改变自己的标准和原则。

在当下的社会中，诸如唐晓芙之类的女性已经成为稀缺品，这种稀缺并非是说那些外在条件的优秀，而是作为一名女性，她有一颗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心，能在世俗诱惑中保持清醒的能力，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唐小姐成为方鸿渐永远都到达不了的诗和远方。拥有唐晓芙，是男人在残缺世界里至上的人间理想。

孙柔嘉：婚姻生活里的一地鸡毛

相比前三位，孙小姐是较理想的结婚对象，也是唯一一个和方鸿渐步入婚姻“围城”的人。虽然在读者看来，二者并没有什么爱情可言。应了那句话，彼此不讨厌就可以结婚。两人的结局令人唏嘘，却又难以引起读者的同情，因为这是她一手导致的婚姻困局。

比起前面的三位女性，孙柔嘉显得失色许多，因此，钱钟书对她没有什么浓墨重彩的细致描绘。而钱钟书对这个人物的态度，全部藏在了赵辛楣的那句评价中：

“唉！这女孩儿人滑得很，我带她来，上了大当——孙小姐就像那条鲸鱼，张开了口，你这糊 涂虫就像送上门的那条船。”

赵辛楣的这句评价精准地概括了孙柔嘉性格中机关算尽的特质。在书中的几个女性中，孙柔嘉虽然在外在条件上没有什么优秀的特质，她长相普通，出身平凡，生活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之中，事事要她主动为自己争取。这样的成长环境造就了孙柔嘉审视夺度的能力以及敏锐的杀伐决断能力。孙柔嘉放大了生活里的一地鸡毛，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情世故和琐事压垮了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比如姑妈、方家、李妈、赵辛楣，以至于结局难看。

因此，当孙柔嘉经过学问、人品、家世、经济的综合考察后，她将目标定在了方鸿渐身上。在两人相识之初，她利用了“以退为进，以柔克刚”的策略，有意识地掩饰了自己精明、要强的一面，在方鸿渐面前表现得温顺柔弱，扮无知少女“让方先生拿主意”。在三闾大学期间，孙柔嘉谎称有人向其父亲写信告状，步步为营引诱方鸿渐，并一直在等待时机，当第三方陆子潇和李梅婷出现时，她毫不犹豫地挽住了方鸿渐的手，也是关键的一步棋让她“逼婚”成功，成功圈住了方鸿渐。

站在男性的角度，孙柔嘉的“骗婚”之举实在让人胆寒，这也直接为她与方鸿渐的婚姻问题埋下了伏笔。随着孙柔嘉在婚后逐渐暴露出自己精明、强悍的本性，方鸿渐产生了上当之感，与她的隔阂便日渐深重。婚姻中的孙柔嘉无疑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太太，她为家庭殚精竭虑，精打细算，赚着比男人更多的钱维持家庭开支。然而，结合之前的伪装就成了前后巨大的反差。方鸿渐内心想要的还是一个温柔和顺、互敬互爱的妻子，因此现实中的孙柔嘉令他压抑，“塌尽了天下男人的脸”。

对于出身微寒，受尽生活之苦的孙柔嘉来说，她所作的一切布局无疑只是索求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一个有爱有热火饭的家庭。她早该知晓婚姻该是两个灵魂的契合，要懂得进退为对方着想，而不是凭借自身的优势去挤兑对方，直到把自己也挤到悬崖边上。孙柔嘉们的悲剧多数由自己造成。应了那句话，男人骗女人一夜，女人骗男人一生。女强男弱的婚姻，让男人不敢接招。 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像孙柔嘉这样的女性大有人在，她们因为现实需求而迫切想要步入婚姻，但是缺乏感情基础的婚姻生活又让她们倍感压抑，深受其害，只因为她们对婚姻缺乏正确的理解和做法。

格决定命运，格局决定结局。婚姻无所谓对错，只要用心经营方能避免一错再错。当你对婚姻和爱情还有困惑，请读一读《围城》，里面四个典型的女子将给你不同的感受和不同的婚姻体验。 作为方鸿渐只是一个普通人，还是一个新知识分子的典型代表，他的懦弱、无能、随波逐流，或许注定了他只是一个失败者，不论在爱情婚姻还是事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