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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山龙哥被反杀后,当地黑帮瓦解治安好转,反杀者后来过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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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古惑仔电影时,人们最期待的剧情是成名多年的江湖老大被名不见经传的愣头青反杀,让人觉得又爽又刺激。而现实生活中的类似剧情,往往比虚构的情节更惊心动魄。

2018年8月27日晚,江苏昆山的街头,戴着金链子一身横肉的“大哥”从宝马车里猛然抽出一柄刀。“大哥”用覆满半甲纹身的花臂拖着开背砍刀,向着路边瑟瑟发抖的中年人逼近,然后一刀挥向对方的脖子……

然而几分钟后,砍人的花臂“大哥”却捂着肚子一身是血地仰面倒在路边,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救命……”

这一幕是剧组在拍摄古惑仔喋血江湖,还是现实发生的惊魂一场?让我们继续往下看。


半身纹绣一把刀,秃头金链腱子肉

江苏省昆山市,这个因“百戏之祖”昆曲的发源地和盛产阳澄湖大闸蟹而闻名世界的小城,有着近百万的人口和温柔细腻的城市气质。

而在2018年8月27日之后,人们发现,这座软糯温吞的城市还有一片浑浊的“江湖水”和一些人狠话不多的“江湖人”,比如“龙哥”。

“龙哥”,本名刘海龙,1982年出生于甘肃省镇原县。这是一座国家贫困县,当地有许多人外出打工。刘海龙在差不多十几岁时,也加入“北漂”大军,去往北京谋生。


人们了解“龙哥”过往的生平,也是从北京开始的。2001年7月,时年19岁的刘海龙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法定公文上——因为偷窃被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判处4年零6个月的有期徒刑。也许在狱中悟到北京并不容易混生活,出狱后,24岁的刘海龙离京南下。

刘海龙选择了昆山作为落脚之地。据说他相信纹身能增加自己的气势,改变命运,于是断断续续给自己纹了覆满前胸后背的纹身,有过肩龙,也有宗教里的战神。在此之后,刘海龙开启了一步步成长为“龙哥”的道路。

来到昆山后,刘海龙入住于昆山合丰村,这边居住的几乎是外地打工人群,人口流动性大。在这边生活了许久的村民对“龙哥”都有所耳闻,知道他是“混混”,靠放贷、收保护费为生,还帮别人催债。


在昆山的这段时间,刘海龙不是在监狱里,就是在去监狱的路上。从2006年因打架斗殴被行政拘留起,截至2015年,刘海龙先后因敲诈勒索罪、故意损害财物罪、寻衅滋事罪、故意伤害罪等,先后被判刑入狱,加上之前的服刑经历,刘海龙所领的刑期达9年半。

第五次出狱后,刘海龙在昆山当地已经打下了名气,有媒体曾报道,当时他的儿子已经10岁了。“龙哥”不再喋血江湖,张罗了赌场、典当行、投资公司等生意。在日常给员工发工资时,也颇具江湖仪式感。

在网传的一条视频中,刘海龙坐在一条茶几前。茶几上放着一堆人民币,他正豪气地给员工现场发钱。在其微信上的个性签名是:为朋友们解决资金烦恼是聚业投资有限公司从未停止的追求!!


刘海龙死后,其聚会时大口吃肉、大声唱歌、展示武艺的视频也大量流出。朋友说他为人仗义、豪爽,身上带着功夫,就是一喝酒就发疯。他的典当行周边的邻居常常看着他赤膊练拳,拳拳带风,干脆利落地击打挂在路边树上的沙袋。“他是社会上的,不好惹。”邻居们如是说。

也许是以古惑仔鼻祖“浩南哥”为榜样,刘海龙想当肆意江湖但有底线的“大哥”。经查,2018年3月5日,刘海龙曾向昆山市陆家派出所举报有人贩卖毒品,并积极配合公安机关抓获了毒贩。因此,刘海龙得到了“见义勇为”荣誉证书以及500元的奖励。

荣誉证书内页如是写道:“刘海龙同志:弘扬社会公德,伸张正义,维护社会治安,保护国家、集体、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贡献突出。”据刘海龙之前参与的打架斗殴案件的判卷中,他也曾踊跃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其他犯罪嫌疑人,因而立功。

2016年出狱后,“龙哥”在昆山的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享受着自己成为“大哥”的日子。而不论是谁,都无法逃过命运的齿轮。


2018年8月27日晚,“龙哥”跟兄弟们喝美了之后,载着自己的兄弟,驾驶自己的宝马座驾横冲直撞地来到昆山市一家KTV内,接上自己的女朋友和另一个女孩儿后驾车离开,驶向他宿命般的昆山市区内的震川路、顺帆路交叉口。

低眉顺眼老实人,养老养小苦求生

就在离震川路、顺帆路交叉口百米远的地方有座昆城一品酒店。里面有个名叫于海明的员工。这名员工内向、话不多,貌不出众。

他2017年初才带着一家人来到昆山。他不会想到,2018年8月,普通了半辈子的他会变成被无数人关注的“明星”。

于海明是1977年生人,老家是陕西省宁强县的。陕西宁强,也是国家级贫困县。


图注:陕西宁强

同样出身于底层,刘海龙靠违法乱纪搏命江湖,而于海明则是低眉顺眼、老实巴交地讨生活。同样是普通人,刘海龙能被大众关注,被网友抽丝剥茧地寻到人生踪迹,在于其在法院的判卷上留下了累累恶行,而老实人于海明的前半生几乎是无迹可寻、查无踪迹。

据一些媒体报道,于海明曾辗转西安、无锡和昆山等多地打工,当过矿工,学过厨师,但具体的经历没有哪家媒体能说明白。他跟我们一样,普通的人生、普通的长相,一辈子只想平平淡淡就好。

他有过两段婚姻。第一段婚姻同前妻有一个儿子,同现在的妻子有两个孩子。2017年初于海明一家来到昆山。他在昆城一品酒店的工程部经理。


图注:于海明工作酒店外景

在同事、朋友眼中,于海明就是个老好人。没人见过他发脾气,工作从来冲到前头。在单位干活从不挑肥拣瘦,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工作出了问题也是自己顶上,不会甩锅他人;谁有什么困难不便,他也是能帮就帮。

老于大概就是普通中国人的样子,从不惹事,能忍就忍,对人始终心怀善念。

但是生活不会因为你不惹事,就放过你。2016年11月,于海明的父亲患病,不到两个月人就没了。2017年,大儿子查出患上了非霍奇金淋巴瘤,十几岁的年纪,就要面临生死的考验。老于为了给孩子治病,接连借了好几万外债。


图注:同事评价于海明

在疾病面前,一个普通人家能构筑起的防护如同玻璃,一击尚可坚持,第二下便有可能全面崩溃。而当父母的,无论怎样,只想千方百计让孩子活下去。为了筹措医药费,于海明和前妻也在网上募捐过。

在一篇名为《爱心接力!救救花季少年》的筹款帖中,一名15岁的男孩因患有非霍奇金淋巴瘤,在西安某医院治疗。手术、化疗加上移植,治疗费用在30万左右。孩子的妈妈恳请好心人:“我自己无法筹到这么多钱,请求社会力量救救我儿子。”

这个十几岁的男孩儿就是老于的大儿子。而截止到筹款结束,经过732次的捐款,30万的费用也只募捐到了4万多元。老于的同事都知道他生活压力大,一部手机用了四年多,又卡又慢,也不舍得换。


2018年8月27日晚九点十五左右,于海明下了班,骑上自己的破自行车往家里走去。老于骑车和做人一样,规规矩矩,谨小慎微。骑了20米左右,到了震川路、顺帆路交叉口时,前方红灯亮起,老于在非机动车道靠边停下,等着绿灯通行。再过几个路口,他就能回到他普通但温暖的家了。

于海明的身后,一辆白色的宝马车歪歪斜斜地冲着路口开了过来。

骑自行车的人是“屠龙者”

刘海龙驾驶着宝马车载着自己的兄弟和各自的女朋友飞驰在夜晚的昆山马路上。行至震川路时,他应该是想抢几秒的绿灯,结果没抢上,为了闪避红灯,猛地往右打轮,强行并入了非机动车道,冲着停在路边等绿灯的于海明就撞过去了。


图注:案发当晚于海明下班回家

所幸车及时停住,并没有撞伤人。“车撞了,撞车了!”刘海龙醉醺醺地吵吵着。

龙哥让同行的兄弟刘强强下车查看。他则坐在驾驶座上指着骑着自行车的于海明破口大骂。刘强强下车后看到车没有剐蹭,就跟于海明吵了几句。于海明觉得对方不对在先,还了几句嘴。车内的另一名女性也下车,将于海明的自行车架起来,放到了人行道上。

刘强强、同行的女孩儿和于海明三人便以为这事儿过去了。

但喝了酒的“龙哥”很生气。在昆山这地方怎么还有人敢碰他的车,挡他的路?我车上还坐着兄弟和女人,这不是不给我脸吗?一想到这,龙哥怒了。他推开车门,直奔于海明而去。


从后来警方公布的监控画面可以看到,身高一米六多一身腱子肉的刘海龙气势十足,上去就推搡于海明,连踢带踹。于海明被推打得连连后退。隐忍惯了的老实人老于此时想:他打我两下,我推两下、挡两下就算了。在一旁的女性随行人员也一直劝说刘海龙停手。

但此时,同行的刘强强觉得不能让大哥一个人受这份“辛苦”,遂立刻加入了殴打于海明的队伍。于海明想,这再不还手肯定会受伤。于是他回击了一下,边说:“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吧!”

于海明不知道,就是这句大实话让今晚这事儿过不去了。


龙哥被这句话和于海明的反击激得怒气飙升,转身走到车旁,从驾驶室内拿出了常年携带的武器——一把尖角双面开刃,全长59厘米,刀身长43厘米、宽5厘米的砍刀,标准的管制刀具。于海明见对方拿出刀的一瞬间就吓呆了。

老实人老于没见过这种动辄动刀的“江湖行为”。他吓坏了,本来想跑。但一则腿脚发软,一则另一边被于海明的恐惧激发了自信心的龙哥不允许自己错过这个表现自己能耐的机会。他挥起刀砍向于海明的脖子。


图注:刘海明受审

刀落下来的瞬间,于海明觉得自己“死了”“头已经掉了”。

也许刘海龙没想一刀砍死于海明,也许是喝多了手上没准头,他接连向于海明脖子、腰和腿上砍出的刀,并没有给对方造成重大的伤害。

于海明他只是个普通人,他觉得刀砍向自己的时候,自己就“疯了”“没命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他恐惧到了极点,他不想死,他也不能死,他还得养活一大家子老老小小。

喝多了的龙哥手可能不稳,再次挥刀砍向于海明时,刀脱手飞到了马路上。“当啷”一声,惊醒了于海明。脑子一片空白的他,本能地去抢夺飞出去的刀,然后闭着眼一通乱挥,7秒钟的时间里,被吓疯了的老于连砍带刺5刀,每一刀都落在了刘海龙身上。


于海明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追着刘海龙砍刺的,他只是本能地做着一切能保命的事情。他紧紧握着刀,追着刘海龙跑到车边,拿走了他的手机。他怕万一对方再叫人来报复。直到发抖的他被路过的同事拉住,嘴里还嘟囔着:“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

稍后,警察到场。老实人老于看到警察,就觉得自己安全了。他把刀和手机主动交给警察,然后立刻给酒店老板打了电话,告知自己出事了,安排好工作后,他便先跟着警察去了医院处理伤口。警察同时还带走了倒在绿化带里昏迷不醒的刘海龙以及吓懵了的刘强强。

事发一小时后,刘海龙经抢救无效死亡,死因为失血性休克。


图注:于海明(白衣者)夺刀追砍刘海龙

事发第二天下午,于海明被昆山警方刑事拘留,关押于昆山市看守所。这一夜,于海明彻夜难眠。8月30日,得知刘海龙已死的消息,于海明崩溃大哭。他觉得自己死定了,杀人是要偿命的!他的一大家子老老小小可怎么办呢!

“我脑子一下子就蒙了。我从来没想过这辈子会杀人啊!我要死掉了。”在看守所内度日如年的于海明也许一直在悔恨,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再忍一忍。

而看守所外,这一案件已经引发了全民关注,牵动了亿万网友的心,引起了许多法理相关的讨论。大家讨论的焦点在于,于海明算不算是正当防卫。不管刘海龙是不是作恶多端,挑事在先,毕竟他没了命,于海明需不需要付出代价。


图注:于海明受伤

以一人之力,推动了法治进步

2018年9月1日下午5点,战战兢兢、日夜惊惧的于海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正义。昆山警方根据目击证人证词、现场勘察以及对现场监控地逐一分析,认定于海明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经过五个日夜煎熬的于海明放声大哭,他哽咽着说:“感谢国家,感谢人民政府,感谢人民警察,对这件事情做出了公正的判决!”没人会怀疑老于说这话的真心程度。世界上最好的事情是虚惊一场,是失而复得,是劫后余生。


图注:警方关于调查结果的通报(部分)

很多看过于海明无罪释放视频的人都觉得心酸,是因为同样身为普通人心有戚戚的同理心以及正义得到伸张、老实人得到法律庇护的慰藉。

案件结束后,于海明一家人感觉“天一下子敞亮了”。但劫后余生的兴奋过去后,老实人老于心里一直都乱糟糟的,时刻处于一种恐惧中。他本人的遭遇引发了大众的同情和关注。有真关心的,也有借机蹭热度的。这些过度的关怀也让于家人感到不安。


图注:于海明办理相关手续

于海明通过警方向大众表示,感谢大家的关心和支持,他本人的身体状况已经好起来。全家人也都挺好的。他和家人们现在的生活已经归于平静,只想好好生活。后来,于海明一家搬离昆山,隐入人群中,当回之前的普通人,再次没有了踪迹。

在于海明反杀案之前,曾有过许多关于正当防卫案件的争议。网友对此还编了段子,说当你准备砍我时,我不能反击,因为伤害还没开始;当你的刀砍进我的肉里时,我不能反击,因为伤害已经结束……

而于海明案则对正当防卫做出了正确解读。有关专家认为,这是我国在适用正当防卫制度上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案件。“龙哥”不尊重规则的愚蠢行为和老于面对不法侵害时的绝地反杀,都推动了我国司法行为更加精准和进步。


这次案件之前,有昆山当地的出租车司机爆料:早些年在昆山地界上的混混们坐出租车不给钱、踹车、欺负人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报警也是给自己找麻烦。

这次案件之后,昆山警方开展了大规模的扫黑除恶专项整治行动,有当地人说:只要有纹身的就可能被盯上。在重拳出击下,昆山的社会治安风气为之清朗。

有人说老实人老于是个英雄,但他应该并不想当英雄,只想当平安活着的普通人。昆山反杀案对我们普通人的启示是:不惹事,也不要怕事,要学会用法律武器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对整个社会来说,借用法学学者的一句话:合法和正义不能向不法和非正义退让和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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