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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湖南2高中生“奸杀教师”被判无期,10年后警方:抓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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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对于谢国东来说,2009年改变他一生的一年。

这一年,他正在上高中的儿子谢伟因“强奸罪”被警方带走,一同被带走的还有谢伟的同学刘浒。不久,谢伟和刘浒便因“奸杀教师”被判处无期徒刑。


网络图

但这两名高中生拒不认罪,宁肯拒绝减刑,也要一直喊冤。因为儿子的这一句“我冤枉”,谢国东和刘浒的家人四处奔波,漫长的申述似乎没有尽头。

直到2019年,事情出现了新的转机——“真凶”似乎另有其人,法院复查再次启动,真相究竟如何?

一、案情

2009年8月25日晚上9点多,湖南娄底市冷水江县制碱厂生活区11栋,某间屋子里,一名叫做小雨的男人正在焦急地给母亲拨打电话,他一边打,一边说:“怎么还不接。”

小雨等了许久,期待能够听到母亲刘云的声音,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又是一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小雨的母亲刘云是制碱厂子弟学校的一名英语老师,晚上有出门散步的习惯,一般散步到八点左右就会从外面回家,从来没有超过9点,要是稍微晚一点回到家里,刘云都会给家人打电话报平安。


案发的碱厂生活一区11栋

然而,今天都已经9点了,母亲都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也没有回家,这反常的现象,让小雨忍不住想:母亲莫不是出现了意外?

想到这里,小雨再也无法在家里等待了,他赶紧出门去寻找。找了许久,小雨也没有找到母亲的踪迹,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母亲散步最喜欢去的就是11栋的顶楼!于是,小雨急匆匆地赶到了顶楼,在这里他果然找到了母亲。

可是,眼前的一幕却让小雨心惊胆寒:母亲倒在楼顶的水塔附近,她头发凌乱,嘴吐血泡,呼吸困难,上半身赤裸着,内衣被丢在一边,上面还沾着血迹!

见状,小雨立马打电话给父亲,一起将母亲送到了冷水江人民医院进行抢救。等到了医院,刘云的情况更加不好了:呼吸微弱,低于每分钟10次。尽管医生拼尽全力去抢救刘云,然而最后还是没能抢救过来。


网络图

后来鉴定显示:

“死者系生前被他人持钝器及拳头致伤头部、面部,造成头皮广泛性淤血,蛛网膜下广泛性出血,钝性外力致伤颈项部、手堵嘴压迫呼吸道、造成窒息,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刘云遇害的事情,在当地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们纷纷要求尽快抓到凶手。

二、调查

案发当晚,警方连夜展开调查。一开始,警方的怀疑对象是刘云的丈夫,而就在此时,一通举报电话打了进来。也就是这通举报电话,使得警方改变了侦查方向。

举报者姓刘,住在制碱厂的14栋楼,这里与刘云遇害的11栋楼,仅有一路之隔。刘先生对警察说:“25号晚上,大概是七点半左右,我和我老婆下楼的时候,看到有两个年轻人正从14栋5层和6层之间的楼梯往上走,感觉其中有一个年轻人刘肃洞的儿子(刘浒)。”


谢伟当年的学生证

与此此时,生活区的一名袁姓居民,也向警方举报称,案发当天晚上,他和朋友黄某某等人,在冷水江博大医院附近碰到了刘浒和谢伟,他们二人正从博大医院往门球场的方向走。而博大医院距离案发的11栋仅数十米远。

很快,谢伟和刘浒就被确定为犯罪嫌疑人。

三、惊变

此时谢伟一家人和刘浒一家人并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2009年8月27日晚上11点左右,刚刚叮嘱儿子早点休息,明早再起来背书,正准备去休息的谢国东,突然听见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谢国东面露疑惑,边问边打开了大门,只见几个警察正站在大门外。一见到谢国东,便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


警察上门/网络图

谢国东心里惊疑不定,好好地警察上门干啥?“警察同志,请问是有什么事吗?”谢国东惴惴不安地问道。

“你是谢伟的父亲?我们怀疑谢伟和两天前的一起强奸案有关,请他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警察严肃地回到。

听到这话,谢国东脸色大变,这起案子最近闹得沸沸扬扬,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起案件会跟他家谢伟有关。谢国东急忙说道:“不可能的,我儿子不会做这样的事,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子不可能……”

谢国东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爸,怎么了?”原来是谢伟发觉外面太吵闹,便出门查看情况。这时谢国东的妻子余利云也走到了客厅。

见人都到齐了,警察便又说了一遍他们此行的目的。余利云和谢伟都懵了,余利云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错了?”

谢国东也焦急地进行着解释,边解释还边对谢伟说:“小伟你快给警察同志解释解释,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警方是按证据办案的,所以不管谢国东和余利云如何解释,他们最后还是带走了谢伟。谢国东夫妻俩追着跑了出去,眼看着警方将儿子带上了警车。

与此同时,谢国东发现儿子的好友刘浒,也戴着手铐坐在警车上,而刘浒的父母也一脸悲伤地望着车内的刘浒。

警车离开后不久,谢国东夫妻得知,刘浒也是因为两天前的那桩强奸案被带走。但双方的家长都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这样的事。

他们一夜没睡,都默默祈祷第二天儿子就会回家了。然而,他们没等到自己的儿子回家,却等来了孩子的认罪供述。

四、“认罪”

谢伟和刘浒被警方带走之后,一开始拒不承认犯了罪,并称自己并没有强奸被害者,更没有谋杀受害者。

然而在2009年8月30日,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谢伟和刘浒突然改变了自己原先的说辞,承认了犯罪事实。


刘浒(红衣服)和他的同学

据判决书上所写:2009年8月25日晚七点多谢伟、刘浒在生活区门球场观看淫秽录像后,随即产生性冲动。

他们知道刘云经常会晚上一个人在11栋楼顶散步,于是便合谋决定强奸刘云。在确认只有刘云一人在11栋楼顶散步后,谢伟和刘浒便来到11栋楼顶,躲在水塔边上。

当刘云上来到11楼之后,谢伟便趁刘云背对他时,用木棒攻击了刘云的后脑勺,随即刘浒便冲上去将刘云的眼镜打碎。

在刘云倒在地上后,谢伟和刘浒两人将她抬到水塔一旁。然后刘浒和谢伟便先后强奸了刘云。几分钟后,谢伟听到好像有人上楼,两人便匆忙离开了案发现场,逃跑时,刘浒还在刘云的腿部、腹部踩了几脚。

谢伟和刘浒承认犯罪事实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当地人都愤怒不已,当警察带着他们指认现场时,碱厂里很多人纷纷咒骂:“太坏了!赶紧下地狱去吧!”

而谢伟和刘浒的家人得知后,则苦闷不已,每天的压力都特别大。刘浒的父亲刘肃洞在碱厂上班,刘浒被抓之后,他根本抬不起头来,因为基本上每天都会有人对他指指点点。同样被这样氛围压抑着的,还有谢伟的父母。

在案发一年之后,谢伟、刘浒因犯“强奸罪”,被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然而,此时谢伟、刘浒二人却对判决不满,提起上诉。在二审开庭时,两人当庭翻供,称自己会作出有罪供述,是因为遭受了刑讯逼供。

五、申诉

谢伟和刘浒在庭审现场的一番话,让谢国东等人走上了漫长的申诉之路。

事实上在一开始,谢伟和刘浒家人并没有想过申诉,毕竟他们的孩子已经承认了罪行。谢国东还在谢伟承认罪行后,悔恨地说:“是我没教好儿子,希望他在里面好好改造。”

然而,当谢国东听了儿子在二审时说的话后,谢国东不确定了,他在这之后特意去监狱问儿子:“到底是不是你们做的?”谢伟当即哭着说:“如果是我做的,我愿意死在监狱里。”


网络图

“那你为什么承认了?”谢国东这么一问,原本低着头的谢伟抬眼望着他:“爸爸,他们打得我实在受不了了。”

谢伟的回答,让谢国东流泪了,儿子的话使他想起了自己被指“包庇”作有罪供述时的经历。原来当时,在家等着儿子调查结果的谢国东夫妻俩,以及刘浒的母亲突然等来了警方的刑拘,原因是他们涉嫌包庇罪。

检察院指控,谢伟和刘浒作案之后,都告诉了他们的父母。谢国东先是叱骂了儿子谢伟,然后要求其自首,但在余利云阻拦之后,夫妻俩又交代谢伟不许出门,并教他如何应对公安机关调查。而刘浒的母亲徐晓红得知这件事后,则当即交代刘浒不许出门。

然而,谢国东、余利云和徐晓红都不承认包庇了自己的孩子。可不久之后,他们都改口了,在口供上承认了包庇儿子。对于这段经历,他们后来称是遭到了刑讯逼供。


网络图

承认包庇之后,三人就都被判了刑,徐晓红被判了四年,由于入狱后坚决认为自己没有包庇,不肯写悔过书,坐了4年牢。谢国东则被判了3年有期徒刑、缓刑3年,判决生效后便走出了看守所,在看守所里待了9个月。

至于余利云则被取保候审。2010年,她去冷水江检察院喊冤时得知自己将以包庇罪、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被起诉,给丈夫留下一张字条,表示要还自己和儿子清白后便离家出走,随后,余利云被冷水江警方列为网上在逃人员。

正因如此,谢国东默默立誓,一定要证明儿子的清白。

六、疑点

申诉这条路并不好走,但谢国东并没有放弃,他四处委托律师,最后华南理工大学法学院的老师叶竹盛接下了这个委托。

不过一开始,叶竹盛了解到这起案件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并且他还特地根据报道,将材料整理出来当成案例让学生进行讨论。


网络图

但是,学生们在进行讨论时,都觉得案件存在许多瑕疵。叶竹盛十分重视,于是,他开始重新审视案件。而这一重新整理案件资料,叶竹盛果然发现了许多疑点:

其一、案发现场在碱厂生活区11栋楼楼顶的平台,在案发当天,并没有人亲眼看见谢伟和刘浒去了生活区11栋,仅是有人称在11栋的斜对面14栋看到了谢伟和刘浒。以此就联想谢伟和刘浒会走上11栋实施犯罪行为,这表明在这起强奸案中,缺乏明显的人证。

其二、根据相关卷宗材料显示,警方并未在案发现场提取到能够证明谢伟和刘浒,曾来到过案发现场的足迹和指纹。这就表明缺乏物证。

在证据链不完整的情况下,如何能百分百确定凶手?因而当谢伟和刘浒的父母四处找律师帮忙时,叶竹盛立马与他们建立联系。介入后,叶竹盛带律师团队立马进行调查。经过调查,叶竹盛又有了几点新发现。

第一,法院认定,谢伟和刘浒是在2009年8月25日,晚上的7点多钟开始预谋作案的,正式作案时间是在当晚的8到9点之间。

但在警方认定的案发时段内,谢伟的通话记录显示,他曾在当晚的7:08拨打了10086,7:37发送了短信,到了8:38再次发送短信,8:42接听了父亲谢国东电话,9:02至9:33又3次发送短信。

叶竹盛认为,除非谢伟有极强的心理素质,否则难以在进行犯罪时,以及犯下残忍罪行后,从容、频繁地对外进行通讯联系。对于一个刚上高中的孩子来说,这是一个重大疑点。

第二案卷中提到的关键物证,即谢伟、刘浒作案时攻击刘云的木棒,公安机关并未送检。根据一审庭审记录记载,刘浒、谢伟的辩护律师曾当庭质问为何没将木棒送检。而公诉人回复称,木棒为警方在案发现场附近提取到的“类似物”——并非原物。

按照警方的说法,侦查人员根据谢伟、刘浒的供述在现场提取到了这根木棒,但用放大镜观察后并未发现毛发、血迹、指纹等,且案发后现场下雨,木棒已经失去鉴定价值。然而,在二审中,这根木棒又被检方作为证据提交给法庭。

第三,根据冷水江警方二审补交的刘云内裤的照片显示,内裤中间偏右的位置有一处较长的不整齐的裂口,根据判断应当是人为撕裂,但是在谢伟、刘浒的证词中,都没有供述过这一情况。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要么是谢伟和刘浒没做过,要么就是他俩有意隐瞒。但是既然他们都“认罪供诉”了,那还有必要隐瞒细节吗?毕竟隐瞒又不会让他们减刑。


鉴定书

第四,最重要的是,根据2009年12月18日,湖南省公安厅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显示,冷水江警方曾将被害人刘云的胸罩、内裤、大腿内侧擦拭物,以及她隐私部位的擦拭物送检。

最后检测结果显示这些“擦拭物”的DNA与谢伟、刘浒的DNA并不匹配。鉴定书还显示,刘云胸罩上有一处混合血迹,其检测结果是:混合血液包含刘云以及另一未知男性的基因,而这一未知男性并非刘浒,也非谢伟,而是另有其人!

这些疑点都证明了,证据链是不完整的,客观证据是缺失的,有必要重新再审。然而,再审却迟迟没有启动。

七、新的进展

时间一点点流逝,但都没什么进展,有时候谢伟和刘浒的家人甚至觉得一切都是徒劳,但他们不敢放弃。谢伟和刘浒入狱后一直喊冤,还表示“要么清清白白走出监狱,要么就把牢底坐穿”。

一直到2019年,案情出现了新的进展。这个新的进展,一度让谢伟和刘浒的家人看到了希望。如前所述,警方在受害人胸罩的混合血液里,查到了另一名未知男性的DNA。据此,警方找到了DNA的主人,名叫张琦。


张琦的家

张琦是冷水江市人,1990年出生,2009年案发时年仅19岁。2019年3月14日,张琦在广州被警方抓捕。得知张琦被抓后,他的母亲十分惊讶。在她眼中,张琦一直都是个热爱学习的乖乖儿形象,张琦小时候的奖状贴满了屋内的整个墙壁,在村里,他也从不惹事。

然而母亲眼里的“乖乖儿”,却在母亲看不到的地方做了许多违法犯罪的勾当:2011年7月25日,张琦因盗窃罪被判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1000元。

2013年5月26日,张琦又在杭州市下城区某家休闲按摩店里进行抢劫:闯进店里后,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抵住被害人的脖子,并抢走了被害人身上的580元。张琦被抓到后,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6000元。

尽管张琦的母亲不愿意相信,但张琦确实被捕了,并且受害人的衣物上的证据证明,张琦确实与强奸案有关。并且冷水江市公安局的相关负责人,曾两度肯定的表示,张琦确实与十年前“两高中生奸杀教师”一案有关系。

之后,张琦被关押到了看所守,然而这并没有能够使谢伟和刘浒重获自由,因为张琦的罪名为涉嫌侮辱尸体罪。如果定下了这个罪名,那就表示张琦是在谢伟、刘浒作案之后才到案发现场的。

但接受了谢伟和刘浒家人委托的律师叶竹盛不那么看,因为当年受害教师刘云被送医急救时还没有死,最后是死在了医院里,疑似真凶张琦怎么可能侮辱尸体?给张某设定侮辱尸体罪太牵强!


法律援助团队呼吁最高法介入复查此案

另外,在这也不符合常理。正常人如果半夜看到有人倒地受伤流血,会吓一跳,会呼救或者报警,再不济就是惊慌逃离,并且那时是晚上9点多,光线很暗,根本看不清倒地的刘云是男是女,怎么上前侮辱?

从目前的种种证据来看,确实无法确定谢伟和刘浒是否真的是犯罪嫌疑人,因为疑点确实太多。因而叶竹盛紧急呼吁中止审理张琦侮辱尸体罪案并且尽快立案,再审刘浒谢伟案。

2020年1月18日凌晨,湖南省高院发布通告称,对刘浒和谢伟犯强奸罪一案进行申诉复查。但这并不是表示刘浒和谢伟已经无罪,因为当地法院决定申诉复查,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冤案平反。申诉复查只是审判监督程序的“前置环节”,法院是否决定再审,还取决于复查的结果。

虽然再审结果现在还不得而知,但复查消息的不断传出,也表达了积极的一面:只要坚持探查,就一定能够找出真相。

结论:

回看这起案件,可以发现确实是有重新复查的必要。按照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法院出有罪判决,必须基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

然而,谢伟、刘浒一案的证据,还有不少的疑点尚未排除,证据链并没有达到“严丝合缝”的程度。比如证词中消失的又出现的木棍,比如被人为撕裂的内裤,比如没有在现场发现谢伟和刘浒的指纹、足迹,却出现了第三人DNA。

再比如谢伟和刘浒被定罪,主要依靠的是本人供述,还有些证人证言。然而证人的证词也不能完全确定凶手就是这两名高中生。

在我国刑事证据制度中,重要的指导原则是“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而其成为指导原则的原因,就是为了防止口供依赖下的刑讯逼供。而在该案中,谢伟和刘浒也反映存在刑讯逼供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从现有证据看,这起刑事案件真凶很可能另有其人。在凶杀案中,法医鉴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从法医鉴定结论看,另一名男性张琦的作案嫌疑,远比这两名高中生的嫌疑要大,毕竟在现场发现了张琦的DNA。


网络图

而今司法机关已重新启动申诉复查,这代表走出了寻找真相的重要一步,希望能彻底探查,消弭既有的疑云,作出公正严明的处理。因为真相在哪里,正义就应当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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