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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届学生没教出一个省重点,老师去世,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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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北大荒金沙农场中学。

上海一部分职教返城,老师不够用了,学校发动副科老师担任班主任。

教音乐的,教美术的,教生物的……纷纷挑起了大梁。

很多副科老师没有带班的经验,对数理化更是一窍不通。也有个别的副科老师,多面手,博学,八面玲珑,可以逢凶化吉……


怪人刘文革

为了体现公平,资源配置合理,校长开始抓阄。

有个体育老师叫刘文革,性格古怪,成天板着脸,骂骂咧咧的,似乎对这个世道一肚子的怨气。爱打人,下手非常的毒辣。

上体育课,看谁不顺眼,上去就一个大垫炮!

此人是上海知青遗留下来的,不知道为啥不返城,当时,我们猜测大概是因为他不够优秀吧。

此人一放学就回到教工宿舍看书。

他宿舍和我们学生宿舍挨着,我们总发现他看一些奇奇怪怪的书:《养生大法》,《白菜的种植方法》,《织毛衣的32招》!笑死了,一个男老师居然看织毛衣的书。

总之,此人无社交,和学校老师关系不好,和同学也处不来,甚至到处树敌。

打个比方,老师愿意抽旱烟叶子,上我们班要废旧本子卷烟,没人给他。

有时候,他上厕所闹肚子,跑我们班借本子开屁股,班长居然把硬纸壳借给他。哈哈。


抓阄分班

当得知,我们抓到了刘文革给我当班主任,全班炸锅了!顿时感觉五雷轰顶,颜面尽失。

因为,刘文革不但外表形象邋遢,大概其数理化一窍不通,成天就知道带学生踢足球。

而且打人,打人贼狠……全班陷入崩溃。

刘文革给我们当班主任,兼职教数学。第一天给我们上课,他没带教案,也没带书,就带了一根儿粉笔,阴沉着脸:天上掉馅饼了,我无意抓了一张!就抓到你们班!是你们最大的幸运!

哈哈。文革老师忽然大笑:今后有你们的了!

于是老师开始上课,没教案,没有书,他居然告诉我们翻开书的第4页,倒数第三行……然后拿出一根粉笔在黑板上,流利地写出一个公式!:

我们顿时惊呆了:藏龙卧虎啊!老师就是个数学天才。

后来,听校长说,我们文革老师当年曾经是个某大学的漏子!当年数学差十分,就打满分!


成绩倒数第一

文革老师每天看着我们上晚自习,翘着二郎腿看金庸,偶尔没收女生的琼瑶小说,看一会。

忽然发现,他也没有那么冷血。他对我们男同学最好,不喜欢女同学,说女生们婆婆妈妈,他不喜欢。

一次拔河比赛,我们班女生得了全校第一,从此改变了老师的看法。

甚至,我们班女生获得了优待,放学可以第一时间出去打饭,放学可以不值日,由男生来做。冬天扫雪,女生可以不出去,由他带领我们男生干活。

我们班多数是农村来的,老师总是在自己宿舍炖一锅肉,让我们去他宿舍吃。

过节,老师还会给我们送苹果和月饼。

他的工资只有两个用途,一个是买烟,一个是给我们班同学买好吃的。

我们感觉他精神好分裂。

有时候你学习不好,他粗暴得吓人,有时候你受伤,他就是个暖男。


把混混发展成学校的护卫队

我们班纪律差得要命,全校出名的混子班!

文革老师把几个刺儿头组织起来,作为学校护卫队,专门对付校外混混。

晚上轮流值班守候,当晚就抓到了一个专偷自行车的小偷。老师瞪着大眼睛,把小偷吓得尿裤子。

老师带领我们,主动在学校的空地上种菜,改善我们的食堂伙食(此时我们才知道他为啥看种菜的书),帮食堂运柴禾,管理校园树木,修理课桌凳、扎扫把……

根据学生的不同爱好,建立若干兴趣小组……

即便这样,初中三年,我们班成绩始终很稳定,稳稳地排在全年级最后一名。

毕业时,我们班的奖状都是:劳动第一名,拔河第一名,百米第一名,学校最佳贡献奖……几乎都和学习无关。

学校毕业联欢会,甚至我们班主任没有上台发言的机会。

不过,回到班级告别仪式,文革老师还是鼓励我们:学习成绩不是最重要的,你们要有个好身体!我也就这么大能力了,我真的很愧疚……

毕业时,我们班真一个重点没考上,考上普高和中专的也就几个,大多数下来种地,做生意了。

班级的学生也很少和刘文革老师联系。听说他结婚了,又离婚了,没孩子。


老师的葬礼

家里的同学忽然在群里发了一个消息,说文革老师去世了,谁要是愿意回来,就回来看看。

群里安静了好多,几乎没人回应。

大概其,和文革老师关系都不是很深厚。

葬礼当天,我们班居然稀稀拉拉的都赶回来了。

班级一共35人,除了两个去世的,一个联系不上,都到齐了。

大家齐聚在学校,正赶上学校放暑假,老校长给我们开了几个宿舍,让我们住下。

晚上,老校长特意把学校做饭的招呼来,请我们吃食堂。

和老校长聊天得知:刘文革的父亲也是一名老师,支教,长眠在我们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了!那时候,农村各方面都比较落后。

他父亲死的时候,几个人用担架抬着盖着白布,沿路两边所有的家长都默默地目送他离开……

这也是刘文革为啥不回上海的原因,因为他在上海没有其他亲人了。

刘文革的姐姐也来东北支教,得病死了好多年。


老师病重期间

葬礼那几天,我们班女生郝红梅和我们讲:

毕业之后,我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去哈尔滨读中专的路费都没有。

文革老师知道了,就骑着那辆破自行车来到我家。从自己穿得泛黄的老军布上衣口袋里掏了些钱给我,让我当路费!

多少我记不得了,只记得那一卷的纸币!

老师病重期间,我去看过几次,我拿咱们初中毕业照给老师看,老师居然能叫得出班级几乎所有同学的名字。

还说,当年我们都怕他,讲到动情就哭。

在他眼里,学生没有好坏,他只责怪自己没把学生教好……

红梅还在老师那得到了一个秘密,那就是:

当时分班级时,分重点班和普通班!普通班就是差班,全年级就我们一个班是普通班!

当时,校长要在教室门上挂一块牌子,被文革老师制止了:你要是敢挂牌子,我就给砸了!

在他心里,没有重点班和普通班,都是好学生。


毕业留言

还记得,当年最后一天离校,文革老师拿着一张16开的空白卷子纸,站在讲台上准备念他自己写的离别寄语。刚一开口,他就哽咽了。

他说,他语文不好,这篇稿子他写了一个晚上。

通篇寄语花了近20分钟,他才勉强念完,全班同学早已经泪流满面。

我就记得老师说:对不起!没有教好你们,是我的责任!你们都是我的好孩子!

然后,深深的给我们鞠了一个躬。

老师的葬礼

我以为老师的葬礼不会有很多人,没想到,各届的师兄弟像炸锅一样,纷纷赶来吊丧。

我目测有至少200名学生(他还带过别的班)。

晚上我们给老师守灵。

老校长说,我们这一届学生是学校的巅峰之作,无人能超越。

虽然,我们班一个省重点没考上,但我们当年的体育在全地区是头子!

也因为刘文革老师重视体育,直到现在,我们学校还是我们当地的出名的体育尖子!

学校的篮球架子,还是文革当年自己掏钱买的,至今还保留着。


向乡村教师致敬

文革老师,粗暴无情,现在回忆起来,既像大哥,又像父亲。

毕业后,当时通讯不畅,老师有钱买烟也不买传呼机,宿舍电话也找不到他。

所以,很多同学,一直联系不上他。

红梅还说,老师当年看的那本织毛衣的书,其实是他姐姐的,她姐姐唯一给他留下的遗物。

红梅说,老师去世前,天天捧着那本书,说我想我姐姐了。

愿老师在天堂一切安好!

向八九十年代的乡村教师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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