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的光伏贸易新政，对中国光伏不全是利好

短期利好，中长期挑战不降反增

文 | 江帆 韩舒淋

编辑 | 马克

美东时间6月6日，美国白宫发布紧急声明称，近期美国光伏组件进口出现严重短缺，预计2023年国内一半的项目安装面临危险。美国总统拜登当日宣布国家进入用电安全紧急状态，并向商务部部长授予额外权限，豁免未来24个月内（或在紧急状态结束前）从东南亚四国（柬埔寨、马来西亚、泰国、越南）进口的光伏电池、组件关税。

美国商务部正在对东南亚四国光伏产品进行反规避调查，结果预计于8月30日公布，四国光伏产品面临征税风险。拜登此举消除了未来两年的风险。

消息一出，中国资本市场率先作出反应。北京时间6月6日收盘，头部组件商隆基绿能（601012.SH）、天合光能（688599.SH）、晶澳科技（002459.SZ）、晶科能源（688223.SH）分别大涨6.5%、6.3%、6%、8.9%。

东南亚是中国光伏企业海外产能的主要集聚地，中国光伏产品主要通过东南亚出口美国。美国是中国光伏的主要出口地，2021年中国光伏硅片、组件出口美国超出总出口量的50%、20%。

多位光伏行业人士对《财经十一人》表示，短期来看，拜登的光伏贸易新政对中国光伏企业来说是重大利好。中长期来看，重振并发展新能源制造业是拜登政府的重要目标。2年的豁免期结束后，中国在东南亚的产能依然面临关税风险，同时美国本土产能也在扩张，届时中国企业将面临更大的竞争压力。

美国对东南亚四国的反规避调查继续

豁免关税的同时，美国商务部发起的反规避调查仍在推进，如果调查认定存在事实违规，2年后加征关税仍不可避免。

商务部助理部长Lisa Wang强调，商务部的反规避程序不会间断，一旦紧急时期结束，商务部在调查结束时得出的任何结论都将适用。同时，对中国大陆和中国台湾进口的光伏电池和组件征收的现有关税仍然有效。

2022年2月，美国加州光伏制造商奥克辛（Auxin）向美国商务部递交申请，称东南亚四国的光伏组件和电池使用中国材料和零部件组装，却从东南亚出口以规避美国的反倾销反补贴税，请求商务部予以调查。

3月，美国商务部发起反规避调查，计划8月30日前完成调查。如果调查认定存在违规，将对东南亚四国出口美国的光伏产品征收50%-250%的关税。硅片等附加值核心环节在中国的组件，或面临最高达250%的追溯性关税。

5月，美国商务部公布了调查名单，从四国各筛选出两家重点出口美国的光伏企业作为调查对象，涉及的中国企业包括晶科能源、隆基绿能、阿特斯、天合光能、比亚迪、博威集团6家。

受此影响，一季度东南亚光伏产品对美出口下滑明显。根据美国普查局（U.S. Census Bureau）统计数据，2022年一季度，美国在全球进口光伏电池、组件的贸易金额为14.7亿美元，同比下降8%。来自东南亚四国的进口占总进口的85%。

美国的光伏项目安装因此受到伤害。据美国太阳能行业协会（SEIA）调查，自商务部启动调查以来，已有四分之三的光伏企业推迟或取消了组件的交付，致美国组件现货价格快速上升，对光伏装机量影响明显。5月中旬开始，美国政、商界向拜登和美国商务部抗议施压，要求结束调查。

多家组件企业向《财经十一人》表示，目前应对美国反规避调查的主要手段就是在东南亚建设硅片产能，加强一体化布局。本次政策变化也给企业留出了布局海外硅片产能的时间。

中国光伏企业自 2012 年开始“走出去”，初期多为小投资的组件厂。2012年、2014年，美国先后对华发起两轮双反调查。为规避贸易壁垒，中国企业在成本较低且位置最近的东南亚布局产能渐成潮流，投资重点则向上游制造延伸，在东南亚的产品制造配套体系趋于完善。

截至2022年初，晶科马来西亚电池、组件产能分别达7GW，越南硅片产能达7GW，为中国首家在海外拥有完整垂直一体化产能的光伏企业。相比之下，隆基、天合、晶澳三家的硅片产能都较小，也都在近期宣布海外硅片扩张计划。隆基马来西亚硅片产能2022年内将扩至4.1GW；天合将在东南亚投建新的硅片产能；晶澳计划越南扩产2.5GW硅片。

美国竭力振兴本国新能源制造

拜登宣布豁免东南亚四国关税的同时，还授权使用《国防生产法》 ( DPA，Defense Production Act ) 来提高包括光伏组件在内的清洁能源产品的国内生产能力。白宫官网在6月6日发布题为《拜登总统采取大胆措施刺激本土清洁能源制造》的情况说明，称清洁能源技术能降低家庭能源成本、降低电网风险、应对气候变化，是必须掌握的武器。

美国计划在2024年将国内光伏制造能力提高两倍，至22.5GW。美国本土2021 的装机量是27GW。

目前美国的光伏制造产能大部分为组件组装，还有少量硅料，产业链并不齐全。中国光伏产业在全球占据绝对主导地位，多晶硅、硅片、电池、组件产量分别占全球的76%、96%、83%、76%。据中国工信部数据，2021年， 中国多晶硅、硅片、电池、组件产量分别达到50.5万吨、227GW、198GW、182GW。

今年以来，拜登总统在多个重要场合表态美国将振兴新能源制造业。具体而言，拜登授权美国能源部利用《国防生产法》加强以下五个关键能源技术的美国制造：

1、光伏组件技术，如光伏模块和模块组件；

2、建筑隔热技术；

3、可以高效加热或冷却建筑的热泵技术；

4、制造和利用清洁能源生产的燃料电池技术所需的设备，如电解槽、燃料电池和相关铂系金属；

5、变压器在内的关键电网基础设施。

采购方面，拜登将动用联邦采购的力量来加速本土清洁能源制造，他指示开发两个新的工具：

1、面向本土太阳能系统制造商的主供应协议，以提高国内清洁能源供应商向美国政府出售其产品的效率；

2、“超级优先”措施，联邦政府采购包括光伏组件在内的本国制造太阳能系统时，其标准与《购买美国产品法》（Buy American Act）一致。

白宫声明表示，这些联邦采购措施能够在近期带来1GW的国内太阳能生产需求。未来10年内，仅美国政府的需求就可达到10GW，潜在市场影响可达100GW以上。

此外，拜登政府还计划在土地、审批、就业、投资等多个方面为以光伏为代表的新能源制造提供支持。

在俄乌冲突、能源危机、气候变化等多重因素推动下，全球能源低碳转型进一步加快，欧洲、美国等主要光伏市场的需求得到进一步释放。

虽然全球发展前景看好，但针对中国光伏产品的关税壁垒和非关税壁垒层出不穷。2021年起，美国先后发起201调查、涉疆制裁，对中国光伏电池和组件征收较高关税。

2022年3月，美国对东南亚四国的光伏产品启动反规避调查。5月15日-16日，美国-欧盟贸易和技术委员会(TTC)在巴黎举行第二次会议。美欧欲在光伏、稀土和芯片等领域与中国“脱钩”。美国、欧盟特别强调光伏产业链供应链安全可靠的问题，明确表示中国光伏产业的集中度过高，有很大的供应链断裂风险，强调需要推动全球光伏产业链供应链替代、提升本土光伏制造能力。

中国机电产品进出口商会光伏分会秘书长张森对《财经十一人》表示，全球新能源装机目标的实现离不开中国企业的参与，但各国也会不断尝试扶持本土产能，两股供应力量将互相角力。中国光伏产业拥有产业链完整、产能巨大、配套齐全等优势，国外同行很难短时间追赶上，但他们可以推动本国政府设置对华贸易壁垒，中国企业应提早规划到海外设厂加以规避。

作者为《财经》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