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叶限》，点燃《灰姑娘》的爱情

民间童话是民间创作和流传的，是适合儿童阅读的幻想故事。其故事情节奇异动人，具有浓厚的幻想和丰富的想象力，为小朋友所欢迎。这些童话往往成了相关国家与民族文学的标志性精神产品，甚至能够成为代表该国形象的文化符号。

19世纪初，德国格林兄弟的《格林童话》中的《灰姑娘》的童话故事，相信大家都耳熟能详。

故事情节是这样的：从前有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儿，她父亲去世后，经常受到继母与两位姐姐的欺负，被迫为继母和继姐做饭打扫卫生，经常弄得全身满是灰尘，因此被戏称为灰姑娘。

有一天，继母她们不允许她参加王子相亲的盛大舞会。这时，她的仙女教母出现了，将一个南瓜变成了一辆闪闪发光的马车，将她的旧衣服变成漂亮的裙子，特别将她的凉鞋变成了水晶鞋，女孩参加舞会并俘获了王子的心。

但她知道魔法到了午夜就会解除，因此在时钟开始敲响12点的时候，她就必须离开。王子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这个让他一见倾心的神秘女子，而灰姑娘逃跑时留下的水晶鞋给了他启发，只有灰姑娘才能穿上它。王子按照这个线索，找到了灰姑娘并向她求婚，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灰姑娘这样的童话传说，不仅在欧洲地区，在亚洲、非洲都有发现。其中，成文最早的一个版本就在公元九世纪的中国唐朝。

上世纪30年代，祖籍江苏的著名翻译家杨宪益先生就曾撰文指出：“世界上最早的一个灰姑娘”传说见于中国唐代的《酉阳杂俎》中的《叶限》。而西方人知道的这个故事，至少比中国晚了八百年。他认为，德国格林童话故事集里面，灰姑娘的名字前半部Aschen的意思就是“灰”，这个词的读音与“叶限”音近。因此，很可能是“叶限”的音译变成了“灰姑娘”。

《酉阳杂俎》书中的《叶限》故事简述：勤劳可爱的姑娘叶限饲养有一条金鱼，金鱼和叶限关系亲密，只在叶限每次走到池边时，才浮上水面伸出头来。后来金鱼被叶限的后母所杀，叶限按天神的指引将鱼骨保存好，并因此得以穿着体面的衣裳，偷偷参加了某个节日盛会。当匆忙回家时，叶限落下了一只鞋子，岛国“陀汗”的国王拾获了鞋子，借此找到了叶限，并与叶限相爱娶她为妻。

《酉阳杂俎》的作者是段成式（公元803年—863年），唐代著名志怪小说家、学者。段成式出身显赫，祖上是唐太宗时期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段志玄，老爹是唐穆宗时期的宰相段文昌，外公是唐宪宗时期的铁腕宰相武元衡，家族中达官显贵更是不可胜数。段成式以荫入官，为秘书省校书郎，后升至吉州刺史、太常少卿。段成式与李商隐、温庭筠均善于以四六体写章奏等公文，因三人排行均为第十六，时称“三十六体”。

段成式一生的足迹遍及祖国大地，见多识广，博闻强记，他虽是忙碌的唐朝官员，但同时又是一位酷爱民间文化与民间文学、性喜采风猎奇的学者。平生喜欢采访社会上的各色人等，然后汇编成文，《叶限》一文就是源于其家庭医生李士元讲述的广西民间传说。

现在看到的武则天因为一篇檄文赏识骆宾王、李白醉酒后令高力士脱靴等情节，都是出自他的笔下，就连“新闻”这个词，都源于他的作品《锦里新闻》。

长期的积累与创作，段成式他终于完成了笔记小说集《酉阳杂俎》。此书包罗万象，涉及文化典籍、草木鱼虫、物产资源、中外奇闻等等，洋洋洒洒几十卷，堪称《鬼吹灯》《神奇动物在哪里》《源氏物语》的大集合。它不拘一格的叙事风格、奇特怪诞的想象开创了志怪小说的先河，我们所熟知的《西游记》、《聊斋志异》、《镜花缘》都是从这本书中汲取了精华，才得以问世。

鲁迅于《中国小说史略》评《酉阳杂俎》：“此书或录秘书，或叙异事，仙佛人鬼，以致动植，弥不毕载，以类相聚，有如类书。虽源或出于张华《博物志》，而在唐时，则犹独创之作。”

如果放现在，段成式绝对会成为普策利新闻奖的摘冠者，要是随便在微博、今日头条上发个热文，引发的关注，简直都不能想象。

我们可以打开想象的空间。《叶限》明确记载这个故事出于邕州，即今天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叶限与岛国“陀汗”的国王结为伉俪，据考证岛国是在吴越地区。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发展，《叶限》故事逐渐被带进了欧洲。从最初给大人讲，到后来小孩子也爱听，为了简化故事和保护小孩子的心灵，删减了一些过度残忍的情节，如鱼被杀了只留下鱼骨的情节，增加了更多浪漫色彩的爱情，王子舞会对灰姑娘一见钟情的场景等等。1812年，经过格林兄弟的改编，就形成了现在耳熟能详的《灰姑娘》的故事。

时间来到21世纪，2019年4月新世纪出版社翻译出版《叶限——中国的“灰姑娘”故事》，原文书名《Yeh-Shen: A Cinderella Story from China》。该书的作者路易·爱玲是华裔，其母曾是纽约市公立学校中第一位被聘用的华裔教师。路易·爱玲最初是从祖母那儿听来的叶限的故事，她用诗意的简约重述了它，使它重新成为中国文学传统的一部分。而1931年出生于中国的华裔绘本大师杨志成用粉彩和水彩描绘的图画熠熠生辉，在如同折叠彩绘屏风的画板上大放光彩，反映出他对中国传统的深情厚意，并真正表达出这个广受欢迎的故事的精髓。两位华裔作家与画家共同创作了这本书，它不仅具有学术上的价值，而且也是一本充满古典美的作品，对所有的孩子都深具魅力。

最有意思的是2022年3月中信出版社出版的新书《拆穿数据胡扯》，书中第七章《数据可视化——水晶鞋和丑陋的继姐》中引用了《灰姑娘》的故事，用水晶鞋来比喻大数据时代的某些特征。

书中用简洁的文字介绍了《灰姑娘》的故事情节，特别强调：不太为人所熟知的是，在格林兄弟的原版故事中，邪恶的继姐想尽了一切办法，希望自己能穿上水晶鞋。为了穿上那只又小又硬的鞋子，她们切掉了脚趾，削平了脚后跟。

然后这样描述：数据可视化的“鸭子”只是有胡扯的影子，那么被我们称为“水晶鞋”的那一类数据可视化就是完美的胡扯。“水晶鞋”是将一种类型的数据硬套上用于展示另一类数据的视觉形式。

这样做的目的是借用好的可视化形式的权威性表现自己的权威性，完全不考虑数据本身与形式的兼容性。就像格林兄弟的原版《灰姑娘》故事中，继姐为了穿上水晶鞋切掉了脚趾，削平了脚后跟。

《拆穿数据胡扯》本书来源于美国华盛顿大学的“拆穿胡扯”（Calling Bullshit）公开课。这门课由生物学教授卡尔·伯格斯特龙和信息学副教授杰文·韦斯特联合主讲。从逻辑和传播渠道的角度揭开数据伪科学如何产生与传播。目的是说明一个事实：即使你不是一名专业的统计学家、计量经济学家或数据科学家，你也能批判性地思考那些定量论证；无需大量数据和数周时间，也能看穿胡扯。只要有基本的逻辑推理，在需要的时候，再辅以通过搜索引擎轻松获取的信息，通常就足以解决问题了。也佐证了《灰姑娘》童话故事的魅力。

数字是传播胡扯的理想工具。它们给人一种客观的感觉，但人们可以很便捷地操控数字，以传递自己希望传递的任何信息。原来胡扯的人用的是诡辩论，主要是文科生的强项，大数据时代用看似翔实的数据，科学的建模、严密的逻辑论证，得出“胡扯”的结论，这是理科生的强项。现在，文理结合，让继姐穿上了水晶鞋，更具隐蔽性，更容易传播。比如这次疫情，很多所谓的专家，引用了一大堆数据、图表和华丽的文字，得出了如果不严加封控、全域静态，就会死多少多少人的荒唐的结论。显然，识别数据陷阱，已然成为当代生活的刚需。

阅《酉阳杂俎——叶限》，如清香甜软的大唐粽子。

读《灰姑娘》，如甘醇清爽的德式啤酒。

观《叶限——中国的“灰姑娘”故事》，如滑嫩香辣的咖喱龙虾。

看《拆穿数据胡扯》，如浅淡明澈的美式咖啡。

六一儿童节，我们回到童真的年龄。

和小朋友们一起享受跨越千年的童话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