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复工，为何又怕复工？听一听疫情下中小企业的愁与盼

占上海企业总数9成以上的中小微企业，正各种考验。上海中小企业发展报告最新数据显示，中小企业数量超过50万户，占全市法人企业总数99.5%以上，从业人数1169万。

面临

企业在，岗位在，就业就在。

每一个企业背后，是一个个家庭。

企业抓紧恢复正常生产，

员工的家庭生活才有保障，

上海的城市活力才能恢复。

订单难找、成本难降、账款难收、人流物流难畅通……新一轮疫情对中小企业经济运行带来了冲击。海岸君走进四类有代表性的中小企业，了解他们面临的难题，倾听他们的期盼。

传统制造业

公司成立19年

新业务停滞 盼政府帮一把

5月17号，俞川华终于回到办公室，坐镇指挥。他是上海一家高新技术企业的负责人。“3月27日，有30多名一线员工在工厂封闭生产。5月中旬，我们的复工申请获批，有少部分员工回到工作岗位。目前，三分之一的员工在岗。现在的政策是复工和回家，只能二选一，上班了就不能回家。有些双职工家庭，上有老下有小，没办法复工。”

全员复工，压力可能更大。“我复工后最忙碌的事情，就是为员工张罗吃的，尽可能改善大家的伙食。我们所在的工业园区目前还没有开放公共食堂，有的员工已经吃了一个多月盒饭。我们想法设法采购物资，但消耗得太快。如果全员复工，园区的各项配套措施跟不上，会影响高效复产。”

俞川华的企业是生产应急物资的，自认对处理各种应急情况已有经验，但这次的封控时间之长还是有点出乎意料。“我们立足传统制造业十几年，坚持不容易，转型更不容易。去年依托数字化开辟了新业务，发展势头很好。但此次疫情，一下子按下了暂停键，新业务都需要一城一单跑出来的，人员出不去，业务就没法开展。封控2个月，公司销售收入为零，但所有员工的工资我们都是全额发放的，坚持生产的员工还要额外奖励。企业对我们来说就像养育一个孩子，我们对每个员工是有责任的。希望政府能看到企业在这次疫情中的付出，能帮的就要帮一把。”

俞川华对网上有个段子，特别有感触。“我三个月没理发了，就算解封了，也不可能一个月理三次。有些需求没有了就没有了。有些订单没有了就没有了。”让他感到很庆幸的是，公司在安徽还设有一个工厂。上海封控期间，订单生产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但俞川华不是一个悲观的人。“对任何一个企业来说，未来的风险压力都很大，但再困难也要过日子。我们只能越来越谨慎，业务不扩张，原计划要开展的校招也要暂停，先稳住企业的基本盘。”

餐饮服务业

公司成立13年

错过了旺季 盼正常上下班

从今年3月中下旬开始，现制饮品企业的在沪门店基本关停营业，受影响的不仅是市民们的“奶茶自由”，还有品牌商们的收入骤减，以及上游供应链的集体“寒冬”。

本周一，位于莘庄工业区的德馨浓缩饮料（上海）有限公司收到一个好消息，公司已进入复工复产“白名单”，但总经理史文超却觉得压力重重。“现阶段的复工，必须是闭环管理，作为企业负责人，我该如何解决员工的日常生活？”

复工三难

阻碍德馨饮料复工的最大原因，在于人员流动的处处受阻。员工出了小区，就不能回家，40多人在公司打地铺，还要管好吃喝拉撒，这是第一个“难”。

公共交通仍有多处断点，机动车又不能上路，员工如何扛着电脑，背着被褥，走完平均10公里以上的上班路，这是第二个“难”。

第三个“难”在于各个点位的防疫“手势”不相同，让人无所适从。说这话时，史文超正坐在嘉兴的隔离酒店中，刚刚经历了一场花费九牛二虎之力的离沪之旅。“我和两位同事本周三离开上海，到嘉兴工厂出差，但因为所属小区对防疫政策的理解不同，在三人都符合出沪条件的情况下，一位同事可以作为我的同行人搭车离开，另一位则被街道告知，不能在出沪证明上写我的车牌号，最终他只能坐高铁走了。”

离开上海后何时能回来，也是未知数。“离开小区前，我们都签署了承诺书，保证在上海疫情结束之前，不会回到小区。”曾经一两天就能往返的长三角之旅，现在变成了“君问归期未有期”，史文超只能和女儿约定，在她9月开学前一定赶回家。

更让企业掌门人身负压力的，是公司业绩的下滑。2009年成立的德馨饮料，是星巴克、肯德基、麦当劳、瑞幸、奈雪的茶、七分甜、书亦烧仙草等多家连锁餐饮品牌的服务商。今年3到5月，其销售额相比去年同期下降25%左右，利润率更是大幅度下降。“受疫情影响，我们为餐饮品牌在沪门店提供原料供应的业务大面积停滞。再加上仓库在上海，出货到外地也有很多限制，大部分线路的物流费用增加到原来的2到3倍。”

图为太古汇星巴克2018年店内场景

往年的第二季度，是史文超和同事们最忙碌的时候。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夏日消费旺季，他们会推出多款新配方，生产出多款新原料，期待成为一炮而红的网红饮品。但在今年的二季度，上海实验室至今“颗粒无收”，总部员工依旧居家办公。“希望早一点，再早一点，我能重回上海，同事们可以正常上下班。”

外贸行业

公司成立31年

至今在“静默” 盼客户别流失

“今天忍不住来办公楼看看，亲切又陌生。园区里的草坪已经变成过膝高的草原，还有一只猫咪静静地看着我。”前两天，拿到出门证的赵立申（化名）骑了几公里的自行车，去看看自己的公司。站在大门紧锁的办公楼下，他在朋友圈发了这段话。

2020年初，他的公司是上海第一批复工的企业，2月10日就恢复生产，不到一个月间复产率达到100%，员工到岗率达到98%，2月份销售同比两位数增长，是“回血”较快的企业。但在2022年，尽管5月1日就进入了复工复产“白名单”，但他权衡良久，选择了继续“静默”。

“复工复产后，员工必须居住在厂内闭环管理。但工厂没有可居住的环境，缺乏足够的独立卫生间、洗浴间和宿舍。”他告诉海岸君，闭环管理需要企业投入人力和财力，疫情防控也是如此，才能做好人、物、环境同防。

即便有能力把防疫措施安排妥当，启动了生产线，还会发生原物料运不进来，库存仅够一两周生产的情况。

停工两个月，货物发不出去，海内外的客户流失怎么办？他坦言，目前公司的业务员仍在积极与客户交流，及时沟通上海复工复产的推进情况，但由于公司生产的是消费品，有一定的可替代性，客户流失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一旦其他公司稳定供货，我们就会被替代。很现实，也很真实。”

IT服务业

公司成立14年

贷款发工资 盼找到新机遇

“就像疫情期间，有人时不时要看一下冰箱，看看自家囤积的物资是否够用，我也时不时看看公司的账面金额。最近现金流越来越紧张，我们不得不向银行贷款来支付员工工资、房租等。”作为一家IT服务企业的创始人，许刚个性谨慎，多年创业过程中，他一直坚持自负盈亏，不到万不得已不向银行借贷。而此次疫情中，为了如期发放员工工资，这个“万不得已”的时刻来了。

年销售收入近7000万元，在上海打拼14年，许刚这一路走来，稳打稳扎，业务增长积极向上。他的公司客户多是世界500强企业，由于这些企业大都也处于居家办公状态，认可他们以远程方式提供服务，收入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但由于封控时间过长，开票开不出，客户的款项也无法支付，现金流出现短缺。“另外，占据公司业务三分之一的线下拓展类项目，完全停滞。”

房租、人工、社保，是摆在他面前的三道难关。他的公司在新天地的一处写字楼，办公面积500平方米，一个月租金十几万元；公司员工居家办公，工资足额发放，这部分成本在收入中占比很高；社保每个月支出约100万元。“这2个月，这些成本一分没少。现有的扶持政策主要聚焦在银行放贷降低门槛和允许企业缓缴社保，但缓缴不代表不缴。2020年疫情时社保免缴6个月，我们期待这次疫情也有这种能切实降低企业负担的政策出台。”

全部

更让许刚感到担忧的是，未来企业发展的不确定性增大。“绝大部分客户都是全球布局的外企。他们会不会调整供应链策略？”对此，许刚已有准备。去年开始，公司开始探索创新业务，在上海成立团队面向国内客户提供数字化解决方案。“我们打算把新业务放在长三角其他城市。”

就在5月25日，国务院召开全国稳住经济电视电话会议。许刚从中读出了许多令人振奋的信号。“总理提出，要努力推动经济重回正常轨道，着力保市场主体以保就业保民生。做企业十几年，危机从未少过，我们要有信心从危机中找到新机遇。”

大盘

金海岸工作室

作 者 | 叶薇 张钰芸

图 片 | 采访对象提供

编 辑 | 陆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