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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能等疫情结束了再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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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想着是在草原上奔跑的野马,仰躺着数群星。是泛舟西湖的江南女子,捧着莲蓬剥莲子。去西藏看朝拜,去福建看土楼,去哈尔滨吃红肠,醉宿在大理的酒吧街,在上海的迪士尼拍一组在逃公主。”

居家办公的第13个工作日,小编在读者来信中读到这一段,不禁鼻头一酸。“疫情结束后最想做什么”这个问题,我们问了两年多,好像问得越来越没有底气了。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要讲述,疫情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绕不开的故事。在前段时间发出的中,许多读者和我们分享了自己的疫情叙事。

他们有人正身处严重的疫区,在经历心理创伤后,学着从生活的细微处寻找惊喜;有人不时陷入消极负面的漩涡,却也勇敢地面对情绪、坦诚地记录它;也有人在亲情与爱情中找到“相信”的力量,变得愈加坚定……

5月3日晚9:24来信的“咸不咸”,20多天过去了,不知道你的母亲现在身体怎么样?最早来信的那位匿名读者,我们与你有共鸣的编辑给你寄去了回信,希望真诚的交流会让你感觉好一些。

如果你也有故事,可以随时发送到xjdtougao@readinglife.com与我们分享。由于篇幅限制,这次我们没能登出所有读者的留言与来信,但每一封都有认真阅读与感受,也请继续把我们当作树洞,尽情讲出你的心声。

by Girasole

“我学会了认真观察每一种食材的颜色和纹理”

我今年 31 岁,坐标上海。2020 年疫情爆发对我的影响并不是很大,而 2022 年 3 月份的这次上海疫情着实改变了我的生活。

疫情爆发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得知自己怀孕的消息,我和爱人都非常开心。我甚至开玩笑地对他说:“你看,疫情发生了,我们被隔离在家,刚好有了孩子,还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家里养胎。”

但事情没有按照我们想象地发展。孕 6 周时,我突然出血。爱人很着急,那时我们的小区已经封锁,出去要办手续。好在居委还是很人性,让我们写了保证书,就放我们出去了。去了急诊室,需要 24 小时的核酸证明,填写各种情况,最后才得以被检查。

检查的结果并不好,3天之后,我大出血,孩子就这样没有了。中间陆陆续续去过几次医院,每次都是送去急诊,急诊室里,充满了人间的悲伤。


这是我第二次失去宝宝,这一次更加突然,甚至它还不能称之为“孩子”。

之后,我就待在家里,躺在床上,爱人做饭照顾我。躺了有10多天吧,我想了很多,夜深人静时也哭泣过好多次。疫情还在蔓延,自己的身体抱恙,我感到身心疲惫。

可是,我得活下去呀。在允许自己沉沦了10多天后,我慢慢地恢复了能量。这一时期,很感谢书籍,陪伴我度过最难的时光,对了,我看的是叔本华的《人生的智慧》。

人们说,世界上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人们之所以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是因为他们每天都太忙碌了。疫情给了我相对充足的时间,我学会了认真观察每一种食材的颜色和它们的纹理,我细细品味它们带给我的味觉上的盛宴。没有了过多的压力,我更愿意吃清淡的饮食,作息也变得越来越合理。疫情期间在没有运动的情况下还瘦了 3 斤。

昨天是五一,我打开窗户,看到小区的树木郁郁葱葱,空气中还弥漫着花香。那一刻,我觉得生活真的很美好,而且美好一定会一直继续。

by 青岚

“短暂的别离不正是疫情带给我们的考验嘛,我相信我们的爱情啊”

武汉疫情爆发时,我刚回到北京的出租屋。感谢几天的时间差,使我可以安然地待在小家里,挺过这次寒冬。

在这段时间,我等来了考研初试的通过,又等来了院校复试的机会,最终如愿拿到了梦想院校的录取通知书,而疫情这场寒冬我们还没有跨过。

来到广州,在炎热的天气里每天戴着口罩,皮肤变差了许多,也晒出了口罩脸。疫情还像打鼹鼠一样,抓不到,摸不透。

我和程的感情还在维系着,两人就像在同吃一根苜蓿草的豚鼠,咬住两端,不管谁先吃完,最后能碰头就好。本就屈指可数的见面,由于疫情的横亘,变得更加遥遥无期。他是坚强的,我是抱怨的。但好在还有理性,两人都不会因为一次短暂的会面,而违背非必要不离穗的政策。他在部队里,更是断绝了外出的一切理由。

开始习惯幻想未来,俗称“画大饼”。畅想着是在草原上奔跑的野马,仰躺着数群星。是泛舟西湖的江南女子,捧着莲蓬剥莲子。去西藏看朝拜,去福建看土楼,去哈尔滨吃红肠,醉宿在大理的酒吧街,在上海的迪士尼拍一组在逃公主。最后来一场我们的婚礼。

一想到这些,便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短暂的别离不正是疫情带给我们的考验嘛,我相信我们的爱情啊。


by 鱼我所欲也

“温暖来自于食堂一窗口的大叔”

自开学至今,学校一直处于封校状态。在这期间虽会偶感失落,间歇性烦躁,但整个情绪基调还算是比较向上的吧!

在这循环重复的日子中,仅有的温暖来自于食堂一窗口的大叔。因为我频繁出现在他视线的缘故,大叔不仅认识了我,还掌握了我的干饭时间!一次因睡懒觉而干饭迟到被大叔调侃:“今天怎么这么晚,这可是你第一次这么迟啊!”我只能憨憨地傻笑几声,小傲娇地说:“这不春困嘛,需要给予大脑充足睡眠时间。”

就在这一来二往之间,大叔开始给我开小灶了,我也会在买早饭之际给大叔一颗糖,彼此很默契地温暖着对方,对于远离家乡在外读研的我来说,这个地方很远,这个学校很大,疏离感与孤独感总会悄然出现,但因为大叔的出现,我似乎拥有了和这些小怪兽斗争的力量与勇气了!

by 匿名

“我在麻木中等待着假期的临近”

我想借助这次投稿,讲述我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为抑郁的一段经历。

去年的冬天,在最风华正茂的年纪,我幻想着会在多年之后如期而至的死亡。

直到现在,我都对这种想法确切的原因不甚明了。我只能将其表达为,在那段时光中,我失去了自己的一部分,所以不完整的身体传达了信号给我,它说它很痛苦,想要解脱。


自去年的暑假前去大学之后,不过半个月,城市便因为一位确诊的病例而封城了,学校自然也马上落实了行动,我们不能再出校门。群里的通知不间断,夹带着威胁语气的禁令以及从各种平台上转发的确诊人的行程纷纷上传,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我看见,行程记录显示着他经过了我的学校门口,在那条路拐角的加油站洗过车。

他距离我如此之近。不知为何,我没有丝毫恐惧,相反,我心里窃喜。这是经历两年平淡以来的一次冲击,一次起伏,我真希望它不要就此离去,它要用滔天的巨浪将我们人类洗刷殆尽,就像圣经里的大洪水一样,只有毁灭之后才有新的世界降临。我无疑是病了。

在封校的时间里,我无数次咀嚼着先前那寥寥的几次出行,闭上眼睛,似乎感受到骑着单车时那温柔的风吹拂在脸上,沿途是忙碌的店铺开张的景象。他们都与我无关,我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旅客,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我,我是如此享受这个过程,像是旁观了一场一镜到底的纪实电影,而我那双模糊的双眼就是镜头。

于是,我幻想着若是自己成为整个世界的局外人,那时会带给我怎样的感受呢?摆脱束缚,摆脱与一切之间的纽带,逃离,无人知晓,成为绝对意义的自由人,成为真正的自己……连幻想都仿佛要长出翅膀,飞向太空了。我渴望翅膀,也渴望自由。

我害怕,对每天都要在学校行走的这一段路程感到恶心,身旁光秃秃的树木带给我窒息感,从身旁经过的人们脸上麻木且无知的表情无时无刻不激起我的愤怒……他们日复一日谈论着浅薄的观点,手上来回滑动着带有巨大噪音的视频,就这样,仅仅一天,我仿佛看到了他们的一生。什么时候世界变成了这个样子呢?又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也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呢?

是因为不知何时会结束的疫情吗?我不知道,在我看来,它是灾难,也是镜子,众生显示出丑陋的真实。

我愈发地孤僻起来,嘴中吐露而出的极端言论让我与唯一的一个朋友关系断裂,我与学校最真切的联系只剩下每次上课时的那段时间,这是我除了在图书馆看书之外唯一的享受。知识会带给我骄傲,我的成绩会让所有人望尘莫及,我始终这样坚信着,也用这样的方式麻痹自己获得维持生活下去的满足感。

我在麻木中等待着假期的临近。

在十二月的一天,学校有人跳楼了。那天的夜晚最为安静,从图书馆出来后,我看见那团团围住的人群,他们嘴上吼着,不许任何人回头,我偷偷地往回看,看见那破布偶一样躺在地上的可怜身影,又匆匆转过头去。

他离开了,是个同年级的男孩子。

后来的几个晚上,我坐在图书馆楼前很远的台阶上,回看着这栋在学校里最高的大楼,我看见自己的一部分也随着风被吹到了地上,破碎了。他也替我死了一次。我再不敢再说这个字眼了。


我又要逃离了,往更深的地方,盖上所有的被子,把自己藏起来。我的心冷却,透过皮肤都感受到那极低的温度。

只要一有时间,我便独自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身旁所有的书都是自己所看过的,家里的书架上有一模一样的一本,我看着自己最喜欢的书,一页一页地翻去,又倒回来重新看。

我一遍遍地轻声读着《金阁寺》里金阁被烧毁的片段,那月光照耀之下的晴朗湖面所展示的一场美的毁灭。金阁消失了,成为彻底的废墟残骸,曾骄傲矗立于究竟顶上的镀金凤凰落地,再也没了昔日风采。我想,自己的心也在那场大火里燃烧直至成为灰烬,被风吹到世界的虚无里。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寻什么,那些早已读过的书籍的痕迹早已留在了过去,那时的我与现在不同,文字所留下的感受也是不一样的。可我仍在寻找,仿佛那是一抹虚无缥缈的幻影,在冥冥中指引我进入另一个领域,但到我想伸手触摸,感受它的存在之时,它却一飘忽,成了我眼中的错影,眨眼间,便消散了。

于是,我被扔在了原地,独自在黑暗的空间里摸索着出口。又或许,我知道,我从来都知道钥匙藏于何处,只是它不被我承认,被我拒绝,因为我害怕开门的那一瞬间,光会刺瞎我的眼。

……说了很多,每一句话都透露着我的懦弱。很抱歉写下这些负能量的故事,我想,直到现在我都没有释怀,但我也不求释怀,只求在多年之后的某天我能勇敢面对它,就像现在的我将之付诸文字一样。

现在的我有期待,虽然我还是同往日一样的懦弱,我期待着在早已亲手埋葬的身体那一部分的地上长出花朵,它要比我更灿烂。

by 咸不咸

反倒是最近的经历令我看好婚姻关系中的相互扶持

家在苏州的一个下辖市,因此 2020 年疫情在武汉爆发给我带来的恐惧和影响远没有此次上海之大。

去年年中,母亲被查出癌症,今年年初,发现转移。于是,疫情和病情双重压在我们这个三口之家上。


一月,辗转了南京、上海、苏州三地的医院,最终还是决定在苏州做手术。

三月初,苏州疫情四起,上海暂且无事。前往上海肿瘤医院咨询化疗方案,到了才发现由于疫情苏州的病人都没办法挂号。好在医生好心,看在远道而来的份上听我们阐述了病情并给出了建议,甚至连挂号费都没要。此时我也该庆幸没有在上海化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上海肿瘤医院附近的小区住满了来自各地的肿瘤患者,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医疗机构,这里承载了太多求医问诊之人的希望。然而我却在新闻上看到了重症病人因封控无法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哮喘病人遭 120 拒接……太多诸如此类的事件,活生生的人在眼前离开,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作为病人家属,有真切实感的共情,格外痛心。“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除向这些逝去的生命表示哀悼之外,更多的是害怕。

四月,苏州疫情又起,各个地块开始实行静默管理。此时,我因毕业事宜不得不离家去往北京。在京期间,时刻关注家那边的状况。向父亲千叮咛万嘱咐凡事都要提前准备,物资要备足,医院要早联系化疗床位。

虽是如此,仍发生了一系列毫无防备的意外。原先化疗的苏州市区医院不接收来自下辖市的病人、母亲在家足不出户被赋黄码、核酸过期不能办理住院手续……在母亲断断续续住院的一年里,医院的核酸要求从7天到3天到48小时,现在已经变为24小时了。从我最初做核酸的128元到现在北京免费核酸,核酸已是常态化。

五一假期本是可以回家探望的,北京、苏州两地的疫情此起彼伏,交通、隔离带来的不便也令原计划就此作罢。

疫情给病情带来了诸多不便,同时对家庭的经济也提出了挑战。母亲是私企普通职员,因病拿着病假工资。父亲是小微企业主,在区域静默管理期间工厂停工,工人工资、房租、房贷却不会因此无需支付。在如此大环境之下,我们也毫无办法。


疫情期间除了无奈,其实也有温情。

母亲生病后,父亲几乎没怎么管过公司,操起了所有看病的心、担起了所有家务。父母这种朝夕相伴的相处模式,让我在这个普遍对婚姻不敢信任的时代,对家庭有了更多的信心。

疫情之下,陪母亲看病的历程中父亲感叹,还好女儿去上海读研了,令我为曾放弃北京更好的学校这个选择不后悔。

不论是看病网上挂号还是线上抢菜,父母的反应总不及我灵敏,我意识到父母正在老去。

疫情和病情给我揭开了温室的盖子,曾经我恐惧婚姻是因为觉得自己担不起组建新家庭的责任,反倒是最近的经历令我看好婚姻关系中的相互扶持,也觉得自己有能力处理好新生家庭的关系,甚至培养下一代。

封面/插图 :《在一起》《瀑布》

排版:小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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