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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古老文明,为何几千年都无法摆脱专制、动荡与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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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马·卡图赞在《新月与蔷薇:波斯五千年》中写道:

“伟大的波斯诗人萨迪在一首诗中,引用了伟大的萨珊帝国皇帝阿努细尔旺手下的传奇首相布祖尔米赫尔的话:‘发表统治者不容忍的看法,可能会流自己的血。’撰写一部诠释性的伊朗通史,或许也会,在比喻的意义上,招致相似的惩罚。真正的血可能不会流,但可能会让情感、智力甚至政治的血液喷溅到讨论、争议和批评的地板上。”

由此可见,撰写伊朗通史是一件多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它注定充满争议。

作为世界上最古老、最辉煌的文明之一,波斯在五千年的风云变幻中,先后与希腊、阿拉伯、蒙古等多个文明发生碰撞与交流,近代以来又多次发生激烈的变革。对于这个漫长过程中的许多环节,人们都没有共识,尤其是那些冲突与更迭。但也正是它们,造就了过去,影响着当下,也预示着未来。

《新月与蔷薇:波斯五千年》中写道:

“就起源而言,伊朗人在很大程度上是个种族而非民族,波斯人仅仅是许多伊朗人中的一支。除了今天叫做伊朗的那个国家,阿富汗和塔吉克斯坦在历史和文化方面也属于广义的伊朗民族。伊朗文化圈甚至超越上述三国,涵盖北印度、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高加索和安纳托利亚的部分地区,现在这些区域被称为波斯文化世界。”

严格来说,“伊朗”与“波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伊朗”其实是一个现代政治概念,而“波斯”则通常用来指代一个文明。

卡图赞认为,雅利安部落在公元前3000年至2000年之间来到此地,游牧的伊朗部落在公元前1000年定居在伊朗高原。实质意义上的古代伊朗史,始于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居鲁士大帝建立第一个世界帝国,距今约2500年。

值得一提的是,此后的波斯大地曾受到希腊文化的影响:

“亚历山大死后,塞琉古帝国向波斯大地传播了某些方面的希腊文化,但不足以使之深入文化根本而影响后续的文化发展。从公元前247年开始,东北方的帕提亚伊朗人开始建立政权,虽然到建立完备自立的安息帝国还需要一个世纪。无论如何,一定程度的希腊化存续到安息帝国时期,该帝国在224年又被萨珊王朝的建立者阿尔达希尔·巴巴康再次以典型的伊朗式速度快速推翻。”

萨珊人的统治延续了四个多世纪,最终被阿拉伯穆斯林推翻。

在这段历史中,快速兴起与衰亡都是常态。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们都无法摆脱专制政府系统。这个系统没有为政权提供社会基础,而社会对政权的忠诚和支持决定了政权防御和生存的时长,所以,当面对外敌时,这一系统的存在反而加速了王朝的灭亡。

环境因素也是重要因素。伊朗高原大部分地区的水源仅够最低限度的生活使用,欧亚草原带在这里派生出的游牧渔猎生活与长途贸易,都使得波斯文化圈存在“短期社会”特征。

让人惊讶的是,这种专制政府系统并不仅仅存在于当时,正如卡图赞所说:

“公元前4世纪末代阿契美尼德皇帝大流士三世的覆亡,以及20世纪时穆罕默德·礼萨·沙的下台,都是这样的案例……这些政权迅速垮台,准确地说是因为在关键时刻它们没有得到任何社会阶级的支持,特别是上层阶级的支持。在欧洲式的阶级社会中,上层阶级通常会保卫政权,对抗国内纷争和外国入侵。”

同时:

“兄弟相残、父杀子和子弑父都是伊朗历史的常见现象,根源在于权力的专制属性,而且成功的造反者有足够证据宣称自己拥有神佑,因此他的统治是合法的……统治者去世几乎总会引发动荡,至少是短时间的动荡。”

当然,历史上的波斯并非毫无亮点。2500多年前的居鲁士大帝就以公正和仁慈著称。现存于大英博物馆的“居鲁士文书”上,记载了他的臣民拥有宗教和文化自由的宣言,有人甚至认为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部人权宣言。卡图赞显然不认同这一点,因为“人权”是个现代概念,从美国和法国革命提出人权至今仅仅两个世纪。只能说,“在一个总体上极端和不宽容的时代,人权的称谓与最高君主展现的宽容和温和的程度相关。”也正是居鲁士大帝开启的统治,最终利用三代人的努力,打造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横跨欧亚非三洲的世界帝国。


公元前522—前486年在位的大流士也相当有名气。他将帝国分为20个行省,每个行省都有一位总督,波斯语叫萨特拉普,还有一位独立于总督的军事长官,二者言行都在被称为“国王耳目”的秘密情报机构的监控下,以防他们叛变。这个系统并非暂时,而是在伊朗延续到近现代,至少延续到巴列维王朝。当然,这些举措没能阻止反抗和叛乱在各地、各省的爆发。

大流士还固定了币制,税率得到标准化。他也有着远见与雄心:

“有意识地以他的名义兴建纪念性建筑物,将他对事物的观感留给后世。他在设拉子东北70公里处着手兴建名为波斯波利斯的宫殿建筑群,这有助于巩固其权力和尊荣,并促进艺术的发展。波斯波利斯是全新的、帝国最重要的都城,在其他都城巴比伦、埃克巴坦那和苏萨,他都修建了壮观的宫殿,不幸的是它们都没能存留至今。”

当然,在大流士治下,最著名的历史事件还是他向雅典宣战。公元前490年,双方在马拉松打响了决定性战役,波斯人战败,这也是马拉松比赛的渊源。对于大流士乃至他的帝国而言,这是个小挫折,但对于欧洲文明来说,却是一个历史性事件。

大流士的继任者是儿子薛西斯。薛西斯的治国天赋与能力都不及父亲,但正是在他治下,以世界上空前规模的大军进攻希腊。最著名的一战,当然就是与斯巴达人的温泉关一役,其后更是占领了雅典,并将卫城付之一炬。

当然,阿契美尼德王朝的辉煌似乎到此为止。面对亚历山大大,“强大的波斯帝国崩溃的速度,甚至比建立还要快。”

无论是“第一波斯帝国”阿契美尼德王朝还是之后的“第二波斯帝国”萨珊王朝与“第三波斯帝国”沙法维王朝,在书中都以极短篇幅呈现。《新月与蔷薇》的主要篇幅集中于20世纪,尤其是巴列维王朝后期至2009年期间。

书名:《新月与蔷薇:波斯五千年》

作者:[伊朗]霍马·卡图赞

译者:王东辉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出品方:方尖碑

出版时间:2022年1月

定价:108元

老实说,从政权体系结构来说,伊朗历史上的一次次王朝并没有特别明显的不同。国家与人民之间的关系相当尴尬,因为互不认可,王朝不断更迭,专制统治与混乱交替上演。总体而言,波斯的历代帝国在君权与社会之间,没有欧洲贵族那样的中坚力量,因此历代王朝只能依靠武力和神话进行统治,前者稳定社会秩序,后者则确保统治正当性。在这种状态下,权力出现绝对化,可以肆意剥夺民众的生命与财产。

在经历了18世纪的近百年动荡、频繁战乱后,伊朗在19世纪上半叶趋于稳定。20世纪初,伊朗宪法规定政府的规则和程序都必须基于法律,这是伊朗历史上政府首次受到一套基本法的制约,细化了国家和社会的权利和义务。

受益于石油,伊朗在20世纪中期得到了稳定发展,城市化和工业化水平提升到了相当高的水平。巴列维王朝深受现代文明影响,世俗化进程一度突飞猛进,中产阶级迅速壮大。但是1979年,伊朗爆发伊斯兰革命,宗法社会卷土重来,世俗化进程中断。

对于伊朗而言,“政治稳定”似乎是一个无法实现的目标。就如前文所说,它始终无法摆脱“短期社会”这个魔咒。因为是“短期社会”,所以没有人能预见未来,也没有人敢于长期投资与建设,因为没有法治保障,所以动荡不断。而政教合一的专制统治,也使伊朗很难真正融入现代文明,比如女性地位的问题。

这些几千年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是这片土地的魔咒。

图源 | 网络

作者| 叶克飞

编辑|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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