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才外流30年来最高”？智库：须直面香港人才空巢化

高素质、国际化的人员流动对香港未来经济发展意义重大。

但香港总商会(HKGCC)公布最新调查发现，近期的移民潮导致技术人才流失。总商会前主席王冬胜指: “香港现正面对1990年代初以来最大规模的高学历人才外流问题。”

首先，我们必须承认，香港人才流失是真实存在的。

特区政府新闻处图片

特首林郑月娥在3月30日记者会上也曾对此作出回应，指“人才流失是不争事实”。

中评智库直指，虽然香港的大学在国际上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可培养国际化人才，但如若香港社会留不住自己培养的人才；加之本地人才青年有限，以及原有的人才老化与退化，新兴产业人才却空白化的问题。长此以往，香港会逐渐变成一个人才“空巢”。

我们为什么选择香港？

要谈“香港人才空巢化”这个问题，我们首先要看到，香港为什么可以招徕那么多优秀人才？

记者2016年赴港，彼时，香港是国际人才中心。

“香港工资比内地高，工作日很少加班，周末不用干活。”从内地科技公司跳槽到香港医药公司的小程表示，高薪是自己选择赴港就业的原因。

此外，香港的大学在国际上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这吸引了一大批全球顶尖人才赴港就读。曾几何时，香港大学、香港中文大学以及香港科技大学三所学校，将内地各省市的高考状元汇聚一堂。

加之港府曾以“专才计划”和“大专院校非本地生”吸纳内地人才（申请者逾9成来自内地）。港府6大输入人才计划中，有4项专为内地人才来港“开路”，这些引才政策，的确也招徕了不少内地顶尖人才。

据中评数据，过去15年，不管是 “输入内地人才计划”还是“优秀人才入境计划”的签证获批综数都在稳步上升，特别是在输入内地人才方面，2019年获批的签证数量已是2003年的10多倍。

我们为什么离开香港？

但本港也存在引才政策成效不彰，人才流失率颇高的问题。据港府2020年6月发表的研究报告，单以“输入内地人才计划”计，估算只有12%的人能在居港满7年，最终成为香港永久性居民。

“中评数据”将其归因于“香港对没有转为香港永久居民的内地人才存在比较严重的政策歧视”。中评数据举例指，例如这类内地人才无论在香港工作了多久，如果在香港购房定居则需付出额外15%的买家印花税；甚至在疫情期间香港政府对全民发津贴，但是对这类内地人才则毫无表示等等”。

除此之外，记者在采访中发现，香港的职业前景、薪资水平以及“港漂”的生存现状也都对人才流失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香港生存压力之大，是全世界都没有的。

以职业前景论。

“（香港程序员）社会地位太低了，感觉就是没人干的行业。” 十年前，小郑以江苏省名列前茅的高考成绩考取香港中文大学，后续在中大获得硕士学位，现已回到内地某大厂做着“程序猿”的工作。

她说，IT行业在香港工资尚可，但在香港说自己是个程序员，甚至会有人问，“是不是修电脑的”，因为他们（港人）接触到的IT从业者，就是在公司里帮他们修电脑的，但在内地，程序员基本还是受到正面评价。

“就你在香港的工作经验一文不值，技术、用户量级都是天差地别。”小郑说，之前在香港某知名品牌（食品行业）的IT部门工作，活动期间，该企业网页同时在线人数的峰值，不过几万，但在内地，这样的数值几乎没有公司看得上。

“内地小公司也要求10W+用户同时在线，大厂的app，那都是亿级的。”她说，用户数量提升对网页或APP的开发是有重要意义的，因为样本数量大，很多小概率“bug”也会被触发，这会反向促进APP后续的优化，流畅度的提升等。

她说，“你自己平时也有体会，香港某官方抽奖网页，用户量稍微多一点点，立刻卡死，这在深圳简直是要被群嘲的。”

高新技术产业如此，那在香港传统优势产业——金融业从业的内地人才现状又如何？

香港中环金融商业区（特区政府新闻处图片）

“这么跟你说吧，香港大投行的基本工资是比内地高很多，尤其是对职场新人来讲（有很大优势），拿我和我内地朋友比较，我刚刚毕业时或许（工资）是比他们高几倍，但当我们工作5年以后，其实他们（内地朋友）的工资加上奖金，是会更多一些的。”香港金融业资深从业人员小C这样评价香港金融业的薪资水准。

“香港金融业的工资，一般分为两大类。第一类是一线大投行，它的工资是International pay（供职全球不同地区，职级相同薪水相同），是很高，而且相比全球其他地方，香港税率低，加上菲佣等优势，在香港工作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香港二、三线金融公司，给毕业生的工资只有1万多到2万，包括某知名企业的毕业生项目，起薪同样只有2万多。这样的薪资对本港毕业生来说是比较紧张的，尤其考虑到租房的情况，付完房租就不剩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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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内地的情况是（对标内地顶尖高校毕业生），虽然一开始毕业生薪资也只有1、2万，但在北京3000、4000（人民币）基本可以租到房，而且之后加上股权、奖金，有工作经验的内地顶层金融业从业者的收入会比香港好一些。”

“比如我朋友有在中金或者几大券商（工作），还有后来去给公司做IPO之类的，他们的奖金和股权是很多的（百万级起步）。”

以生活氛围论。

“在这里，我小心翼翼”。“我的（香港本地）同事总体上都是很好的，（我小心翼翼）绝对不是他们的问题。但当我们聊天时，他们也小心，我也小心，话题的选择上，看法的表达上，我们都聊不到一起去，连开玩笑都是，内地的梗他们不懂，粤语的梗我能听懂但接不上，这种感觉，你明白吗。”小郑说，在香港的工作经验让她毅然选择回到内地，这个让她会更“自在”的地方。

其次，“大家都是空巢青年，来去自由”。据机构问卷调查显示，港漂人群中，有70%为单身人士，这与港漂社交圈子小，香港工作节奏快、没有太多时间社交有关，也与“港漂”男女比例失调有关（港漂女性是男性数量的1.5倍）。

而当年轻人在大城市里除了工作，与这座城市建立的联系并不多时，流动性自然会增大。

此外，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发展学院（IMD）发布“2020年IMD世界人才竞争力报告”中指出，本港的生活成本一向偏高，在吸引和挽留人才上，排在全球第60位，对海外人才的吸引力不大。

以房价论，疫情下，香港的楼价继续贵绝全球，据国际调查机构Demographia今年3月公布的一份全球城市楼价负担能力报告，香港连续十二年蝉联全球最难负担的房地产市场榜首，楼价中位数对家庭入息中位数比率高达23.2倍，即相当于不吃不喝23.2年才能买得起一个住宅单位。

香港中环金融商业区（特区政府新闻处图片）

以物价论，根据经济学人智库（EIU）2021年发表的《全球生活成本（Worldwide Cost of Living，WCOL ）》调查报告显示，香港生活成本指数为101，是全球生活成本第五高的城市（2020年香港是第一名）。

香港有学者曾批评：“我们甚至没有迈出人才政策的第一步。”他认为，人才政策的出发点应是了解人才构成及其所需，帮助他们解决问题，才能把他们留在香港。

在全球抢人大战的大背景下，对比香港引才政策，或许只有当香港真正正视人才空巢化问题，不逃避不掩饰，才能迈出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文/本刊记者沈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