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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秘密》作者:小满
青山村邻里中心的庭院前,根据设计方案,要种下一棵树。就在挖好树坑的时候,一位大娘坐到了树坑里,因为这棵即将栽下的树木正对她家大门,她感觉自家的风水会被这棵树破坏了。
现场工作人员的电话不知道请示到哪一级,最后,以这棵树向旁边移了两米作为双方妥协后的结果。黄湖镇党委书记陈国强也许接到了这个电话,也可能并不知道这件小事,因为类似这样的事情,在青山村几乎天天在发生,关于乡村建设中遇到的阻力和难题,陈国强十分清楚。他不仅深深了解当地农民的特性,也了解外来新项目新村民在落地时会遇到的问题,但是青山村的未来一直放在他眼面前,那是最终能改变村民经济收入,获得可持续发展,同时确保青山村绿水长流的方法,他得带着所有人往这个方向前行。
▲村边茶田 摄影@张海江、子夷
利用外来的优质创业人群,让渡出一些资源,把青山村打造成类似日本白川乡合掌村那样的时尚农村,具有极大的引流能力,最后反哺当地,建设成未来乡村的模板,这是以陈国强为代表的当地政府的愿景。
然而异质的进入,对于祖居这片小小土地上的村民,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是一种侵入。面对变化中的乡村界面、利益的重新分配、文化层面的再次认同,这些问题一定会激起不小的震荡。新的问题与新的希望共生,考验着基层政府的能力与智慧。新老村民如何尽快地融合与共生,成为青山村的首要问题。
▲村内1946年修建的古宅,这栋掩映在树林中的四角围屋总占地面积600平方米,立柱72根,属古建筑保护单位,现在都是古稀老人在此居住。 这栋楼在青山村举办扶摇谷艺术节时也被用作艺术作品的展览场地之一,新与旧在此交融共生。 摄影@子夷
青山村本来就是个移民聚集地。
在清朝中晚期,大约是太平天国战争之后,来自温台两地的移民开始向北进发。家乡人口的持续膨胀,导致他们无法在耕地稀少的浙南继续生活,而经过战乱的浙北,人口断崖式下跌,人口的空洞形成引力,吸引他们向北寻找水土丰美之地。
▲当地村民生活百态 摄影@徐世明
几经辗转,数支移民从小路拐进了黄湖镇,大部队继续向北,一直到达据此地200多里外的长兴镇。光绪六年(1880),长兴移民数量已经超过土著,其中温州平阳移民成为主力,在太傅乡13个行政村中,至今还有10个村为温州平阳移民的集居区。
而进入岔路的移民,意外地发现了他们心目中的桃花源,从黄湖往北走,道路被高大的王位山所阻,山脚下的村落,东、西、北向皆山,环抱其中,冈峦起伏,古树参天,竹木葱茏。南面进入的道路依附在平缓蜿蜒的丘陵之上,向南可极目远望,身后大山坚若屏障,山水汇聚成为溪流,向低处奔泻而去。
▲王位山,海拔700多米,拥有余杭最古老最悠长的森林古道。 摄影@飞鸟与禾来飞翔
大自然在这片土地围出一块牧场,行旅的人们终于可以歇一歇脚。他们从行囊中翻出农具,烧山开荒,伐木建居,就在这片土地上开枝散叶了。
这里就是青山村。
一直到2015年,青山村已经发展成为约2600人的村落,因为地处余杭区的西北角,藏于崇山之中,时光安静,除了龙坞水库的水涨水落之外,一切好像没有什么变化。黄湖镇隔壁的良渚、瓶窑、径山早已翻天覆地,而青山村真的像一座青山那样,安然不动。
来自甘肃的张海江是投入到这潭碧波中的第一粒石子,时至今日,刚开始激起的涟漪已经成为席卷青山村的浪潮,全部有关青山村的沙粒被扬起,这些故事在前文中已有详细描述。同时,张海江还有另一个身份——青山村的首位“新村民”。最开始,这个称谓更像是一个荣誉符号,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外来人进入青山村,并在此居住生活,“新村民”这个称呼,便成为了这一群人在此地的定义,虽然说显得有些简单粗暴,但非常清晰有效地划分出了原住民和外来人员之间的区别。尽管往上百年,此地也都是些“新村民”,但经过岁月磨合,有着庞大移民人口的青山村,在组织和文化形态上早已成为一个共同体,而异质的进入,有时候是会刺破皮肤,甚至流出血液来的。
在张海江、张雷等人带着自己的团队和机构入驻青山村之时,当地政府嗅到了一丝机会,青山村的可能性被得到肯定,由此而来的发展路径也逐渐清晰起来。诸多报道中对来到青山村的年轻人有着很多关键词描述,比如高学历、名校名企之类,而身处其中的融设计图书馆创始人之一的张雷则这样定义:“看过世界的人”。显而易见,在政府看来,这群“看过世界的人”将是对青山村最大的加持,同时也是这个日益老去的村庄起飞的引擎。
▲老村民会为新村民办入村仪式 插画©️城市秘密 朱小贱
2600人的村庄,700户人家,700个常住人口,基本上一户在家的就一个人了,这些数据表明剩在村里的基本都是守成的人,靠这些人,集体经济根本起不来。根据黄湖镇党委书记陈国强的设想,未来青山村的新村民比例起码应该达到一比十,应该得有两三百个新村民,“如此将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青山村优越的自然条件、张海江和张雷等先行者长袖善舞推广招徕,加上当地政府积极又开放的态度,让青山村在某些热爱自然、渴望乡村生活的圈子里收获了极大的反响和热情。在城市当中,由于生活的边界过于清晰,人们可能会感到个体的孱弱和自由意志的消亡,而对于青山村来说,它的未来建立在人们对于乡村的无数种想象当中。
因为想象,他们从龙坞水库的自然保护项目到青山自然学校,希望通过公众参与启发更多人对自然的关注和思考;因为想象,他们在融设计图书馆和品物流形机构里专注中国传统手工艺材料研究,与现代设计和当代艺术进行结合;因为想象,他们带来商业企业和社会创新的方式,鼓励村民们通过经营民宿、饮食、农产品等项目,共同支持青山村的保护与发展;因为想象,他们选择了与无数年轻人、也与曾经过去的人生完全不同的道路。
▲村内街巷边的一些有趣装饰 摄影@徐世明
来自上海的战女士落地在青山村的项目“观照山居”刚刚完成开工典礼,在这里投资一百万以上的决心,来自于某天闲坐在融设计图书馆里,从屋顶气窗倾泻下来的一道光,“就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感召。”她这样描述那一刻。战女士曾是在上海年薪百万的职场达人,项目的背后当然有周密的商业考量,但是最后的决定,依然是乡村元素中带来的想象力。
高威是“观照山居”的总设计师,这是他在青山村的第三个设计项目,他在青山村的第一个作品,青山自然学校获得了美丽乡村文化空间最佳案例,之后设计的青山青年公寓也已经投入使用。一方面,这位年轻的建筑师对乡村建设怀有巨大的热情,另一方面,高威觉得成熟的行业中,设计师所负责的部分正在被瓦解,很难回归到对建筑本身的把控和理念的落地,而在乡村中,设计师则有机会来更大限度地掌控自己的作品。
▲青山村青年公寓 供图@高威 插画©️城市秘密 朱小贱
基于这些想法,在2017年,高威来到青山村,租下了一户农居,并投入200万元进行改造设计,想要打造自己的民宿品牌。在那个时候,青山村的外来者还不多,农家自己的民宿也是刚刚有了一点苗头,可以说,大家对青山村即将到来的变化毫无感知,而高威的出现,像一条鲶鱼搅动了波澜不惊的村子:建筑发生了变化,陌生的面孔进进出出。周围的村民并不知道这里在干什么,以后会成为什么样子,和自己的生活会有什么样的关联,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利益会不会有所损失。
现在回想起来,高威觉得自己很傻,在城市生活了20多年,对农村的逻辑一无所知,本着搞好邻里关系的目的,他带着烟酒等礼物拜访距离最近的一户人家,并大致谈了一下自己民宿的想法和规模。这次拜访成为了高威这个项目流产的导火索,其他的村民感觉自己被忽视,还从邻居口中得知了高威租房的来龙去脉,并找到了一些流程上的瑕疵。
▲村内新造的现代风格的民宿 摄影@徐世明
面对被周围邻居“围攻”的状态,高威也慌了神。刚刚醒来的青山村,当村民还没有被教育去理解,去接纳外来物种时,眼前利益成为最核心的砝码。第一个想吃螃蟹的人,如果没有认知螃蟹生长的海域,一样会空手而归。再三考虑之后,高威放弃了这个项目,但是他并没有远离青山村。
这恐怕是刚刚被唤醒的青山村迎来的第一次新老村民之间较为剧烈的冲突和纠纷,“只要出现利益问题,平时慈眉善目的大姐、好好先生的大叔,马上就换了一副面孔。”来自上海的新村民杜杜对此也很有感触。从2017年开始,她就频繁往返于青山村和上海之间,刚开始只是把这里当作度假放松的后花园,在紧锣密鼓的上海呆久了,眼睛也会像口渴一样,要看看龙坞水库里清澈的山泉,白云飘过来投影在波心,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风吹过来,竹叶子才”哗啦啦“地响。
▲端午游龙会是村民们最期待的节目之一,新老村民们全民动员,一起用青山村本地的竹子制成龙头龙尾,再用废弃的材料各自制作好看好玩的“龙身”,百米长龙穿行在青山绿水之间,祈福未来。 插画©️城市秘密 朱小贱
2020年,因为疫情的缘故,杜杜关闭在上海的事业,正式入驻青山村,成为了新村民。她在融设计图书馆的后院开了一家咖啡馆,大部分时间,这个咖啡馆不会有人来,她把这里当作办公的场所,人虽然离开了上海,但要生活下去,业务依然得靠城市。但是比起城市里的写字楼,能够在惠风和畅的春日,在乡村的庭院中办公,同时还能享受蒸汽咖啡机带来的地道香气,她觉得是很开心的事。但受到冲击的时候也很多,比如房东突然提高租金,“比如村里办音乐节,首日是需要购买门票进场的,大约有200多老村民堵在大门口,要求免票进入。”杜杜回忆起那天的场景都有点后怕,村民大概是把音乐节当成了日常乡里的赛会节日,哪个看热闹的事情是要钱的呢?当都市生活和乡村风俗碰撞的时候,新老村民之间才开始真正的对话。对于老村民而言,他们也看见了新的行为法则。
▲村内偶遇的一些小浪漫 摄影@蓝芭蕉
老村民呢,其实和新村民一样,同样遭受了情感方面的冲击。“陈国强,对新村民更好。”他们有点酸,像孩子们要苹果的时候,希望大人多看他们一眼,毕竟丰厚的利益还没有来到他们的面前, 农民重实利,放之天下都一样。
“虽然房子是违章建筑,但被村里收走,装修好租给新村民,那我宁可把房子拆了,起码地还是我的。”
“好好的竹园和菜地,改成了大草坪,没听说过农村是种草不种菜的。”
“大草坪的设计竟然没有排水设施,本来田地是可以吸水的,现在一下雨,溪里的水直接漫到院子前。”
这是一位老村民发出的牢骚,他和其他老村民一样,提出最尖锐的问题是:“现在事事都向着新村民,他们究竟为我们农民带来了什么好处?”
▲村内1946年修建的古宅,现在屋里住着3户人家,六七口人,皆是古稀老者。 摄影@徐世明、子夷
这些矛盾和冲突,陈国强和他的伙伴们都清楚,他给农民们算了一笔账。如果青山村每年有10万访客,平摊到200个工作日,每天就有500人,村里700多户人家绰绰有余可以接待。500人算上住宿、餐饮等消费,人均支出500元的话,一年消费约5000万,而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村民的增收部分。现在来青山村的人都已经有三四万了,虽然住下来的还只有几千,但等到青山村能成为未来乡村实践的示范地,能吸引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带来产业和入驻,同时因为环境整治和提升,地标建筑的逐步形成,那么未来村里的共同富裕真的不是梦想。管理者苦心孤诣,但弥合之路需要更多的通道。
经过各方面的努力,青山村形成了“未来乡村议事会”制度、“自然好邻居”计划、“善美青山”基金会,试图用制度化的建设,来弥补裂痕,增加新老村民之间的沟通。这些制度的建设对青山村来说是极其重要且意义非凡的:新老村民和村干部围坐一堂,有时镇里的职能部门甚至区级层面也会派人参加。
▲村民议事厅大门口的村民建议处 摄影@子夷 插画©️城市秘密 朱小贱
▲2021年11月30日,余杭区黄湖镇在青山村融设计图书馆举行未来乡村“善美青山”社区基金会成立暨“善美青山”场景应用发布仪式。“善美青山”社区基金会作为余杭首个未来乡村社区基金会,目标有效整合各类社会资源,使更多社会问题在社区层面以慈善、公益、自治、互助等方式解决。图自@未来青山
大家都知道村里的事情并不好办,一条界限的突破都会引发争吵,鸡零狗碎,家长里短,最初画下的蓝图可以很美,但现在的乡镇管理者三年一轮,谁也不知道,现在坚持的,是不是未来可能在各种因素下全部被取消。推出未来乡村议事会制度,把原则下沉,让村民去达成共识,形成自治,保证青山绿水的方向不动摇,保持新型产业的健康发展,执政者下放权力, 却能让村子获得一张蓝图绘到底的生长能力。比如之前,有一个村子想申请新修一条山路, 未来乡村议事会讨论了这个可行性,发现这条路会对龙坞水库生态造成影响,就直接否了,镇里收到这个申请,也了解了议事会的态度,最终通过评估, 尊重了青山村村民的决定。
当然议事会面临的问题大大小小,基本上都是日常问题,比如:该不该建快递站、要不要设立村内节日、青山生态绿地上设计三个土堆,有点像坟包,要不要取消这个设计?诸如此类吧,至于在田野里焚烧垃圾已经是最尖锐的了。可就是这个问题,至今有一些老村民还颇有怨言:“我们田地里秸秆类的本来就不多,农村里烧一烧是很正常的,现在没有人敢了,只要一冒烟,镇上就有电话打到村里警告。”
来自德国的新村民Nicole曾经教这里的新老居民如何用自然的方法处理庭院堆肥:先做一个木箱子,把易腐垃圾混着切碎的干草、纸板、餐巾纸和木屑等杂物,一层一层地堆叠在木箱里,偶尔去翻一翻,适当浇点水,那么经过几个月,这些垃圾就发酵成了肥料。据说这是德国处理农业垃圾的态度和方法。新村民接受得快,但老村民就有些袖手,让城里人来教农民稼穑之道,对他们而言就是一种挑衅。
▲村内环保爱好者Nicole正在教新老村民一起堆肥 图自@未来青山
▲在新来年轻人的带动下,本地村民们渐渐有了新的生活方式,例如村里不定期会举办青山Talk,村民们可以参与到各行各业的讲座和分享会中,获取外界最新的知识和理念。图自@未来青山
“自然好邻居”计划,看上去解决的是外来游客的住宿问题,实际上,是通过对于村民行为规范的系统打分,比如垃圾分类、犬只管理、一次性制品的使用情况、是否支持配合村里的公益活动等,来控制流量,将客源向着配合度高的村民中引流。运营方绿水公司在费用结算时再抽十个点,用于保护村里的水源地。通过流量带来的实利来引导村民行为规范的提升,这是非常理想化的一种方式,因为撇开这个系统, 村民们也有自己的推广渠道和人脉资源,除非这个系统的流量大到惊人。所以“自然好领居”需要长期的运营,爆发性的运营,或者说任何抵达者都离不开这个系统。
▲2021年村内发行了第一张村报记录青山村的成长与发生在这里的故事 图自@未来青山
等青山村真正拥有一年十万访客,那么青山村制度建设的优点将会集中体现出来,无论是议事会还是好邻居,将发挥极大的作用,甚至会真正成为乡村自治的权力机构,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制度永远是前进路上不可或缺的引擎。
目前,让青山村新老村民真正团结起来的,还是他们共同面临的外部压力。在议事会上多次讨论过养狗的管理问题,新村民认为老村民像野狗般的放养模式,会让外来的游客产生不必要的负面观感和风险。而老村民则说,新村民中饲养宠物狗的也不乏少数,在马路上溜达,也没看到有几个牵着狗绳的。
▲2021年10月村内组织了一次名为“青山·现在进行时”的村民作品展。通过此次村民展,让更多人看到村内那些“小而美”的产业光芒,让更多人感受到未来乡村蕴藏的大力量。图自@未来青山
这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局面被镇上来的还是区里来的城管打破了,某次集中行动中,城管抓走了在村里街道上游荡的狗,他可不管你这是新村民还是老村民的,统一抓去给关了起来。
这一下,丢了狗的新老村民坐下来一起研究,共同商量,最后派出代表去和城管部门斡旋,最后领回了被抓走的宠物,自此之后,村里街道上确实不太看见有狗游荡,要不就牵了绳要不就关在院子里。
▲村委有时候会收到村民的“手写信”,反映必有应,村民要求的路灯立刻安排上。图自@未来青山
经此一役,新老村民之间的隔阂消弭了不少,而这几年青山村的发展,也展现出了这个未来乡村的活力。云秋阿姨之前一直在黄湖镇上开小饭馆,每年有十万左右的收入,现在50多岁了,看到青山村也有生意,去年回来做了乡窝里农家乐,“比镇上舒服,起码这是在自己家。”云秋阿姨也参加过新老村民的联谊活动,跟着融设计图书馆学编织。
在她看来,新村民确实带来了一些不一样的观念和生活方式,但这些都不重要,如何把青山村建设得更好,种菜也好,种草也好,只要有外来者认同这里,能在这里消费,那就是最好的青山生活。而老村民也逐渐意识到只有自己不断提升个人素质,多多参加义务劳动,进行文明的生活方式,遵守公序良俗,才能更好地融入整个村子的变化,在新产业发展中获得因为向善而带来的能量。不早早去改变自己,不但与好的收入擦肩而过,而且会让自己成为那个与未来乡村相悖的人,毕竟青山绿水,我是真正的主人哪,谁不希望家乡好呢?
▲村道边有农妇正在放羊 摄影@子夷
这种朴素的想法代表了绝大多数的老村民,这种价值观既有政府的引导和新村民的教育,更多的是来自农村收入结构的变化,事实上,毛竹的价格已经一年不如一年了,愿意上山伺候竹园的老人也越来越少,而竹制品却能产生很高的附加值。之前,大家的出路是出去打工,现在既然有机会回来,参与自己家乡的发展建设,自然是人心所向的。
而新村民经过这几年的成长,也在积极地向真正的农村生活融合,在此之前,田园牧歌式的生活也许带着叶公好龙式的幻觉。人类学博士王小台在青山村度过了一年之后,审慎地问自己,对于无数从他乡来到青山村生活居住的年轻人来说,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是短暂的过客,我们究竟应该以何种立场和身份,参与到它的发展进程之中呢?
高威在青山村的投资失败之后,并没有离开这里,虽然他没有住在村里,但一直以新村民自居,并且把自己的全部热情和心血投注到青山自然学校和青年公寓的设计之中。就在这个三月末的一天,樱花开遍了青山村的角落,由他设计的“观照山居”举行了一次乡土气息浓厚的开工仪式。
他用自己的经验和教训劝说战女士点上香烛、备上黄纸和四万响的鞭炮。并且通过算命先生测算过生辰八字和开工时节匹配与否,在下午三点的某个时分,来自上海的职场精英、UIUC大学建筑学硕士、来自青山村的房东夫妇、准备破土的装修工人,一起用焚香烧纸的形式向四维之灵祈福,用震耳欲聋的爆竹向周围的邻居统一发布。
▲村内活动 摄影@子夷
这就是青山村,有无数的改变正在发生。这是一条由不同可能性铺就的通往未来之路,从张海江投入的石子开始,激荡的涟漪早已影响到了身处其间的人们,与青山村有关的每个人都是被扬起的水花,村民、访客、政府……一起探索自然的生长、人力干预的边界、探索速度与效率,公平与正义,在未来乡村的实践中与青山共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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