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破了这例”与“别戳破这层纸儿”：解“兄弟聚麀”

公众号ID：hlmyj001

投稿：hlmyj001@163.com

作者

邯郸夏

题目很明确，第六十五回“贾二舍偷娶尤二姨 尤三姐思嫁柳二郎”，写的就是兄弟聚麀。

且看回末总评：

房内兄弟聚麀，棚内两马相闹，小厮与家母饮酒，小姨与姐夫同床。可见有是主必有是仆，有是兄必有是弟，有是姐必有是妹，有是人必有是马。

怎一个“乱”字了得。

《红楼梦》最违背人伦的情节，除了传说中的“秦可卿淫丧天香楼”，就属此处的兄弟聚麀了。而很多读者却对这一情节产生了误解。先看原文。

二姐滴泪说道：“你们拿我作愚人待，我什么事不知道。我如今和你作了两个月的夫妻，日子虽浅，我也知你不是愚人。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如今既作了夫妻，我终身靠你，岂敢隐瞒一字。我算是有靠，将来我妹子却如何结果？据我看来，这个形景恐非长策，要作长久之计方可。”

成婚两个月，这应该是二姐第一次在贾琏面前，坦承自己不光彩的过去，也表达了对妹妹未来的担忧。这丑事尽管彼此心知肚明，但当面说破，总还是需要勇气的。

贾琏听了，笑道：“你且放心，我不是那拈酸吃醋之辈。前事我已尽知，你也不必惊慌。你因妹夫倒是作兄的，自然不好意思，不如我去破了这例。”

前二句是宽慰二姐，让她不要为婚前自己跟贾珍不干净内疚。这个没有歧义，问题出在后边。妹夫倒是作兄的，是站在二姐的角度看，自家妹子与夫家兄长有不正当关系，这事的确不光彩，所以脸上很过不去。关键是最后一句：

“不如我去破了这例。”

这话怎解，贾琏到底要去破什么例？妹夫倒是作兄的，这本来就是事实，这例可怎么破？所以，贾琏说的破了这例，只能破的是二姐不好意思这例。

这句话说白了就是：不如我去把这事挑明了，别再藏着掖着，你也不要再不好意思了。直面问题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至于妹妹将来作何打算，另图别谋。

很多读者把贾琏的这句话解读成，要去给贾珍和三姐保媒，八九北影版更是直接把贾琏这话改成“不如我去保成三妹妹和珍大哥的这门亲事”，这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这其实是走上了程高的路子，对文本洁化，把尤三美化，回避她的淫奔无耻。这看似拔高了尤三姐，却大大弱化了后文择夫后，三姐悔过自新的张力，使尤三姐的复杂形象变得单薄，也让整个情节变得极为不合情理。

二姐说的，也是要为妹妹长久之计打算，就是该好好考虑妹妹的将来了，贾琏这里一拍屁股，就要去说媒，岂不可笑！

让贾珍纳三姐为妾，不用先知会尤老娘？尤氏这关又咋过？姐妹共侍一夫，这脸往哪里搁？三姐愿嫁，你也得问问贾珍想不想娶吧？连当事人的意思都不征求一下就要去说媒，世上哪有这么不靠谱的媒人！

更何况，三更半夜的，人家正在屋里自在取乐，不知作些什么勾当，你突然闯进去，我的天，这到底是来保媒还是来捉奸的？

且看贾琏到西院后的情景。

贾琏便推门进去，笑说：“大爷在这里，兄弟来请安。”贾珍羞得无话，只得起身让坐。

贾珍是先打听得贾琏不在家，才来跟两个小姨厮混的。哪成想贾琏忽然回来了，还直接进了屋里，这怎能让贾珍脸上架得住，自然非常尴尬。所以：

贾琏忙笑道：“何必又作如此景象，咱们兄弟从前是如何样来！大哥为我操心，我今日粉身碎骨，感激不尽。大哥若多心，我意何安。从此以后，还求大哥如昔方好，不然兄弟宁可绝后，再也不敢来此处了。”说着，便要跪下。

贾琏这话可以说算是对贾珍掏心窝子了。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大哥你又何必不好意思，咱哥俩儿以前可没这么生分过。大哥为兄弟娶二房的事操碎了心，兄弟为你粉身碎骨都愿意。哥要是介意这事，兄弟岂能心安。兄弟还求哥跟以前一样，哥若见外，我宁可不要尤二姐，兄弟也不敢来这里了。说着就要下跪。

试问，如果真为说媒而来，贾琏有必要给贾珍跪下吗？贾琏此举明明是说，如果因为我娶了尤二，让哥哥不好意思跟尤三鬼混，那我岂不成罪人了？这话再说难听点，就是那尤家姐妹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供咱们兄弟取乐的俩粉头儿而已，岂能因为她们伤害咱们兄弟的感情。所以，看见贾琏要跪下恳求：

慌的贾珍连忙搀起，只说：“兄弟怎么说，我无不领命。”

贾琏便命人看酒，与贾珍吃两杯后：

又拉尤三姐说：“你过来，陪小叔子一杯。”

这是在告诉三姐：我早知道你跟我哥那事了，你就别在我跟前儿充小姨子了，你是我嫂子才对。所以贾珍听见这话，直呼爽快：

“老二，到底是你，哥哥必要吃干这钟。”

说着，一仰脖子。可以说到了这里，兄弟二人已经彻底不顾人伦了，完全成了禽兽。二人要共戏尤三姐，这才称得上是“兄弟聚麀”。

再看尤三姐的反击。

尤三姐站在炕上，指贾琏笑道：“你不用和我花马吊嘴的，咱们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见。提着影子人儿上戏场，好歹别戳破这层纸儿。……”

三姐这话，完全呼应了贾琏“我去破了这例”的意思。是在骂贾琏：你别给我油嘴贫舌的，我跟你哥这点子破事，各人心里有数儿也就行了，你特么还给我挑明了。喝酒怕什么，咱们就喝！

说着，自己绰起壶来斟了一杯，自己先喝了半杯，搂过贾琏的脖子来就灌，说：“我跟你哥哥已经吃过了，咱们来亲香亲香。”

意思是说，你不是不把我当小姨子了吗，我还不把你当姐夫了呢！来，咱们叔嫂两个亲热亲热。所以：

唬的贾琏酒都醒了。贾珍也不承望尤三姐这等老辣无耻。弟兄两个本是风月场中耍惯的，不想今日反被这闺女一席话说住。

八七版这里，明显表现的是兄弟二人被三姐说“要去跟凤姐拼命”这话给吓住了，这还是没有体会到原著的精髓。

这还不算完。三个人玩乐，尤三姑奶奶还觉得不过瘾：

一叠声又叫：“将姐姐请来！”

这闺女是要玩4P的节奏呵。又跟二姐说：

“要乐，咱们四个一处乐。俗话说，‘便宜不过当家’，他们是兄弟，咱们是姐妹，又不是外人，只管上来。”

言外之意，他们兄弟不要脸了，咱们姐妹还要什么脸。所以：

尤二姐反不好意思起来。

照这样下去，不排除尤三姐要把尤氏、凤姐儿拉来，上演一出“两个男人和四个女人的故事”。二人如使架得住这个。所以：

贾珍得便就要一溜，尤三姐哪里肯放。贾珍此时方后悔，不承望他是这种人，与贾琏反不好轻薄起来。

至此，尤三儿这种“我是淫妇我怕谁”的浪劲儿，彻底把兄弟二人震住了。风月场中耍惯的二人，却被这个丫头片子给耍了，也算尝到了被女人嫖的滋味。这闺女，咱招惹不起。认栽！

可以说，拼不要脸，尤三儿完胜。

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与本公众号立场无关。部分插图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红楼刘姥姥

进入公众号认证微店

更多好货等你来！！！

纵横谈

传统文化的当代应用

从前这些事

古今多少事，都做当下谈

红楼梦研究

公众号：HLMYJ001

投稿：hlmyj00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