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蔷华：“ 艺术就是活到老学到老 ”

5月12日深夜，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李蔷华在上海去世，享年93岁。 李蔷华生于1939年，是京剧程派艺术第二代传人中的佼佼者。 她9岁开始学习京剧老生、老旦、花旦、刀马旦等行当。 1945年，其父请程砚秋琴师周长华住在家中三年，李蔷华此间得以系统学习程腔。 1947年程砚秋在上海期间，对其赞赏有加。 此后，李蔷华不断受到程砚秋艺术上的指点。 李蔷华在音韵上有相当讲究，吐字、发声、四声极其准确，听起来外柔内刚，情态动人。 她先后在北京、武汉、上海等地从事程派剧目的演出和教学。

李蔷华老师也培养教授了许多优秀的人才，言传身教，将京剧人的精神传递给了一批又一批上海京剧院青年人。

上海京剧院梅派演员史依弘回忆到拜访时年89岁的李蔷华，声声教诲，言犹在耳。“《春闺梦》的所有唱腔，是李蔷华老师给我细抠的，我先听程砚秋大师的录音学了大概，然后2018年1月份再去李老师家，完整地唱给李老师。李老师一个字一个字给我把关，尤其一些小腔的变化。”

“我把《春闺梦》唱给您听，您再给我把把关。”“夫郎一去无音信，到今生死不分明。闺中孤影多凄冷，肝肠望断盼征人……”李老师时而是丫鬟，“夫人只管前去，待我在家看守便了！”下一分钟是刘氏，“我的儿子他、他、他，在阵前阵亡了！”下一分钟她成了孙氏，“我们那口子他惦记着我，已经偷跑回来了。”再下一分钟，李老师又变成王恢，“娘子有所不知，下官辅佐公孙瓒，打败刘虞，天下已然太平，特地解甲归田，探望于你。”每每史依弘语音刚落，李蔷华老师便接上，一来一往，声量不高却吐字清晰，不紧不慢，恍如眼前摆着自动翻页的剧本。分饰男女多角之余，李蔷华老师还身兼琴师、鼓师，左脚打拍子；在史依弘停顿时，她口里“得得得、哐哐哐”拉节奏，兴起时拍着膝盖，近40分钟，没有片刻停歇。

2011年，史依弘跨流派演出程派名剧《锁麟囊》，以“梅韵程腔”独特演绎得到李蔷华的肯定，并鼓励史依弘“把《春闺梦》也学会”。时隔7年，史依弘在上海大剧院推出由她一人主演的“梅尚程荀史依弘”专场演出，展现京剧四大名旦各流派的代表作，其中便包括向李蔷华、天津京剧院艺术顾问孙元喜从头学起的程派《春闺梦》。“放大胆子唱。”李蔷华老师鼓励史依弘。

上海京剧院优秀程派青年演员赵欢回忆起李蔷华老师，也是充满着悲痛和深深的不舍之情。“我向李老师学戏的时间比较久了，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李老师对我一直是疼爱有加。早些年，在和老师学《江油关》的时候，每天到老师家里学习，集中了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我现在想来觉得自己很幸运，和老师学戏比较早，李老师在身段教学的过程中，还给我们做了很多示范。《江油关》的身段还是比较多的，李老师真的是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带着我走圆场、屁股坐子。对她这个年龄来说，她不惜体力地给我们做示范，希望我们能长功。李老师给我们强调的最多的就是：要规范，要多听程先生的唱段。”“我有时候还会偷懒，学完回家没有复习，第二天她一听就能听出来。”第一次演完《江油关》，李老师第一时间要看赵欢的录像。“我们两个人就在家里一点点，从头开始放。哪里不好，暂停下来，继续和我讲应该怎么唱，哪里没有到位，非常非常认真，就这样和我说了一下午。虽然李老师在学习上对我们的要求是一丝不苟，很严谨，希望我们基本功要扎实。她一直说，基本功，基本功，必须要坚持。但在平时的生活中，她就像一位特别和蔼可亲奶奶，就像一位家人一样。不只是关心我，李老师也很关心王玺龙，让我们要互相帮助。她经常让我要提醒王玺龙，要注意这个呀，要注意那个身段呀。她就像一位奶奶啊、姥姥啊一样的老人，对我们年轻人想得特别得周到。”

而作为年纪最小的入门弟子，上海京剧院的程派演员张娜从学生时代就对李蔷华老师崇拜已久。机缘巧合下能够拜李老师为师，张娜特别珍惜，不敢有一丝懈怠。高龄的李老师给张娜讲戏特别认真，“打一个引子，也要给我讲20遍，不行再来，不行再来。对戏一丝不苟，非常细致，对我非常负责。”“老师特别为我着想，她觉得我既然答应教你了，你就好好学戏。老师后来身体不是很好的时候，不怎么方便给我做示范。但她在唱方面，总给我抠得很仔细。她八十多岁了，还按着我的调门儿，满宫满调地带着我唱。我们忘词了，她都能接得上。对戏里的词儿，倒背如流。老师每次给我唱的时候，眼睛都特别亮、特别有神。”

和李蔷华老师结下了师徒情缘，凭借跟着老师学的《春闺梦》与《江油关》，张娜获得了2015年白玉兰新人主角奖。“让我做梦也想不到的是，我能和老师同台。”当天李蔷华老师带着三位学生朱莉丽、江汁还有张娜同台表演，表达了艺术传承。“我在台上心跳特别快，那种心情，特别兴奋，又期待又紧张，怕给老师丢脸。”“老师平时和我说的最多的就是学戏、做人这两方面。老师希望我戒骄戒躁，一定要活到老学到老。”

“活到老学到老。”这是她说得最多的一句。

她总是说：“我这把年纪了，还是有很多戏刚刚能够理解一点点。程先生的艺术实在太多东西了，博大精深。你们年轻人更要好好学，努力学，必须要好好研究。”

（本文部分内容来源于《上观新闻》、公众号《依弘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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