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底演出业办证灰产：挂靠经纪人、“给钱就能办”

要想举办营业性演出，取得营业性演出许可证是一道绕不开的门槛。否则，非法举办营业性演出一经发现，轻则罚款、重则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近日，一名叫“上海成雨”的博主在新浪微博上爆料了一个“怪现象”：营业性演出许可证，本是国家为了规范行业发展而设立的准入级证书，申请方资质齐全便可向政府相关部门免费申办。然而，这项免费的业务，却让代办公司见缝插针，做成了“有钱就能办妥”的盈利项目。

根据《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演出经纪机构申请从事营业性演出经营活动，应当有3名以上专职演出经纪人员和与其业务相适应的资金，并向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文化主管部门提出申请。文化主管部门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20日内作出决定。批准的，颁发营业性演出许可证。

为了解这位博主所反映的现象，记者联系了演出机构从业人员，以及提供相关服务的代办公司，发现这项业务确实存在，且这门生意在演出行业内并不罕见。

短暂挂靠的演出经纪人

“若在资质齐全的前提下，办证其实并不难。”一名安徽合肥的演出机构从业人员田磊（化名）称，2019年，他所在的机构，按照正规流程成功申领到了营业性演出许可证。

尽管没有需求，但田磊也知道，业内有这类“花钱办证”服务项目。

同样是申领营业性演出许可证，资质不齐全的演出机构自然申请不到许可证。所谓的“代办”应运而生。

提起这类代办，一名江西景德镇的演出机构从业人员如此评价——“钱要花，人要找，挺麻烦的”。

记者在百度搜索关键词“营业性演出许可证”，网页推荐了各种各样的代办公司。北京金三科技公司（以下简称“金三公司”）更是直接号称：“常规申请120个工作日，金三公司申请30~60个工作日”。工作人员解释，之所以能提高办理速度，是因为“长期提供这项服务，公司对申办流程的熟悉度，能减少因材料不足而反复‘打回’又重新递交的时间。”

在这场交易中，代办公司所提供的服务，一方面是帮助资质不齐全的演出机构补齐资质，比如“3名以上专职演出经纪人员的资质证明”等；而对于资质齐全的演出机构，代办公司也可以包揽申请流程。

出于不想耗时间、嫌申报流程麻烦，且演出经纪人资格证不齐全，合肥的演出机构从业人员赵北（化名），选择找代办公司。

他告诉银柿财经记者，具体的操作过程是：代办公司负责提供3名以上专职演出经纪人员的资格证明，并把符合条件的经纪人员挂靠到演出机构，由演出机构缴纳两个月社保，从而证明双方已产生劳动关系。两个月后完成单位变更，演出机构方可开始申请营业性演出许可证。

代办公司开的价格也鱼龙混杂，北京金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向记者开的价格是，办理营业性演出许可证8000元，如果缺少经纪人证另外收费，按照一个经纪人证5000元的价格收取。过期还得再续。

而赵北所联系的代办公司报价则在8000元到5万元不等。最终赵北选择了8000元的。“说实话，这钱花得也不是很值，考取演出经纪人资格证难度并不大。”赵北告诉记者。

代办机构存在违法风险

银柿财经记者注意到，今年3月1日正式实施的《演出经纪人员管理办法》，进一步从严规范了演出经纪人员的行为。

《办法》明确规定不得有下列行为：在两家以上演出经纪机构从业；出租、出借演出经纪人员资格证等等。违反此条规定的，由县级以上文化和旅游行政部门责令改正；情节严重的，依法认定为文化市场失信主体，实施联合惩戒。

而当记者以需求方的名义询问代办公司，如今挂靠经纪人的方式是否存在风险时，两家代办公司分别给出回应是：“我们的人员挂靠不会有风险。”“都是按正规流程走，最终由演出机构经手变更从业单位，我们能保证所提供的人员不出问题。”

代办公司所提供的办证当真合法吗？浙江诚如律师事务所娱乐法团队律师黄静指出，非法取得主要是指与“伪造、变造、出租、出借、买卖”程度相当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挂靠、欺骗、贿赂等。需要注意的是，《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阐明“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所以未经列举的非法手段可能会和犯罪行为竞合，甚至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而通过挂靠经纪人，取得经纪人资质证明的方式，实际上与出租、出借演出经纪人资格证的行为类似。黄静分析称，“该经纪人的资格证书的取得可能合法，但该经纪人并未与该公司展开经纪事务合作，确实是属于违法取得的情况。”

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翁冠星也不认同这种“铤而走险”的方式。“一般来说，经纪人挂靠，会使用伪造的劳动合同来交社保，以欺骗审批部门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这属于通过虚假陈述的方式，使用伪造的文件材料拿证。

“但是不同时间段换公司来挂靠，如果是采用频繁跳槽的方式，签署真实的劳动合同并且缴纳社保，属于在法律边缘游走，很难直接认定违法。”翁冠星告诉记者。

演出经济行业亟待规范

“从实践经验来看，灰黑产的存在，源自于整个行业的不规范以及不理性。”翁冠星直言。

比如在2021年，艺人蔡徐坤的代理公司在未取得营业性演出许可证、不具备演员经纪机构合法资质的情况下，利用其独占性艺人资源，在该艺人巡回演唱会北京站演出活动中，实际负责演出内容、演出票务、收入结算等营业性演出经营活动，并存在侵害公众正常购票观演权益的风险。对此，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于去年11月依法作出罚款的行政处罚。

“经纪活动需要依赖演艺行业本身的发展。”翁冠星建议，规范整个营业性演出的市场，完善法律制度和执法程序，增强执法透明度的同时，也让行业从业人员有法可依。同时，配合国家建立统一大市场的东风，公布指导案例，统一的法律规范和执法流程，避免出现政策洼地的现象。

其实，从《演出经纪人员管理办法》的出台，能够看出国家正在规范演出经纪行业。比如规定考试、审核、发放都由文旅部统一管理，考试全国统一实施，且一年考一次。

此前，演出经纪人员资格认定工作委托中国演出行业协会实施。为落实文娱领域综合治理有关要求，进一步规范演出经纪人员资格认定工作，该项工作不再委托实施，改由文化和旅游部直接实施。

黄静认为，对于从业人员而言，只要花点时间学习，演出经纪人资格证的报考并不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而对于相关演出公司而言，在规范演出经纪行业的大背景下，不妨培养相应的演出经纪人员，鼓励已取得相应资质的员工进行内部培训分享及再培训，以达到产业规范化、可持续化发展。

此外，记者了解到，非演出行业的人也会出于各种原因去考取演出经纪人资格证，比如研究娱乐法的律师。

“很多艺人会聘请自己的亲朋好友或者律师来担任演出经纪。一方面能降低信任成本，一方面法律专业人士的介入在商务谈判和签署合同时可以降低风险。”黄静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