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员、断供…走下神坛的大厂年轻人

不久以前，大厂年轻人，还是时代才俊的另一个称呼，是传说中的一个阶层，是后来者的楷模和向往。

毕业两三年，动辄拿上百万的年薪，年纪轻轻就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大厂年轻人，是时代下特例，他们以后或许不再有，还有互联网高薪的时代。

从优越到尴尬，从尴尬到危机，当裁员遇上断供，那些不再光鲜亮丽的深圳大厂年轻人，正在为之前光环埋单，正在走下神坛。

01

这是五一假期第二天，深圳下了一天的雨。

在南山大冲一个小区高层阳台上，丝毫没有假期的氛围。看着刚刚装修一新的新房， 31岁的小吴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断供，还是贱卖？

生活中的艰难和真相有时会集中而至。年前，一些常用来周转的网贷额度大幅缩减，有些直接还进去就没有了额度。年后3月份，主力信用卡额度毫无征兆地从10万调成了9000，小吴打了几个电话咨询，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小吴从毕业实习就在深圳粤海宇宙中心的那个大厂，已经度过了第六个年头。他的薪资从最初月薪8K翻了数倍。怎么也没有想到一路顺风顺水的天命之子，会在今年面临被裁员的境地。

这年头裁员已很常见，关键是被裁的人现在有好几万的月供。他从2020年开始，工资的大部分都固定用作月供。

这是身边人正在发生的一幕，酷似前段时间网上广为流传的案例：

“腾讯员工，房贷月供十万，现在面临裁员。两年前信心满满，身价4000万妥妥的人生赢家，现在梦幻破灭，走到破产边缘，一夜回到解放前。2020年高杠杆搏命上车的，现在瑟瑟发抖的多。”

02

4月20日，广东召开了银行业第一季度新闻通气会。在这个会议上，广东银保监局透露了两个信息：

自2020年疫情发生以来，广东省累计对受疫情影响的4.6万户房贷实施延期还款，涉及贷款超过300亿元。

腾讯员工，月供十万，如今面临裁员，破产边缘，早已不是个案。4月20日，有脉脉网友发文称，自己在腾讯就职时，申请了90万安居贷款买房。

2020年初，因为JYD被广泛使用，深圳楼市快速上涨，买一套房三年赚1000多万在朋友圈广泛流传，很多深圳人坐不住了，开始通过各种办法疯狂搞钱，疯狂买入，那时很多人坚信买房100%赚钱。

这位腾讯员工也是其中的一员，疯狂搞钱，在2020年上半年入手，买在了高点。过去一年的房价震荡、收入减少以及面临裁员使得他面临巨大风险。

腾讯安居计划于2011年正式启动，为一线和二线城市满足条件的员工提供30万元和20万元的“安居借款”。只要有购房合同便可以申请安居借款，没有利息且无需任何抵押或担保。2015年4月，安居借款额度提高至一类城市50万元、二类城市25万元；2019年年初，腾讯又将申请条件降为入职2年，绩优者1年即可申请。

2021年4月30日，腾讯再次宣布推出安居计划Plus方案，本轮调整后，腾讯员工可从公司最高申请到90万元免息借款资金支持，用于个人工作地或社保地购买首套房。

安居借款的额度不断提高，借款条件不断降低，截止到2020年，累计已经有超过1万名员工通过安居借款购房。

近日，一位自称腾讯员工的网友称，自己被以劳动合同到期不再续约的方式“裁员”。而在离职前，他被要求一次性还清50万元的安居借款。

去年3月，这位员工申请了50万元安居借款，按合同分6年还清。而现在被裁员后却被告知要在离职3天前还清这50万。否则公司会发起起诉，并且罚息。

另一位在脉脉上认证为“腾讯员工”的网友也表示了对裁员后安居借款的疑问：

腾讯90万安居贷款，被裁员了会变成年利率18.25%的高利贷（每天万五的利息）？并且高利贷没一口气还完的话，即使被裁员了也没办法拿到离职证明？

之后他补充道：特地跑去看了下安居计划的条款，是解除劳动合同后，如果不能全部还清，每天万十的违约金。年化36.5%。

即便是18.25%的年化利息，比微信微粒贷、借呗、度小满等小额贷款利息还高。严格来说这个利率在法律保护范围内，不能算作高利贷。但这个利率大致等于正常房贷利率的3-4倍。

4月20日，腾讯官方在这消息下评论称，所有离职员工的安居借款在离职前应一次性结清，对逾期拖欠不还款会按照相关制度执行，不存在高利贷、拿不到离职证明等情形。

从安居借款的初衷可以看出，这笔借款是为刚毕业的同学设计，他们中大多是没有储蓄的年轻人。原本他们只要在公司苟住，便可以坐享数十万的无息贷款，但时运不佳遇上裁员潮，原本的福利瞬间变成了包袱。

对于部分刚借款没多久又惨遭裁员的员工来说，一个很明显的矛盾是：

如果现在能一次性还上这笔借款，那当初为什么还去借呢？

站在大厂的角度，这种做法似乎也无可指摘。无息借款是为公司员工准备的福利，既然已经江湖再见了，公司收回福利也无可厚非。从法律层面上来说，借还的条款都在白纸黑字的合同上写明白了。

安居计划也不止是腾讯一家的创举，阿里、京东等公司均有为员工提供买房无息贷款的福利。同样的，员工在离职前要还清贷款。这项曾经被一众HR誉为“NO.1”的福利，在如今的裁员潮面前，像是忽然翻脸的情人。

就像有人评论的，那些在春季和风煦日里说过的情话，只有到了冬季才能得到验证。

03

曾经，在大厂光环加持下，这些年轻人集万千优越于一身，一度沐浴在大厂的种种福荫之中。

过去十年，大厂青年一度是深圳楼市的消费主力，我曾见过一个金牌地产销售，为了能跟这些青年才俊拉近对话距离，一度在得到APP报了好几门产品课，比如梁宁的《产品思维30讲》，熟悉到可以信手拈来。

他们是深圳房价的支撑，是这座城市的大宗消费的主力人群和生力军。房地产商和车商甚至会针对这些人的年终奖，比如华为半年和年度的年终奖，针对他们去做销售。很多新型行业和高阶消费都有他们的带动。

如今所面临的断供，房产断供只是其中一种形式。

它也是向往的破灭，是过去那种消费的结构性危机，是如今年轻人短时间内逆袭通道的关闭。

过去十年，有那么多年轻人学习计算机，成为技术大咖，当上产品经理，几年时间里实现人生逆袭财务自由阶层越迁。学计算机有机会进大厂，就有机会拿到很多人可能一辈子也拿不到的高额年薪。

向往的破灭背后，是整个互联网红利的消失，当行业走下神坛，没有了以往光环加持，回到一种日常。无论是深圳还是杭州，北京，那些科技园高新区，那些曾经互联网新贵集中地，如今都同样，在回望刚刚过去的时代背影。

大厂，背后是平台势能、高薪福利、光鲜履历等砝码，曾是80后、90后削尖脑袋都要挤进去的神往之地。然而，伴随着疫情大环境和裁员潮，流量和增长见顶的互联网大厂纷纷跑步迈入寒冬。

大厂齐回人间，大厂青年跌落神坛。断供在2022的深圳大厂年轻人，从网上的一个个案，更多出现为身边的真实。

4月27日，权威部门对2022届高校毕业生就业工作情况进行了通报。截至4月27日，全国高校毕业生去向落实率为23.6%。

这应该是个客观却让人有点唏嘘的数字。意味着什么？有不到四分之一的人找到工作。今年毕业生1076万，创历史新高，算下来，800多万人仍在找工作或待业状态。

在历史上应届生最多一年，大厂年轻人走下神坛。恐怕，此后可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互联网年轻人的光鲜将不再。

我们在2022共同明白一个道理：回归一种日常，光鲜将不再，生活正继续。

文|深圳客编辑部

图片来自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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