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能源软实力：美国与欧佩克的石油软实力博弈正向纵深急速推进

邓正红软实力表示，5月4日至5日这两天美西方新一轮石油软实力博弈正闹得沸沸扬扬。一是5月4日欧盟宣布了新一轮对俄制裁措施提案，其中包括为期6个月的阶段性停止从俄罗斯进口原油。二是5月5日美国能源部宣布将招标购买6000万桶石油，作为美国战略石油储备长期补充计划的一部分，招标将在2022年秋季进行，目的之一是应对俄乌冲突导致的能源价格上涨问题。三是5月5日美国参议院司法委员会以17票赞成、4票反对的压倒性优势投票通过了一份针对欧佩克的“NOPEC”反垄断立法草案，从而为参议院全体表决铺平道路。前两项是油价看涨因素，后一项则是因为欧佩克不配合美国扩大增产的要求，美国方面想用“NOPEC”反垄断立法来起诉欧佩克，最终达到拆散“欧佩克+”联盟的目的。很显然，随着欧盟对俄制裁的步步紧逼，美国对欧佩克的石油软实力博弈在向纵深急速推进。现在且不说每当欧佩克不服从调度，美国都要亮出“NOPEC”反垄断立法来威胁欧佩克，至少说明目前到了美西方加大对俄制裁的关键时刻，而油价上涨一直是西方对俄制裁最顾虑的痛点，在美国看来，欧佩克必须站出来表态，扩大增产平抑油价，这实际上是支持美西方对俄制裁。而欧佩克的态度，欧佩克似乎见惯了美国的“NOPEC”动作，表现得出奇的静默。首先是5月4日，欧佩克秘书长巴尔金多发声，他说，制裁将导致俄罗斯石油及其产品日出口损失超过700万桶，几乎不可能填补。他还强调，“闲置产能根本不存在”。似乎在反驳美国提到的沙特和阿联酋等欧佩克产油大国有能力超量增产。5月5日，“欧佩克+”举行了联合部长级视频会谈，坚持小幅增产的原定计划，决定在6月仅增产43.2万桶/日，继续无视以美国为首的主要石油消费国对其超量增产以打压油价的呼吁。出席这场线上会议的两名消息人士对路透社称，与会代表完全避免讨论西方对俄罗斯石油的新一轮制裁，在接近创纪录的不到15分钟里就匆匆结束会谈、达成了协议。“欧佩克+”在新闻稿中称，该联盟认为，“持续的石油市场基本面和对前景的共识表明市场处于平衡状态”。他们暗示，目前油价高涨完全“不该我们背锅”，而是供给侧受到地缘政治因素的冲击，需求端遭遇新冠疫情复燃的问题，这均不是“欧佩克+”认为应用超量增产来回应的基本面问题。不仅如此，有数据显示，欧佩克在4月仅日增产1万桶，表明该组织在按计划提高产量方面确实存在困难。从“欧佩克+”这次月度例会的前后动静来看，“欧佩克+”坚持不扩大增产态度坚决，实际上是再次强硬回应美西方超量增产的呼吁，也表明此刻欧佩克方面的石油软实力价值依旧十分坚挺。　

邓正红指出，美国与欧佩克的新一轮石油软实力博弈，双方的态度都似乎非常强硬，美国想用“NOPEC”威胁欧佩克，而欧佩克仍是不理不睬，甚至把话都说绝了，“闲置产能根本不存在”。沙特、阿联酋等海湾产油大国有没有闲置产能，全世界都清楚。而现在欧佩克用“闲置产能根本不存在”回击美西方，体现了双方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态势，明显的是在对着干。这说明沙特与美国的关系正渐行渐远，沙特更是力挺俄罗斯石油供应的重要性，坚持遵循与俄罗斯等主要产油国先前达成的产量协定，并断然拒绝将俄罗斯驱逐出石油生产联盟。业界分析指出，美国与沙特关系日渐疏离，与多方面因素有关。随着两国外交战略调整，美国与沙特的结构性矛盾将进一步凸显。据《华尔街日报》报道，美国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和情报委员会的领导人以及其他20多位民主党议员计划向拜登政府施压，要求其对沙特采取更强硬立场，理由是沙特政府在俄乌冲突和一系列人权问题上拒绝与美国合作。此前，美国总统拜登试图致电沙特阿拉伯王储穆罕默德•萨勒曼，讨论有关石油出口的问题，但通话要求遭到拒绝。报道称，“长期以来，美沙关系一直以‘石油换安全’为基础，但这种关系似乎已达到几十年来的最低点”。拜登执政以来，美国与沙特关系的恶化表现在多个方面。其一，美国政府认定沙特王储穆罕默德•萨勒曼是记者卡舒吉遇害的背后主谋，故在人权问题上对沙特大加指责；其二，尽管美国一直敦促阿拉伯盟友与以色列建立外交关系，但是沙特一直拒绝；其三，拜登政府召开“全球民主峰会”，邀请了伊拉克，却拒绝邀请所有阿拉伯君主制国家；其四，美国拒绝向沙特提供高尖端武器，甚至还撤走了部署在沙特的“爱国者”导弹防御系统；其五，美国指责沙特等国在也门的军事行动造成了人道主义灾难，却对也门胡塞武装袭击沙特石油设施未采取反制措施；其六，去年美国不顾沙特等国的担忧，匆忙从阿富汗撤军；其七，美国寻求重返伊朗核协议，而沙特担心伊朗核计划将不断推进。美国与沙特关系的恶化，深层次原因是美国要求沙特政府配合美国的全球战略，却忽视沙特的安全利益与核心关切。当前，美国一直在逼迫中东盟友与美国和西方一道制裁俄罗斯。为提高制裁俄罗斯的效果，美国要求沙特石油增产以抑制全球油价快速上涨，防止俄罗斯从高油价中获益。然而，沙特出口主要靠石油，油价上涨正是扩张石油软实力、收获更多超额价值回报的大好时机，有助于沙特增加出口创汇、缓解财政紧张，因此不愿意增产石油。此外，近年来，沙特增强了外交自主性，希望在东西方之间保持一种战略平衡，不愿意对美国亦步亦趋，也不愿意在俄罗斯与美国之间选边站。

邓正红认为，新一轮石油价值扩张正深入推进，石油软实力价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突出和更加坚挺，沙特、阿联酋等拥有足够闲置产能的摇摆产油国极不愿意破坏当前的石油市场生态，想收获更多的由石油软实力超级放大带来的超额价值回报，以强化国家财力。根据媒体汇编的定期报告和油轮跟踪数据，4月从波斯湾运往欧洲的柴油量将增长近130%，达到37.9万桶/日。根据临时预订数据，这是自2020年10月以来的最高数字。与此同时，欧洲从俄罗斯日进口柴油的降幅达到16.6万桶。这一转变发生之际，欧盟正试图通过各种制裁来孤立俄罗斯。尽管当前欧盟尚未对俄罗斯石油出口加以制裁，但贸易商、船运商和保险公司对俄油的态度正越来越谨慎。俄罗斯切断了对波兰和保加利亚的天然气供应，欧盟公布新一轮对俄制裁提案，进一步加剧了俄欧对峙。柴油价格飙升为沙特和阿联酋等中东产油国增加出口提供了动力。这两个欧佩克成员国因具有提高原油产量的能力而被称为“摇摆产油国”。经过10多年炼油产能扩张和贸易部门建设，这两个国家现在在精炼燃料油市场上也扮演着类似的角色。船运公司和贸易商已预订了19艘船，从海湾地区将成品油运往欧洲，可能在5月份交付，几乎是上月同一时间为4月交付进行的船只预定量的三倍。中东炼油厂有能力进一步提高柴油产量，因为它们正在走出传统的冬季维护期。沙特阿美和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等公司最有可能从柴油价格上涨中受益。这是因为他们整合了原油生产、精炼和贸易等产业链上下游业务，能够对市场波动做出快速反应。交易商表示，沙特阿美位于Ras Tanura的最大炼油厂日产原油能力为55万桶，在3月关闭柴油装置进行维修后，目前其已恢复产能。他们表示，该公司位于红海吉赞的日产能为40万桶的新炼油厂仍在扩大产能。在阿联酋，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和阿联酋国家石油公司已经重新启动了处理凝析油（一种轻质油）的装置。《华尔街日报》更是指出，油价大涨对中东和北非主要产油国的财政收入有利，可能也是“欧佩克+”拒绝超量增产、等待油价越涨越高的主要动力之一。沙特政府前经济顾问Adel Hamaizia便称，沙特和其他石油生产国受益太多，不愿在短期内改变现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上周也曾称，由于高油价，中东和北非的石油出口国今年将比预期多获得3200亿美元，核心的阿拉伯产油国今年经济增速将高于全球其他任何主要经济地区。

邓正红分析说，美西方与欧佩克的石油软实力博弈一直在持续推进。为了平息高位油价，缓解通胀压力，美国和欧盟不断喊话欧佩克，希望欧佩克超量增产。然而欧佩克明确表示，他们将坚决执行“欧佩克+”生产协议，拒绝美欧增产的建议。美欧依然没有放弃，继续对欧佩克喊话，还要求后者跟俄罗斯切割，加入对俄制裁行列。美欧还提出，欧佩克最好能切断跟俄罗斯的联系，中断一切合作。然而，西方国家严重低估俄罗斯在欧佩克内部的影响力。因为俄乌冲突，国际能源价格飙升，使得欧佩克被卷入风暴中心，一举一动对全球市场影响巨大，但也巩固了其国际能源主要供应者的地位，更加彰显欧佩克在当前国际和市场形势下的石油软实力价值。事实上，欧佩克成员国早已表明自身立场。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跟俄罗斯总统普京通话，双方对“欧佩克+”合作模式给出很高的评价。阿联酋也表示，俄罗斯对欧佩克非常重要，而且欧佩克必须远离政治。4月16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和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通了电话，这是双方自2月24日俄乌冲突爆发以来的第二次通话。双方对“欧佩克+”石油生产合作“给予积极评价”。这似乎在向外界表明，“欧佩克+”远比人们猜测的要团结，立场更加一致。按照欧佩克秘书处的表述，当前油价受到“地缘政治事件”的影响，但基本面没有变化，该组织在短期内不会增加产量。普京和沙特王储的多次通话以及沙特王储拒绝与拜登通话，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也表明“欧佩克+”整体的石油软实力运营是高度协同的。欧佩克之所以屡屡婉拒美国和欧盟的增产要求，特别是对美方压力不管不顾，沙特甚至拒绝接听拜登的电话，第一，中东地缘政治正在发生变化，欧佩克国家对美西方国家的信任度持续降低，向东看成为新潮流。有分析家认为，如果西方真的想影响欧佩克的生产，首先要做的就是重建信任。第二，能源安全上升到关键战略层面，欧佩克因其强势的石油软实力比以往更加有底气和信心掌握话语权。受各种地缘政治和供需关系影响，一段时期以来原油价格大幅飙升，不但引发欧洲能源危机，还进一步加重了全球通货膨胀压力。尽管华盛顿、布鲁塞尔和伦敦接二连三呼吁欧佩克增产以平抑油价，以利雅得和阿布扎比为首的欧佩克都直截了当予以回绝。欧佩克坚决维持“欧佩克+”生产协议，一方面有自己的利益考虑和市场判断，另一方面则反映出欧佩克与西方之间日益扩大的分歧。这种分歧与地缘政治有关，更是在全球能源转型过程中必然出现的利益冲突。这也反映了阿拉伯世界与西方国家之间越来越缺乏信任的现实。欧佩克说“不”的另一个原因在于有自己的优先事项。与亚洲不同，欧洲是一个正在衰退的石油市场。换句话说，海湾产油国并没有太大动力向欧洲出售更多石油。事实上，阿拉伯主权财富基金越来越多地投资于俄罗斯、中国和亚洲，而俄罗斯在港口和工业区（例如苏伊士运河沿岸）的投资也产生了政治影响。美国对俄制裁促使海湾地区认真反思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作用及风险。

邓正红强调，尽管从当前来看，欧佩克在俄美欧之间的石油软实力博弈比较强势地倾向静默和中立，但仍与俄罗斯保持一致，不过随着西方加码制裁，俄罗斯石油实际产量的下滑，似乎俄罗斯将会在“欧佩克+”联盟的影响力难免会有所削弱。自俄乌冲突以来，俄罗斯原油产量已大幅下降。商品数据公司Kpler含硫原油分析主管Viktor Katona指出，欧盟全面禁运俄罗斯原油或导致年底前俄油产量再下降10%。与此同时，沙特等欧佩克主要成员国正面临美国的施压，要求其与俄罗斯断绝联系。标普全球普氏分析公司（S&P Global Platts Analytics）的首席地缘政治顾问保罗·谢尔顿（Paul Sheldon）表示：“在预期的俄罗斯原油出口受阻甚至停产之前，俄罗斯在欧佩克+决策是否还能发挥关键作用，现在还不能确定。与过去两年相比，市场已经降低了对‘欧佩克+’官方决策的关注度。”在俄乌冲突爆发两个月后，尽管美国总统拜登大力游说“欧佩克+”增加石油产量并缓解冲突导致的油价上涨，但沙特和该联盟的其他成员国仍坚持与俄罗斯站在统一战线上。然而，从石油市场的角度来看，俄罗斯在管理原油供应方面的作用已经大大降低。标普全球最新普氏能源资讯调查显示，俄罗斯几乎肯定会加剧“欧佩克+”的供应缺口，其3月日产量已降至1004万桶，远低于1033.1万桶/日的配额，尽管俄罗斯石油产量仍然占欧佩克+总产量的23.6%，但预计份额将进一步萎缩。尽管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收入还在继续增加，但从长远来看，俄乌战争对俄罗斯的财政来说代价高昂，并可能最终将使其失去碳氢化合物出口的市场份额。2022年初，标普全球估计俄罗斯和沙特的财政盈亏平衡油价为每桶65美元。然而，由于预期的出口损失以及俄罗斯石油公司为吸引买家而不得不折价，现在俄罗斯的财政盈亏平衡油价无疑更高。标普全球评估俄罗斯主要原油等级乌拉尔原油为每桶71.48美元，而5月5日全球基准日期布伦特原油的价格在每桶110美元附近。相比之下，2月23日，即俄罗斯在乌克兰开展军事行动的前一天，乌拉尔原油价格为每桶90.72美元，而即时布伦特原油价格为每桶100.48美元。为了吸引更多亚洲买家，俄罗斯提供了更低的折扣，使得俄罗斯与海湾产油国兼欧佩克的核心成员国在关键市场上直接竞争。风险咨询公司Aperio Intelligence巴黎分公司负责人George Voloshin估计，俄罗斯石油收入已降至每天3.8亿美元左右，自2021年底平均每天约4.15亿至4.3亿美元下降了约11%。他说：“未来的冲击将非常痛苦。俄罗斯将出现高额政府预算赤字并耗尽其外汇储备。”越来越多的停产、更加严厉的制裁和“欧佩克+”政策将决定俄罗斯的石油产量水平和未来几个月的经济健康状况。欧佩克的部长一直敦促以外交方式解决俄乌冲突，并谴责西方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对他们来说，俄罗斯石油部门的复苏对于维系联盟至关重要，“欧佩克+”将不得不在应对能源转型的同时满足疫情后的能源需求。

【作者简介】邓正红，中国软实力之父，创立邓正红软实力思想，建立企业软实力理论和软实力指数工具，开创能源软实力和低碳软实力，第一个对软实力系统量化与价值评价，拥有基于企业、城市、国家之软实力指数与软实力价值评估计算一整套自主知识产权，独家发布企业（世界软实力500强）、城市（中国内地城市和地区软实力排序）和国家（全球软实力100强）三大软实力排行榜，国家电网《企业软实力丛书（核心价值、核心模式、核心实力）》总策划及撰稿人。18个月前精准预言2020年3月国际油价暴跌，参与国家能源局页岩油发展研究，为形成符合我国特色的页岩油发展思路提供了有益参考。出版《页岩战略：美联储在行动》《页岩战略Ⅱ：非常规变革》《页岩战略Ⅲ国家石油（突围低油价困局、减产联盟在行动、产油国地缘风险、原油史诗级崩盘）》《软实力：中国企业的破局之道》《巧实力：竞争环境下的聪明策略》《再造美国：美国核心利益产业的秘密重塑与软性扩张》《大国互联：上市与较量》《低碳创新：绿色潮流下的获利方法》《绿公司：低碳商机操作指南》等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