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工听到害他的密谋，躲过一劫却被恶人先告状，多亏明知府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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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大人给老婆子做主啊！”

大清早的，东昌府府衙门口响起了凄厉的喊声。双眼眯缝的东昌府知府刘寿正要出门，被这喊声吓了个激灵，残留的困意飞到了九霄云外。

低头一看，府衙门口跪着两个妇人，一个年轻，一个年老，都是面色哀痛，年老的那个身体还不太好，跪在地上都有些战战巍巍，需要年轻女子扶着才不至于摔倒。两个人家境估计也不太好，秋寒料峭，她们的衣服却并不怎么厚实，还补丁摞着补丁。

让衙役将两名妇人扶起来，带到府衙侧房，给他们两杯热茶暖暖身子，通判萧华坐在一边，和颜悦色的让二人慢慢述说情况。

年轻的女子说自己姓孙，叫孙小花，老妇人是她邻居李大牛的母亲钱氏。

李大牛早年丧父，是钱氏一手将他拉扯大，李大牛也是个孝顺孩子，学了一手木匠手艺后，早出晚归的做工，希望让钱氏过上好日子。

而且李大牛长大过程中，邻居们都帮了不少忙，李大牛有了木匠手艺，给邻居们修理或者打造家具时，都不要钱，或者只要成本，一些脏活累活也是抢着去干。

有人觉得他干活不要钱，是个傻子，就叫他“李大傻”，李大牛也无所谓，别人叫他也笑呵呵的应。

（说到这里，孙小花还一脸愤愤不平的补充说：“大牛哥一点儿都不傻！他那是憨厚！是，是知恩图报！”）

眼看着李家的日子慢慢变好，钱氏已经开始张罗着给李大牛找媳妇（孙小花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一下），就在这时，钱氏却病倒了。

请来郎中，说钱氏是多年劳累，身体内虚，原本是要抚养李大牛，所以有股子精神头撑着，现在看着李大牛能养活自己，精神头一泄，身体也就撑不住了。

几个郎中开出来的，都是各种补药的方子，好的补药，那都是价比黄金，李大牛拼了命儿的干活，也只能隔三差五的拿一副药给钱氏吃。

不过，药还是有效果，再加上孙小花的照顾，钱氏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

但似乎李家的厄运还没有过去，前些日子，李大牛出门干活，就整整一天没有回家！村子里的人跑出去寻找，结果在山里的一个山洞中，找到了李大牛——还有另外两个人，三个人都躺在地上，其中一个人已经断了气儿！

人们将一死两活三个人抬出山，有人认出来还活着的那个，是当地的一个小地主于老七。

于老七的家人听到消息，哭天喊地的跑来，然后揪着钱氏就去了公堂，说一定是李大牛将于老七骗到山里，意图杀人劫财。

当地县令认为于家人说的很有道理，便当即判决将李大牛下狱，只等着于老七或者李大牛醒来，有一份口供，便可以将李大牛斩首示众。

听到这个判决，钱氏当场就昏了过去，浑浑噩噩回到家中，邻居们纷纷找上门，你凑一点儿，我凑一点儿，给钱氏凑了一份盘缠，由孙小花带着，径直到府衙告状喊冤。

萧华将孙小花的说法转述给刘寿，刘寿皱了皱眉头，如果孙小花说的是真的，那这县令听起来有点儿问题啊，两人昏迷的情况下，他也没有跑现场，怎么就断定是李大牛杀人？

刘寿拍了拍桌子，决定亲自跑一趟，他将府衙的政务往刘老爹身上一推，便带着曹泰等人下了县城。他们骑着马，速度快，当天就到了县衙，县令迟好问接到消息还有些猝不及防，跌跌撞撞的到县衙门口迎接上官。

刘寿寒暄几句，便让迟好问将“李大牛杀人案”的卷宗拿来，迟好问这才弄明白上司的来意，心里面当即就是一个突儿，但刘寿就站在眼前，迟好问也不敢拖延，忙让衙役去拿卷宗，同时悄悄摆了摆手，就有一个他的心腹从侧门溜了出去。只是这俩人没发现，不远处的曹泰将他们的行动都看在眼中，那心腹出门后，也有两名府衙来的捕快说是要出门买点儿吃的，离开了县衙。

另一边刘寿看着卷宗，倒是看到了一条最新消息——昏迷的于老七醒了。卷宗里面就记录了于老七对事情经过的说法。

据于老七所说，他跟李大牛是邻村的，互相间也认识了有些年头，听说钱氏生病，他好心请了个擅长看病的道士去李家，为钱氏诊病。那道士手段极高，一下子看出钱氏的病根，并给出了药方。

不过那药方价格颇高，李大牛苦苦哀求，道士才并不情愿的指出，附近山中有一种“灵根”，是他师门多年前发现的，可以治疗钱氏的疾病。李大牛听了大喜，又是求了许久，道士才同意带着李大牛去山中，采上一棵灵根，还叫上了于老七去帮忙。

他们在深山中找到了道士师门所说的灵根，却没想到，李大牛起了贪念，他想要将所有的灵根都挖走，换一笔大钱！道士自然不肯，便跟李大牛扭打起来，于老七也上去帮忙，虽然他们是二打一，但李大牛身强体壮，最后三个人同归于尽……

县令迟好问在卷宗中批注：“于老七及道士好心救人，李大牛心怀贪念，害死善人，罪大恶极！”

翻阅完卷宗，刘寿站起身，让迟好问带他去看证人和证物。先去停尸间，看一看死去的道士，刘寿将道士的尸体检查了一番，尸体上有不少淤伤和擦伤，但没有形成血痂，伤口也大多呈现黄褐色，脑袋上有一个凹陷，似乎是什么钝器砸上去的，看起来像是致命伤。

再去看仍处于昏迷中的李大牛，他身上擦伤居多，倒是没有什么淤痕，破旧的衣服多处被撕裂，似乎是经过了一番争斗。

证物……没有证物，几个人都是被抬下来，李大牛和道士是身无长物，除了一身衣服，其他的啥也没有。

那就去于家。

于家就在县城里面，门子远远看到迟好问，就一溜烟儿的跑过来低头哈腰打招呼，听到是知府老爷前来，门子吓了一跳，忙将众人径直引进了卧房。

于老七是个胖子，躺在床上哎呦哎呦叫个不停，将说给迟好问的那番话又讲了一遍，还一直抹眼泪，说那道士是他多年的好友，说自己经常周济穷人，怎么就摊上了李大牛这厮！他希望知府老爷严惩李大牛，但也希望能救醒李大牛后，让他再去单独见李大牛一面，问问他为什么那么狠心！

唔，对于老七的说法，刘寿不置可否，随口安慰了几句便离开了于家，慢悠悠的也不去县衙，而是走向了城门口，一边走一边问道：“迟县令，这于老七，平日里风评如何？李大牛在乡间的风评又如何？”

迟好问抹着汗说道：“这……于老七风评，风评尚可……只是他家中做生意，难免找人嫉恨……李大牛乡里都说他是个憨子……”

“哦？”刘寿轻笑一声，没有再问，跟曹泰低声说了几句，曹泰一拱手便转身走开。

带着迟好问等人在县城溜了一圈，走到县城门口，刘寿瞥了一眼迟好问，冷冷地说道：“迟县令，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将此案你知道的事情说一下。”

“下……下官不知大人何意……”

“还要狡辩？来来来，本官且跟你说说，你们这事有多少破绽。其一，道士身上的伤痕，没有血痂，没有凝血，呈黄褐色，包括所谓脑后的致命一击，皆是死后伤，而不是生前伤，也就是说，从最基础的死因这一块，你就犯了错误。其二，李大牛身上多擦伤，少淤痕，要不然他一打二完全碾压对方，要不然就是双方压根就没有互殴，他的伤痕都是从山里搬出来时擦伤所致。仅凭这两点，至少能说你一个玩忽职守！”

扫了眼已经软倒在地的迟好问，刘寿笑了一声：“至于其他两个理由嘛，估计马上就到了。”

正说着，曹泰从城中，一名捕快从城外，相继到了几人面前。

曹泰方才在茶楼和酒楼转了一圈，就问了问于老七的情况，得出的说法相当一致：这厮谈不上无恶不作，但也说得上作恶多端，杀人放火不敢，欺男霸女不少，但胜在有眼力见儿，很少在县城里面惹事，都是去村子里面欺负老实人，而且还会跟县里面的大户和当官的搭上关系，所以这么多年，于老七日子一直过得挺滋润。

听说于老七这次吃了亏，人们都挺高兴的，说他这是碰到了硬茬子，该。

另一个捕快有些气喘吁吁，他拱手道：“禀大人，我跟李三跟着县里的那个捕快，先去了于家，然后又进了山，在一个山洞口他们想要挖土，我们就将对方两个人制住。李三还在原地，我来给大人引路。”

这时，迟好问挣扎着爬起来，颤声说：“大人，下官知错，求大人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下官受了那于老七的迷惑，他只是说跟李大牛进山起了争端，下官就相信了他的说法，但下官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昏官+贪官！刘寿让曹泰将迟好问先看押起来，自己跟捕快进了山。

山里路不好走，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才见到了看守嫌犯的捕快和那个山洞。两个人垂头丧气坐在那里，却都说自己只是奉了县令或者家里老爷的命令，来把山洞口挡一挡，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刘寿弯着腰走进山洞，左摸摸，右看看，走到一处拐角的地方，他更是几乎趴在地上，用手轻轻的碰触几株被压弯的小草。

正当他要继续往里走的时候，外面传来曹泰焦急的喊声：“大人！大人！您先赶快出来！”

以为外面出了什么意外，刘寿忙弓着腰走出来，曹泰看他出现，长出一口气：“大人您看，地上这些痕迹，是有蛇爬过所致，我估计这山洞里面有蛇窝，没准儿就是毒蛇！”

他这话说完，刘寿没有害怕，还眼前一亮：“原来如此！本官弄明白了！走，回去吧。”

一众人回到县衙，天色已经昏黑，刘寿让人将于老七看管起来，再派人到县衙外张贴告示，说明日重审“李大牛杀人案”。

次日，县衙升堂，有不少百姓前来围观。于老七还兀自坚持原先那副说辞，赶回来的孙小花只是坚持说“大牛哥不是那种人”，却没有什么证据。

待他们两边都说了一通，刘寿才不紧不慢的指出，道士身上的伤都是死后伤，且验尸结果显示，道士的死因，是中了蛇毒。

盯着面色大变的于老七，刘寿说道：“本官推测，应是你与那道士，打探到山洞里有什么宝物，便假借药方为名，撺掇李大牛去山洞里采灵根，等到他跟毒蛇同归于尽，你们二人再进去拿宝物。却不想你们的诡计被李大牛得知，他先进洞坐了一会儿，骗你们进去，让毒蛇咬死了道士，但你跟他也中了招，才昏迷不醒，毒蛇先咬的他，再咬的你，所以你醒的早一些。本官说的可对？”

于老七直接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任何人都看出来，刘寿的推测，定然无错！

又过了一天，李大牛醒来，将事情前后缓缓的说了一遍。

原来，正如刘寿推测，于老七和道士主动找上李大牛，说能治钱氏的病，李大牛虽然知道于老七不是什么好人，但为了母亲，他一时也顾不得那么多，相信了道士的说法，急匆匆跟着于老七和道士进了山，想要去采那什么“灵根”。

到了山洞外面，道士说灵根就在里面，只是需要至孝之人才能取出来，让李大牛前去。李大牛刚巧感觉肚子不适，走到洞口，又折返出来找了个地儿方便。

待他方便完后，要进洞时，便听到道士跟于老七二人说话。

道士说：“咱们再等一会儿，只要里面听到惨叫，那李大傻肯定就死了，我们再去取灵药，北直隶那边有个富户，有两千两银子悬赏找这棵灵药呢。”

于老七嘿嘿笑着说：“也是咱运气好，不仅找到了灵药，还有李大傻去探路。不过你可能确定，那里面毒蛇只能咬一个人？”

道士应声道：“你放心便是，贫道来试探了两次，都只有一条蛇出没。”

听了这两个人的说话，李大牛哪儿还猜不出来是怎么回事？他愤怒不已，正要直起身子唾骂，却脑筋一转，又进了洞口，找了个地方坐下，等了一会儿，才嘶哑着嗓子惨叫了两声，并往洞里面扔了一颗石子儿。

惨叫声传出去，于老七和道士便喜气洋洋的冲进来，刚跑到拐弯，李大牛便从他们身边冲了出去，两个人面面相觑时，道士便被一条蛇一口咬在小腿上，他惨叫一声，扭头就跑。

提前一步跑出去的李大牛也是愣住了，洞外面居然还有一条蛇！见到他出来，那条蛇往前一窜，正中他的胳膊，李大牛拼命摔打，那条蛇被甩了出去，正好落在于老七的身上……

再然后，蛇毒发作，三个人尽皆倒下……

真相大白，于老七意图谋害人命，再加上之前的种种恶事，被判了绞刑。

迟好问昏庸无能，收受贿赂，被罢官。

官府没收了于老七的家产，拿出一部分给钱氏治好了疾病，李大牛返回家中，与孙小花有情人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