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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获赞教科书式防疫的北京218号感染者:得到认可很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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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里独自隔离12个小时,避免进一步社区传播,北京218号新冠肺炎感染者张先生“火了”,堪称“教科书式防疫”的行为,被网友广泛点赞转发,他也被称为“中国好邻居”。

近日,居住在昌平区北七家镇冠华苑社区的张先生,在得知自己可能是疫情密接人员后,主动自我隔离报备行程,留在车里等待安排通知。冠华苑社区党支部书记王松林告诉南都记者,当地连夜对人员和环境采样,核酸检测均为阴性。得益于“好邻居”的自我隔离和及时应对,14个小时后楼栋被解除封控管理。“我们真的非常认同和敬佩,可以说,一万两千多名居民都感谢他。”

今年34岁的张先生是一名室内设计师,四年前从家乡吉林长春到北京工作。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为追求事业在异乡漂泊,与人合租在城市的一隅,常挂念家中年长的父母。4月28日晚上,张先生告诉南都、N视频记者,在被确诊新冠肺炎后,经历过难熬的高烧,现在身体逐渐好转。这些天,太多的电话和消息占据手机,他还来不及打开看邻居们录制的感谢视频,以及网友们的留言和祝福,“我不应该把更多的麻烦带给更多的人,我认为这是本能”,“得到了认可其实挺感动的”。

4月27日,北京第218例感染者张先生在北京地坛医院接受治疗,目前身体已未感任何不适。受访者供图

【对话北京218号新冠肺炎感染者张先生】

“教科书式防疫”在车里隔离12小时

南都: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张先生:现在在医院,身体挺好的。我嗓子是哑的,鼻子有一点不通气,跟普通的感冒还不太一样。

南都:之前出现了什么情况,为什么决定自我隔离?

张先生:我是做室内设计的,4月22日上午,我在东城区客户家里做设计交底,按照正常流程,工长必须到场,但是当天没有来,工人们都到场了,屋里一共有9个人。晚上才知道工长确诊了,我第一时间想联系工人,知道他们身体情况怎么样,因为工人和工长经常在一起。晚上9点多,我给工长打电话,说你好好养病,工地我来照顾,他把工人电话发给我了,当时也一直没联系上。我内心知道,我有可能是次密接人员。我住的房子不是我的,也不是只有我自己住,我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只能找一个酒店住,管住我自己,不要接触任何人。

我一直在给工人打电话,我说你怎么样了,只有通知我了,我才知道下一步怎么做。23日早上起来9点多,工人说医生告诉他,无论测抗原还是测核酸都是阳性,但是确诊还需要专家再会诊。22日上午10点到12点两个小时,我们是在一个50平米的房子,密闭空间里近距离接触过。我知道我是密接人员了,感染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当时,我收拾完之后,戴好口罩出门。站在酒店外面,回头跟前台说,我的房间不要打扫,我再续住两天。然后,早上10点我把车停到小区外面的露天停车场,一直在车里打电话,“举报”我自己是密接,晚上10点多被转运隔离了。

南都:当时害怕吗,在车上12个小时,怎么度过的?

张先生:本身我也没有害怕,我需要联系12345热线和很多社区,包括工作地所在的朝阳区、客户家所在的东城区和我住的昌平区的社区,把我所有的行程、接触的人和事物,上报给政府方面。酒店也马上联系我问我的情况,我说我只能告诉你,我自己判断是密接。因为我还要联系工人,了解他有没有确诊,一直都在等消息。我知道肯定马上会被隔离了,要把工作交代一下,也打电话处理了工作上的事情。

南都:这期间吃饭、上厕所怎么办?

张先生:我是一天没有吃饭,没有上厕所。晚上饿得不行了,我就点了一份肯德基,让送餐人员放到离我车大约20米的位置,他走之后我去取的,全程都没有接触。

南都:为什么等了12个小时才被转移隔离?

张先生:我在“举报”自己是密接的时候,还没有工人被确诊的信息,也没有和我相关的流调信息,就没法把我带走隔离。我自己知道消息是比较早的,等我提供了工人的电话,对方给当事人打电话后,流调进度也加快了。我也是着急,在车里坐得腰都疼,腿都是麻的,有点坐不住了,想快点儿把我带到隔离酒店,我要躺一会儿。我就相当于是帮我自己。

南都:你的做法后来被称为“教科书式防疫”,大家觉得你很自律、有责任感。

张先生:我不应该把更多的麻烦带给更多的人,在我内心里我认为这是本能,就应该这么做。其实大部分人,我能做到的他们都能做到,有好多人做得比我更好,只是没有被发现或者没有被这样关注。

南都:疫情之下,每个普通人的努力都很重要,也需要被看见。

张先生:对,国家面临疫情,说实话我们是帮不上太多忙的,不要再去添乱,这就是帮忙了。

被称“中国好邻居”内心“挺感动”

南都:这几天在医院怎么度过的?

张先生:我是4月26日进医院被确诊的。25日中午开始高烧,一直到26日退烧了。高烧的时候是非常难受的,这个真是谁亲身经历了才知道,烧得你站起来头抬不起来的感觉。特别难熬的时候一直在医院做各种检查,反正迷迷糊糊也就过去了。等我转到医院都已经后半夜了,完了之后就睡觉了,再醒来的时候,高烧已经退了。现在吃抗病毒的药治疗,天天接到各种电话,有一些是慰问的。

南都:确诊后心理上有压力吗?

张先生:没有啥压力。本身性格也不是一个悲观的人。

南都:你在昌平区居住的地方有什么人,那边是什么反应?

张先生:我居住地的社区比较大,涉及的得有上万人。那边房子是新房,挺多是来北京工作的年轻人住,租房子的比较多。我也是合租的,室友是一对夫妻,我们住一起一年多了,都是各自上班,见面也说说话,平时基本上一回家都回到自己的屋里了。这次我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也很惊讶,但是也没有害怕,因为我确实没有回家。他们说没事没事,一直也在安慰我。这几天我一直想,说句心里话,如果这个房子是我自己的,我判断自己是次密接,我有可能也回家了,会把自己关到家里不出来了。

南都:大家都说你是“中国好邻居”,有人还想找你装修设计,你看到网上评论了吗?

张先生:其实挺感动的。通过这件事情让更多的人认识我相信我,能来找我做装修也好,我认为是得到了社会的认可。

南都:社区组织小区邻居为你录制了感谢和祝福视频,他们欢迎你早日回家,希望你一直住下去。

张先生:我收到视频了,但是还没有打开,我微信不怎么上,因为现在信息太多了。我想谢谢他们的关心,我回去肯定还是一直会住在那边,短时间之内是不会换地方,在那边住得也比较舒服,小区的邻居也相互理解。

出院第一件事想拜访客户致歉

南都:工长和工人现在身体情况怎么样?

张先生:他们现在恢复的也都挺好的,跟我在一个医院。我跟工人微信交流过,简单地问候两句。

南都:如果那天没接触可能不会感染?

张先生:现在溯源结果不知道,从哪儿引起的还没有定论。我是没有抱怨的感觉,因为这是我的工作,既然工地能正常运转,该我做的那我就必须得去。不能因为有疫情了,我就不工作了,我就选择逃避。

南都:这些天工作上的事情怎么办?

张先生:我手上还有大约五六个工程要施工,即使我现在出不去,一旦放开可以施工了,还是有施工人员继续给客户施工的。所有的工程都有详细的施工图纸,顶多我就是远程遥控,有些细节需要视频来对接。单位让我安心治病,一切等到出院之后再细聊,现在单位关闭消杀,完了所有人员隔离。客户也都是理解的,让我好好隔离治疗,因为遇见这种事情,谁都不想发生。这几年好多客户想装修,但怕出现疫情耽误时间,我们也受到影响。

南都:家里人知道你的身体情况吗?

张先生:我老家在吉林长春,我父母还不知道。他们年龄也大了,也过不来,本身老家那边也有疫情,我也怕他们着急上火的,再急出一个病来,犯不上。我今年34岁,四年前来北京的,我在外面,他们也担心。以前每天早上上班,在路上都会给父母打个电话,聊10多分钟再到单位。前两天我在医院检查,电话没电了,有两个电话没接。完了他们就说你有啥事,我说没事。因为平时有时候我工作忙就不接电话了,等我不忙的时候给他们回过去,他们也习惯了,也没太在意。昨天和今天早上,我都跟他们正常通过电话。

南都:为什么选择来北京,在这里感觉怎么样?

张先生:我们这个行业,不同的城市差别非常大。当时一些同学和朋友,他们也都在北京做得不错,我在老家维持生活没有问题,就跟养生似的,不愁吃也不愁穿。但是想往上走做得更好,到一线城市机会可能更多。这里还挺好的,收获真的蛮大,跟家里的生活不一样,接触的人、设计的房子都不一样。我刚来北京的时候也挺难上手的,虽然我在长春干了9年,但是我们接触的都是新房,到北京是没有新房,几乎全是老房。适应了大约将近一年的时间,现在你让我到任何一个城市,我感觉我都应该能做得很好。

南都:想过出院后第一件事要做什么吗?

张先生:我想去拜访一下我的那些客户,因为给他们造成了很大麻烦。设计房子本身就是给客户设计家,这个家需要能感受到温暖,作为一名设计师没有人情味,一心想去赚钱没有意义,干这行需要有责任心。每一家买房子装修,尤其在北京这种城市,很多是为了孩子念书,着急等着孩子上学,住过来比较近。所以给他们带来了很多不便,我感觉很内疚,真的想上门跟他们说声对不起。

延伸阅读

北京218号感染者:就算在路上站一天也无所谓 我不想连累别人

得知自己是密接后,34岁的张先生选择自我隔离。在等待疾控通知的12个小时里,张先生没敢回家,自己开车停在停车场里,独自等待着流调的确认。4月26日,根据疫情通报,张先生确诊为北京第218号感染者。由于张先生没有回到居住地昌平区冠华苑社区,26日上午11时,社区人员和环境采样,结果均为阴性。社区书记称,因得益于张先生的防范意识,居民楼只封控了14个小时。张先生也因此被网友们称为“中国好邻居”。

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他说自己做这些的初衷,就是因为不想连累别人,“我要是回家,整个小区都可能被封住,受影响的人太多。我自己一个人,就算在外面站一天也无所谓。”

“一想到有别人,就觉得自己不能把他们都连累了”

到达隔离点前的12个小时,或许是张先生近几年最“孤独”的时刻。张先生是吉林长春人,四年前来京从事装饰行业,成为了一名室内设计师,“干我们这行的,每天接触的人太多了。”接待客户、奔走于工地现场,是张先生的工作日常。

4月22日,本是东城区一客户房子开工的日子,“那天工长没有到,只有工人在,处理完事情后,下午我就回公司了。”张先生回忆,回到了公司,他才听说未能到场的工长核酸“出现了问题”,工长和工人们接触很密切,“我当时心想,完了,是次密接。”傍晚五六点钟,等他再与工人联系时,得知对方已被防疫人员带往隔离点。

张先生的单位在朝阳区,而他与人合租的住所则在昌平区北七家镇冠华苑社区,当天晚上,他没敢回家,入住了朝阳区的一家快捷酒店,中间也没再接触任何人。

其实当天回家与否,他考虑过,“说心里话,如果这个房子是我自己住,没有和别人合租,我可能也就回去了。”张先生告诉记者,“一想到有别人,就觉得自己不能把他们都连累了,万一呢。”

等第二天一早,张先生给工人打电话,得知对方已经确诊的消息。“我的第一反应是,我是密接,而且是非常危险的密接。”他想起头一天在准备开工的住宅里,自己与工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两个人中,也只有他戴着口罩。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无疑将被确诊。

“车场位置是选过的,不会经常有人路过”

23日上午10点多,张先生从酒店离开,房间没有退,他特意打电话叮嘱前台,房间不需要打扫卫生,也不许任何人进去。

开车到达朝阳区鼎城路和育慧东路交叉口附近,他先后联系了属地来广营社区,也拨通了北京12345非紧急求助电话。事实上,这一刻由于大数据还未更新病例信息,张先生自知已经跑在了流调记录的前面。“后来,东城区、朝阳区、昌平区都给我回了电话,建议我回到住址所在地,等待最后的流调确认。”大概下午3点左右,张先生开车回到了所在社区附近。

按照冠华苑社区公告显示,在社区收到报备后至张先生被接走集中隔离前,经公安机关调取相关监控,张先生一直待在自驾车里等待通知,未进小区和所在居民楼。

北七家镇冠华苑社区党支部书记王松林还记得,那个下午,他接到电话听张先生口述了自己的情况,“他和我们社区工作人员大概沟通了七八次,通话也是为了了解情况,安抚他的情绪,等待疾控部门的研判。”王松林说,电话那头的情绪一直很平静、果断,“值得我们敬佩。”

张先生把车停在了小区北门外的露天停车场,这是他自己权衡挑选过的,“这里的人员流动少,不靠近行人,停车的位置也不会经常有人路过。”下午5点多,他叫过一次外卖,“当时一天没喝水吃东西,有点挺不住了。”为了减少与人接触,他只让送餐小哥把外卖放到了马路边。

网络截图

“我自己一人,就算在外面站一天、坐一天,也是无所谓的”

23日晚上10点左右,张先生被疾控人员接走送往了隔离点。在这之前,他已独自在车里度过了12个小时,自我隔离超过24小时。白天的电话一直没停过,那是流调人员和疾控工作者以及属地在与他确认信息,“我也一直在等救护车,确实有点累了,想着快把我接走吧。”

而在社区方面,书记王松林告诉记者,随后街道和社区马上部署了临时封控工作,封控期间连夜对人员和环境采样,结果均为阴性。也得益于居民本身的风险意识,居民楼封控时间总长不过14个小时。

张先生说,自己在送往隔离点前无任何症状和身体不适,直到25日中午发起烧来,浑身酸痛,伴有头晕。随后经过验血和检查,最终被确诊为第218例感染者,目前正在北京地坛医院接受治疗。

与新京报记者通话时,除了稍稍有一些不明显的鼻音,张先生声音洪亮,语速也很快。他说,目前高烧已退,身体未感任何不适。

得病的事,张先生没有告诉在家乡的父母。“他们年纪大了,不想因为这个小事,让他们着急上火。”

他总怕麻烦别人,一说起来,担心的都是给哪怕素不相识的人带来影响,“要是我那时候回家了,室友、整栋楼,甚至整个小区,都可能被封住,这样影响的人太多了。我自己一人,就算在外面站一天、坐一天,也是无所谓的。”

责任编辑:荀建国_NN73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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