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急回乡种地，“春雨”被卡道上了

近日，微观三农的后台，收到很多网友留言，关注农民返乡务农。其中一位网友，多次留言求助，期望能帮助他尽快返乡种地。自4月24日起，记者连续追踪他一路返乡遇到的困难，也借此机会，了解地方在统筹疫情防控和春耕生产时的政策执行情况。

原本，这是一篇不想发出来的报道。只因我们报道的主人公，花了3天时间，目前还被卡在吉林市回五常市的路上——

“春雨”，一个颇具诗意又美好的微信名！
但是，加记者微信的时候，他的备注申请，却让人格外唏嘘：“您好，我就（是）回来回不去的人”。春雨，一位普通农民，家住在黑龙江哈尔滨市五常市长山乡。正月初十出去吉林打工。干了23天的活，就碰上闹疫情。他和工友们，被一直管控在小区内直到最近。【返乡，能，也不能！】眼瞅着春耕已到了关键时候。春雨最着急的，就是今年家里承包的60亩地，还能不能按时把苞米种下去。打工没收入几个钱，种苞米可别再耽误了。误了农时，一耽搁就是一年。他想回家，想一切办法尽快回去种地，障碍重重！好在吉林的疫情防控形势明显好转！加上4月22日，农业农村部、国家卫健委联合发布了《统筹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和春季农业生产工作导则》，针对外出农民返乡务农，专门做了说明，这让春雨看到了返乡的希望。《导则》明确，居住在防范区的，持48小时以内核酸阴性证明返乡；在企业、工地等闭环管理的，所在企业、工地等7日内未发生过疫情，持48小时以内核酸阴性证明返乡。从防范区返乡的农民，原则上采取“点对点”、闭环转运。4月23日，春雨在吉林打工居住的小区，被公示列入吉林市“无疫小区”创建名单。“无疫小区”自公示之日起，调整为防范区。

△春雨在吉林居住的小区已列入“无疫小区”。图片由春雨提供

列为防范区，意味着按照吉林省发布的政策，可以允许滞留农民回乡种地。一起干活的两个来自吉林扶余的工友，已经顺利被接回家种地了。 在此情况下，春雨着急回黑龙江五常家乡种地的愿望越来越迫切。他打电话给多个部门咨询能不能回，怎么回？问了一圈以后，结果是：吉林市让回、五常市不让回。4月24日，春雨向微观三农反映，他想回去种地，但五常市不让回。“我们私自回去就得自费集中隔离14天”，春雨表示，“我们都是安全的，要不也不能要求回去啊，我们现在居住的小区都解封了，我们就想尽快回去种地啊。”4月25日，春雨给农业农村部的春耕热线电话（01059191312）反映。电话里，工作人员耐心接待并详细地记录了春雨遇到的困难和诉求，并表示将会尽快把他遇到的困难，反馈给五常市，争取协调解决。不到半天时间，当天下午，春雨便接到了五常市和长山乡的电话回复。但结果却让春雨很为难。电话里，市里乡里还是表示不让回，吉林那边解封了也不让回去。至于种地，乡里表示可以让村里帮助雇人种。一想到60亩地光雇人灭茬起垄，一亩就得80块钱，60亩下来得花5000元。再加上承包土地的钱，算下来一年挣不了啥钱。媳妇现在在家每天早上4点下地，晚上7点多才能回来，还要做饭管理稻苗，春雨只想着早点回去给媳妇分担点，因为种完了还得压滚子、打封闭药，劳动量确实不少！“我们种地的也就挣点人工钱!”——春雨很难作出决定花钱雇人去种地。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除了给农业农村部打电话，春雨还几次给省里的12345打电话，都给转达到了乡里。乡里给春雨的说法，始终是不让回。

△春雨在微观三农后台的留言截图。

春雨所说的自费隔离，据他介绍，就是把他送到县里或是市里指定的某个宾馆隔离。“我出来干一天活才挣130块钱啊”。“您说我们一个农民，谁能住得起宾馆啊。现在就不是自费隔离14天，回来也误农时了，真愁人啊。” 正一筹莫展之时，“意外惊喜”来了。4月26日上午，春雨兴奋地发来消息，“我家那边同意我回去了，条件是我不能进屯，外面吃住，我现在就回去了，谢谢您！”

△离开吉林时，社区给发的《滞留吉林市农民返乡春耕人员通行证》。图片由春雨提供为了符合“点对点”、闭环转运的要求，减少意外风险，在不可能有专车来接的情况下，春雨决定自驾车往回赶。吉林这边也是“严防死守”，社区居委会在春雨出发时，把所有车门上，都贴上了封条！

△离开吉林时，社区给春雨四个车门上都贴了封条。图片由春雨提供即便如此，也丝毫没打消春雨要回家的兴奋。只是，兴奋没能维持多久——“我想的挺好啊，可是我走国道不让我走，非得让我走高速，离家近的出口不让我下，非得让我从两省交界的出口下，下来不让我回家，让我自费集中隔离去。”26日下午三点五十分，春雨又发来微信，言辞之中看得出情绪低落了不少！26日晚上快九点的时候，春雨再次发来微信：

我到两省的交界黑龙江省的卡点了，村里或者乡里不来人接我卡点不让我过去，村里和乡里不接收我，让我返回吉林，然后我给县里防控中心打电话，防控中心的人说可以回家，自己在家居家隔离，我又给乡里打电话，乡里要我24小时核酸报告，我拿的是48小时的，没办法我在卡点做的核酸，我在这等明天结果出来再给乡里打电话，让他们来接我，我现在在两省交界这呢，明天不知道乡里能不能来接我呢

他实在摸不准乡里执行的政策标准到底是啥？只是感觉不让回是真的。
26日，春雨给五常市里的防控中心打电话时，得到的答复是可以回家、居家隔离；乡里说要回来48小时核酸报告不行，得24小时的。为了满足乡里的要求，春雨在卡点处，做了核酸。再打电话给乡里，乡里又给了新的答复，24小时的核酸也不行，什么条件没有，就是不允许回。报告也一时出不来，春雨只能原地在卡点等。 【吃住在车里】26日夜间，五常市最低气温3℃。27日，五常最高气温13℃，最低气温0℃。27日白天一整天，检测结果出不来，春雨也没能等来乡里要来接他回去的电话。好在是开车回家的，现在被困在卡点，吃饭睡觉都在车里解决。车门上的封条，因为卡点做核酸检测等需要，也被允许揭掉，这让春雨多少能下地走动走动。 迟迟等不来家乡人来接他，在卡点处，春雨也感受到了一些暖心帮助。

△黑龙江和吉林两省在五常交界处的疫情防控卡点。图片由春雨提供卡点的工作人员好心帮助，给他送来了火腿肠、饼干、花卷和粥。其他吃喝需要的东西，春雨要买的话，会请卡点认识的朋友从不远处屯子里的小卖部给代买送来。“我没进屯买去，怕影响别人儿！”“我说我没有病毒，但人家不也害怕嘛！”和春雨一起到达卡点的，还有其他人。但那么多其他人，似乎都比春雨“幸运”。

他们有的车都是上海回来的，五常市内的人。在上海打工都回来了，回来他搁这儿就是等着人。回五常的话，都是上那个集中隔离去五常宾馆，现在住满了。等着宾馆倒出地方，人家五常社区就来接，就接走了。

根据五常归属地哈尔滨市发布的《哈尔滨排查管控政策一览表（截至2022年4月28日9时）》，来自上海和吉林全域的人员，均在排查范围，管控方式“另有规定”。

△哈尔滨市人民政府4月28日发布的排查管控政策一览表中，涉及上海市和吉林省的管控方式为“另有规定”。记者暂未能查到另有规定的具体内容。
记者在中国政府网各地应防控政策措施查询“吉林省吉林市——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的政策显示，

14天内有国内已经公布的涉疫中高风险地区旅居史的抵返人员，一律就地实施7天集中隔离+7天居家隔离医学观察措施，分别于第1、4、7、10、14天开展1次核酸检测；14天内有国内已经公布的涉疫中高风险地区所在县（市、区、旗）旅居史、中高风险地区未解除前其所在县（市、区、旗）抵返人员，抵返前需先向属地社区（村屯）报告，抵返后中转地市查验48小时内核酸检测阴性证明即可放行，到达居住地后一律实施7天居家隔离医学观察措施，分别于第1、4、7天开展1次核酸检测。

看着来自包括从上海回来的人纷纷离开，春雨多少有些羡慕。
就这事，我们本想找乡政府的工作人员核实一下。按照春雨提供的之前联系他的“乡长”电话，我们拨了过去：“您好，请问是五常市长山乡吗？”“什么事？”“您这里是五常市长山乡吗？”“不是。”再给村里书记打电话。电话能接通，但一问到村里知不知道春雨的情况，对方就不说话了，电话也不挂掉，只是等着你主动挂……沉默，如同春雨目前等到的结果……
（以上内容由微观三农根据读者留言反映及微信采访整理）【编后语】眼下，正是春耕生产的关键时期。春雨，作为一位普通农民，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尽快回家帮妻子赶紧把玉米种上。所谓“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粮食生产的稳定，靠的就是千千万万个像春雨这样，把种地看得无比重要的农民朋友。我们期待春雨所在的乡村的干部，能够在符合当地疫情防控要求的同时，尽快创造条件，让春雨及时回家。让他把苞米种上，让土地不要撂荒。截至发稿时，春雨还在两省交界的卡口等待着。这已是他到达卡口的第三天。何时放行，仍然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微观三农将持续关注此事！
来源：微观三农
编辑：张璟
监审：郭平稳、徐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