恽代英：参与领导南昌起义广州起义，文武双全的青年领袖

中国青年永远的楷模：恽代英与伟大建党精神（二）——“长江讲坛 理响荆楚”系列精辟课程第五讲

编者按：恽代英是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和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的创始人之一，中共早期著名的理论家、思想家、教育家。恽代英被毛泽东称为“全国革命青年领袖”、被周恩来赞誉为“中国革命青年的楷模”，他也是团中央机关刊《中国青年》的创办人。清明节前夕，中共湖北省委讲师团、共青团湖北省委、湖北省图书馆和华中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联合主办了“长江讲坛 理响荆楚”系列精辟课程第五讲，由于讲座内容丰富，中国青年杂志新媒体特分三次刊登。全文将从《中国青年》杂志第9期陆续刊载。
主讲人：李良明 湖北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中心华中师范大学分中心研究员、华中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
主持人：孙永祥 华中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党委书记
学生代表：林立 华中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
李瑞浩 华中师范大学恽代英菁英学校学员
王家豪 华中师范大学恽代英班学员

为什么称恽代英为中共早期著名军事家？
恽代英在黄埔军校
孙永祥：我们了解到，恽代英的一生极富传奇色彩，他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看上去十分清秀，但他在革命军事斗争的理论与实践上也是颇有建树。他是在大革命失败前除周恩来以外，唯一亲自到前线指挥过战斗的中共早期领导人之一，是我们党内为数不多的文武双全的先驱领袖。
李良明：对，他是中共党内最早认识到武装斗争重要性的杰出领导人之一。他在黄埔军校时期，与周恩来等一起创立了关于军队思想政治工作的理论，是人民军队政治思想工作的开创者和奠基人之一，他也是武汉中央军校的创办者之一。1927年马日事变后，恽代英亲率由武汉军校学生改编的中央独立师，任独立师党代表，配合叶挺的两个团，平息了夏斗寅叛军，暂时保卫了武汉的安全。在中国共产党与国民党左派的努力下，武汉军校废除校长制，实行委员制。五个委员中的三个常委是谭延闿、邓演达和恽代英。谭延闿是挂名的，恽代英与邓演达关系密切，恽代英“是邓演达的灵魂”，邓演达的思想、主意，都是恽代英替他出的，所以武汉军校的实际领导人是恽代英，他还是中共五届、六届中央委员。
林立：正是这样的。我在恽代英的一篇文章中看到，他是这样讲的，“我那时一方面是学校公开负责人，一方面又是学校里党的支部负责人”。其间，恽代英还在武汉中央军校创建了女生队，招收了180余名学生，为中国革命和妇女解放培养出一批如赵一曼等杰出女干部，这是中国革命历史上的一个重大创举，在中国妇女运动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恽代英在主持武汉军校繁忙工作的同时，为推动工农运动发展，还兼任刘少奇、林育南主办的“工人运动讲习所”，毛泽东主办的“武昌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的教师，其生动热情的讲课给学员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武昌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的学员涂国林回忆，“在所有讲课的人当中，只有毛泽东和恽代英同志的讲课最受学生欢迎”。
王家豪：从后来者的视角看，恽代英当时在国民党和共产党两方内都有着重要的影响力，而且蒋介石曾屡屡向他示好，那为什么恽代英先生最终选择了革命而非高官厚禄呢？这样的选择令人钦佩，也使现在的年轻大学生稍有不解。
林立：在我看来，这与恽代英牢记初心、不辱使命有着密切关系。恽代英曾两次袒露过他的初心，给人留有深刻的印象。
第一次是1926年1月19日，恽代英在国民党“二大”闭幕时的著名演讲。在国民党“二大”上，他当选为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当时他挥起手臂、激动地说：“我的入党是因为想做官吗？想要认识某要人吗？我完全是因为反对帝国主义、军阀，为被压迫农工利益而奋斗所以来的。”“如果国民党会有一天和帝国主义妥协，和军阀勾结，和大多数的农工反对……到那时，我一定起来反对……我这个共产党派便是这样主张的。”他的讲话坦坦荡荡、光明磊落，旗帜鲜明地将共产党人的初心昭然于世，在会场上引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第二次则是他在回绝蒋介石威逼利诱后所讲的一番话。1926年5月，恽代英奉命到黄埔军校任政治主任教官。事实上，恽代英在黄埔军校任职前，就已在黄埔军校青年军人中有较大影响，当时很多青年军人都读过他主编的《中国青年》。蒋介石鉴于恽代英在青年军人中的崇高威望和巨大影响力，千方百计想拉拢他，用军校高级军官“吃小灶”等优厚待遇来诱惑他。对此，恽代英始终不为所动，并且在识破蒋介石的反动面目后，开始支持周逸群等共产党人组建青年军人联合会，同蒋介石扶植的孙文主义学会进行英勇斗争。
恽代英后来回忆说：“譬如我，假使跟着蒋介石，也大可升官发财，但要使中国革命成功，就不能不反对反革命的甘作民众叛徒的蒋介石！这种反对，是有益于中国的。”这些话深刻表明，装在恽代英内心的，始终是国家的利益、民族的利益和人民的利益，而非他个人的利益。
孙永祥：以上不正印证了恽代英同志“践行初心、担当使命”的精神品质吗？这也正是党的初心使命外化于行的庄严承诺，反映了中国共产党人坚持党的根本宗旨的历史责任。它是中国共产党伟大建党精神的根本遵循。
周恩来、恽代英与南昌起义
李瑞浩：记得2017年是建军90周年，当时有一部主旋律电影《建军大业》，我在电影中看到有恽代英先生的形象出现，当时看到这一幕还有些惊讶，现在听老师们的讲述后，真心佩服恽代英先生的文武全才。
李良明：恽代英之所以被冠以“中共早期著名军事家”之名，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参与领导过著名的南昌起义和广州起义，是党领导的新型人民军队的缔造者之一。
大革命失败后，中共临时中央常委分析了敌我形势，同意了李立三、邓中夏、恽代英等人提出的在南昌举行暴动的建议，并派周恩来赶赴南昌，组成以周恩来为书记，谭平山、李立三、恽代英、彭湃为委员的前敌委员会领导起义。为了做好起义的准备工作，恽代英担任贺龙的第二军总参议。
在南昌举行武装起义，有许多有利条件。当时党所能控制的军队有贺龙的二十军、叶挺的二十四师和第四军的二十五师一部，都已在九江、南昌一带集结，南昌还有朱德的军官教导团，共计3万多人。而南昌方面国民党守敌只有1万多人。革命力量占绝对优势。
1927年7月27日，张国焘赶到九江召开会议，与恽代英、贺昌、关向应、廖乾吾、高语罕、夏曦等讨论南昌起义的相关事宜。正当起义各项准备工作紧张进行时，张国焘却借传达7月26日共产国际给中央的电报之机，企图阻止起义。恽代英听后愤怒地说：“我们一切都准备好了，还有什么可讨论的，谁要阻止南昌暴动，我是誓死反对的！”
张国焘在九江碰壁后于1927年7月29日接连发两封电报给南昌的前敌委员会，谓起义宜慎重，无论如何须等他到后再决定。
1927年7月30日清晨，恽代英与张国焘同车到达南昌，前委随即召开紧急会议。张国焘在会上继续以传达国际来电为由，声称起义若有成功把握，可以举行，否则不可动。如果要暴动，也要征得张发奎的同意，否则不可动。周恩来、恽代英、李立三、谭平山、彭湃一致反对张国焘的意见。
林立：与会代表纷纷拍案而起。周恩来说：“国际代表及中央给我的任务是叫我来主持这个运动，现在给你的命令又如此，我不能负责了，我即刻回汉口去吧！”他在驳斥张国焘后明确表示：“还是干！”
李立三也说：“起义已经准备好了，不能再有任何迁延。张发奎决不能同意我们的计划，必须彻底放弃依靠张发奎的幻想。”
李良明：恽代英坚决支持周恩来、李立三的意见，再也压抑不住其内心愤怒的心情。他严厉警告张国焘说：“如果你要继续动摇人心，我们就把你开除出去！”
恽代英愤怒的发言，使张国焘为之变色。他回忆说，恽代英平时“是一个正直而有礼貌的人，对我一直很友善，对人没有私怨，没有与人竞争的野心，在共产党人中有‘甘地’之称。我听了他这些话，当时百感交集。他坚持暴动，显然积压已久的愤恨到此时才坦白发泄出来。我也佩服他这种坚毅精神，自愧没有能够用他的蛮劲去对付罗明那滋。我也感觉到，中共中央和我自己的领导威信，已经丧失了”。
“砰！砰！砰！”1927年8月1日凌晨，三声清脆的枪声划破南昌寂静的夜空，3万多系着红领带的革命战士，在朱德、贺龙指挥下，举行了震惊中外的武装起义。曙光驱走黑夜，透过云层，照射在南昌城。胜利的红旗在总指挥部的五层大楼上，迎着朝阳，在晨风中招展。威武雄健的革命战士和全市人民喜气洋洋涌向街头，万众欢腾，庆祝胜利。按照原定计划，8月3日，起义军撤出南昌，拟南征广州，进行第二次北伐。当时正值酷暑，行军困难，又遭到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起义军于10月抵达广东潮州、汕头地区时被打散。一部分转入海陆丰地区，与当地农军会合;另一部分近800人在朱德、陈毅率领下，转入粤赣湘边界地区，1928年4月到井冈山，与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部队胜利会师，建立了红四军，朱德任军长，毛泽东任党代表。南昌起义在中国革命史上具有重要的历史地位。正如项英所说的：“一九二七年八月一日发生了无产阶级政党——共产党领导的南昌暴动，这一暴动是反帝的土地革命的开始，是英勇的工农红军的来源。”所以八月一日，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建军节。
张太雷、恽代英与广州起义
林立：继南昌起义后，1927年12月11日又爆发了广州起义。恽代英也是广州起义的重要领导人之一。
粤桂战争爆发后，桂系控制的南京政府下令讨伐张发奎。张发奎被迫将大部分兵力调往前线，使得广州城内兵力空虚。据此，1927年11月26日，张太雷从香港返回广州，主持召开了中共广东省委常委会议，作出了立即发动广州起义的决定。恽代英原文照录，作为省委报告转报中共中央。12月5日，中共中央复信广东省委，明确答复：“关于广州暴动的计划，中央赞成。”恽代英便从香港动身回到广州，参与起义的组织发动工作。恽代英当时任广东省委常委、宣传部长，关于广州起义的所有标语、宣言、文告，都由他亲自起草。此外，他还负责主编专门宣传广州起义的广东省委机关刊《红旗》半周刊。
1927年12月11日凌晨，由原武汉中央军校改编而成的教导团紧急集合，举行广州起义誓师大会。
李良明：教导团是由武汉中央军校的最后一届1300多名学生改编的，其中共产党员有200多人。团长开始是谢婴白，广州起义时为叶剑英。
林立：张太雷作动员讲话后，恽代英也在誓师大会上说：“我离开你们好几个月了，很想念你们，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心中都藏着对国民党的无穷怒火，所以今天我们要起义、要暴动、要和反动派算账，要夺取政权，建立自己的工农政府，你们要勇敢战斗，解除敌人的武装，取得暴动的胜利。”教导团战士们听完张太雷、恽代英的讲话后都十分兴奋、激动，在叶剑英的指挥下，英勇作战，在攻打敌人据点时奋勇争先，仅用了几个小时就攻占了大部分市区。1927年12月11日黎明时分，张太雷庄严宣布广州苏维埃政府成立，恽代英宣读了《告民众书》，并担任广州苏维埃政府秘书长。
广州起义震惊了国民党反动派。1927年12月12日，国民党反动派联合帝国主义向新生的红色政权疯狂反扑。起义军虽英勇反击，但寡不敌众。午后2时许，张太雷遭敌人伏击，英勇牺牲，苏维埃政权工作的重担几乎全压在了恽代英的肩上。他临危不惧，沉着镇静地分析着当时的局势说：“我们是乘敌人之空虚暴动起来的，现在敌人回过头来，我们要坚守广州，力量不够。”“如果坚守广州，会造成更大的损失。”在考虑新的部署时，恽代英建议部队从北江转到东江，与彭湃领导的农民赤卫军和红二师会合，继续斗争，以造出一个新局面。这一决策也充分展现了他优秀的军事领导能力。
李良明：广州起义虽然失败了，但恽代英的革命意志却更加坚定，他坚信革命的失败只是暂时的挫折。他当时对教导团连长陈同生说：“挫折是不可免的，要经得起挫折。不承认失败的人，才有再战的勇气。失败是成功之母，我们一定要从其中学到东西。”“古话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假如我们下决心造三十年反，决不会一事无成的。年轻人！要有决心干三十年革命，那你还不过五十岁。接着再搞三十年的建设，你不过八十岁。我们的希望，我们的理想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恐怕也实现了。那时世界多么美妙！也许那时年轻人，会不相信我们曾被又残暴又愚蠢的两脚动物统治过多少年代；也不易领会我们走过的令人难以设想的崎岖道路，我们吃尽苦中苦，而我们的后一代则可享到福中福。为了我们最崇高的理想，我们是舍得付出代价的。”恽代英的这段话充满了哲理性，是他革命必胜的坚定信念和为追求共产主义远大理想执着斗争的生动写照。他的这一思想，鼓舞了中国一代又一代的青年。
恽代英参与领导第三次平山起义
孙永祥：通过对历史的深入研究，我也在不断丰富对早期革命领导人的全面认识。李老师，您一直致力于推进恽代英学术研究工作，最近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李良明：在最近的研究中，我们还发现恽代英参与领导了第三次平山起义。
广州起义失败在党内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当时在上海的中共中央决定派李立三以巡视员身份立即赴广东，参加省委常委指导工作。在恢复广东省委后，李立三当即指派恽代英、杨石魂和李海涛等从香港到广东惠阳县，组织筹划第三次平山起义。
1928年2月下旬，恽代英乔装商人进入惠州城更楼下理发店，与中共惠阳县委地下交通站交通员董肇辉取得联系，随即转移到镇隆四大半围根据地，指导中共惠紫河博地委（机关设在黄氏祠堂）和惠阳县苏维埃政府（机关设在杨氏宗祠）的工作。为了掩人耳目，恽代英化名张镜尧，秘密在四大半围地区，开展工作。
1928年3月初，恽代英根据中共惠阳县委向省委汇报前两次起义失利的原因，以及赤卫队、兵运、工运、农运、教育训练、宣传等方面计划，主持召开县、区党团联席会议。他要求总结经验，吸取教训，继续坚持斗争。恽代英还深入高田村调查研究，与党支部书记黄志平及苏维埃政府成员、赤卫队员座谈。他说：“党团员要和革命群众紧密联系，聚集革命力量，准备在新的革命浪潮到来的时候夺取新的胜利！”
1928年3月18日，李立三向党中央报告目前广东的局势。他说：“海陆丰虽失守，但惠东、普宁有大暴动，惠州也有发动暴动的可能，整个东江的局面仍是有利于暴动发展的，因此应根据这种形势而定出暴动策略。”第二天，广东省委政函惠阳县委，认为东江形势极利于暴动的发展，并指示了发动暴动的总策略，对县委的暴动计划提出了修正意见。根据广东省委的部署，恽代英积极作第三次平山起义的准备工作。他召集杨石魂、黄居仁、林道文开会，分析形势。
恽代英说：“平山是惠州外围的屏障，是敌人的第二堡垒，又是惠州通往海陆丰的咽喉，插进平山，截断敌人从惠州到海陆丰的交通线，威胁海陆丰的敌军，这样可以分散敌人兵力，以减轻海陆丰、高潭苏区的压力。”
按照原定计划，若平山起义成功，再发动潼湖、四大半围、横沥、淡水等地全部农民武装，攻打东江流域中心城市惠州。在广东省委的一再催促下，恽代英不得已拟于3月29日准备发动第三次平山起义。他派钟勋如通知横沥、平潭等地组织武装配合，趁惠州国民党守军空虚，做好攻打惠州的准备。
由于时间仓促，力量不足，这时进攻高潭、海陆丰等地的国民党第七军黄旭初部已回防惠阳，敌军力量骤然增强。恽代英获悉新的情报后当即命令：“将准备在平山起义的武装力量全部撤回原地自卫！” 四大半围赤卫队长林道文接到恽代英的命令后，立即率赤卫队从平山撤回。这样，第三次平山起义宣告“流产”。
从当时的历史大背景下看，由于共产国际和联共（布）的错误指导，“左”倾盲动主义思想在当时的党内占据了主导地位，而恽代英却能在这样一种环境下，实事求是地作出“武装力量全部撤回原地自卫”的决策是多么的不容易！这恰恰也是他与“左”倾错误思想进行坚决斗争最直白的表现。第三次平山起义虽然未能成功举行，但在恽代英的领导下却极大地避免了革命损失，为东江地区保存了革命的火种。
孙永祥：从踏上军旅生涯的那一刻开始，恽代英就已将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了。正是如此，他才会成为我们党内为数不多的，参与并领导了南昌起义、广州起义以及第三次平山起义的早期革命领导人。在多次武装起义中，恽代英始终坚持斗争，体现出“不怕牺牲、英勇斗争”的精神品质，这里不仅包括同国民党反动派的斗争，还包括了同当时党内各种错误思想的斗争。这正是党的初心使命外化于行的精神风貌，是中国共产党人为理想信念奋斗的英勇气概。它是中国共产党伟大建党精神的核心。 【林立根据录音整理，李良明审阅定稿。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恽代英年谱长编”(项目号:18ADJ001)的阶段性成果。】
（未完待续）

中国青年永远的楷模：恽代英与伟大建党精神（一）

监制：皮钧
终审：蔺玉红审校：陈敏 刘晓 刘博文编辑：tama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