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电站风云：从700多座到2.2万座

文/王海坤

换电政策信号释放，各路诸侯纷纷入局，中国石化一骑绝尘。

从700多座到2.2万座！

2021年至2025年，最新权威预测，全国换电站数量将用五年时间增长28倍之多……这令人瞠目的速度即将在人们眼前上演。

仿佛一夜春风来，换电站在中华大地上像百花般处处盛开。而仅仅在一两年前，这样的景象似乎还不可想象。

换电来了

换电真的来了，这次不同于以往。

在中国石化天津石油引河桥加油站的换电站现场，记者目睹了炫酷的换电场景：

准备换电的一辆蔚来轿车车主点击泊车按钮，车辆缓缓驶入换电站的换电舱，待车辆泊车入位后，根据语音提示，车主再按下确认换电按钮，换电站值守专员在换电舱一侧的显示屏上点击确认，车主不须下车，车辆更换电池程序启动——

车辆的四个轮子和底盘在自动程序作用下被微调到标准换电位置，自动换电平台的机械手上升到标准位置开始拧车辆底盘电池仓的螺丝……电池经双轨道出入仓同步交换后，自动换电平台的机械手再将换好电池的车辆底盘的所有螺丝拧紧，换电完成，蔚来轿车驶出换电舱……

记者看了看时间，用时4分30秒。

这座蔚来的第二代换电站于2021年9月16日在引河桥加油站正式运行，是天津石油与天津蔚来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合作建设的首座充换电站项目。

“这个换电站大约有130平方米左右，除了换电站本身占地60平方米外，其他配套设施也要占有一定的面积。”中石化天津石油分公司东北分公司书记王连忠告诉记者。

据介绍，引河桥加油站上马的蔚来第二代换电站，是应中石化与蔚来合作的大背景而生。电池仓最多可仓储13块电池，日服务能力最高可达到 312次，相比第一代换电站提升超3倍。目前第二代换电站中的电池分两种，一种是70度的电池，有10块；另一种是100度的电池，有3块。续航里程的实验数据分别是420公里和580公里。

“通过实践来看，70度的电池跑370-380公里是没有问题的。”天津石油分公司引河桥换电站值守专员朱佳说，“最重要的是，4分30秒是泊车入位、车辆出舱加换电总的时间，更换电池的时间实际上只有3分钟，完全可以和车辆加油的时间PK。”

而车主的换电成本也完全可以被接受。“车主买蔚来汽车的时候可以选择一个月980块钱的电池租赁形式，这样车主可以获得一个月免费4-6次在换电站换电池。如果想在这个次数之外换电池就需要另收费，价格是1度电1.8元，换一块儿100度电的电池需要180块钱。”朱佳说。

正是因为种种优势点，引河桥换电站自上马之日起，换电业务就呈现出相对饱和之态，除了充电时段，13块电池满电后极少出现被搁置的状态。

与一代换电站不同，蔚来的二代换电站，虽然也设换电值守专员，但换电值守专员只负有监督、检查、管理的职责，以备前来换电的司机朋友有急事需要帮助处理之用。诸如在换电过程中，司机师傅无意中将车门打开，引发车辆正在换电的过程中断等，这就需要值守专员紧急处理。

“换电舱四角的顶部设有四个AI生物眼，随时会对换电过程中的每个细节进行监控，包括车主是否将车窗打开，把身子探出来这样的细节，AI生物眼都会立刻报警，停止换电。”朱佳告诉记者，“当然，遇到任何其他意外情况发生，不利于车主按键换电的，作为值守专员，我们也可以随时将换电模式切换为手动模式，帮车主完成换电。”

自2018年蔚来投建第一代换电站，到2021年5月升级为蔚来第二代换电站，仅用了两年多时间。“蔚来升级换电站的速度是很快的。按这个势头发展，升级到第三代换电站可能也就需要两年。”朱佳表示，如果第三代换电站出现，换电值守专员就会被彻底取消，蔚来会在一个大片区若干个换电站中，设1-3个维护工程师。

政策信号下的新战局

合作布局换电站的中石化与蔚来，只是这次换电风潮中的主角之一。众多板块的巨头都在这场风潮中积极布局。

实际上，如此汹涌的换电风潮，让曾经的“潜力股”迅速变身为“新赛道”，与近两年来国家出台的有关政策密切相关。

早在2020年全国两会的《政府工作报告》中，就把“新能源汽车充换电基础设施”列为新基建的七大重要领域之一。工信部、国家能源局等多部委也多次明确指出要积极支持充换电商业模式创新，助力实现“碳达峰”“碳中和”。

2020年4月23日，财政部等四部委联合发布新能源补贴新政，明确指出起售价30万元以上的新能源汽车不再享受补贴，但支持换电模式的车辆例外，以此鼓励“换电”新型商业模式发展。

预热一年多之后，2021年10月28日，工信部专门印发通知，决定启动新能源汽车换电模式应用试点工作，有11个城市纳入此次试点范围。通知明确要求，“强化政策落实、模式探索、创新支持，加快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经验”。

这立刻被业界视为换电站即将迎来爆发的一个政策信号。

于是换电产业链条上的多方资本和企业开始快速入局，包括绿电企业、石油企业、换电站运营服务商、整车企业、动力电池企业等等。

国家电投就计划在2025年前新增投资，持有换电站4000座。目前已在全国换电站布局落地签约66座之多；

国家电网也在全国各地投建了100座换电站，服务不少于1万台换电车辆；

清洁能源综合服务商协鑫能科规划在2025年前投运5000座以上换电站；

中石化计划到2025年建设5000座充换电站；

蔚来计划到2025年底建设换电站超4000座，目前已在全国投建换电站近800座；

吉利汽车计划2023年前落成200余座换电站；

长安新能源称未来五年将与换电联盟伙伴在重庆累计建成100座换电站；

中石油也参与其中，去年底，中石油与蔚来合作的首座二代充换电站在陕西咸阳揭牌投入运营。在重庆，中石油与长安新能源等合作建成了首个“加油+换电”综合能源补给站；

进入2022年，1月18日，动力电池企业宁德时代发布了换电品牌EVOGO，正式进入换电市场。“宁王”入局，搅动市场风云，不少观察人士和媒体都认为很可能换电板块会翻开新篇章。

而此时，政策“东风”仍在吹。

今年1月21日，国家发改委等部门印发的《促进绿色消费实施方案》又提出，加强充换电、新型储能、加氢等配套基础设施建设；推动开展新能源汽车换电模式应用试点工作……

紧跟着，近日国务院又发布了“十四五”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规划的通知，规划中提出，完善县城和中心镇充换电基础设施建设。

于是相关行业机构预估，换电站建设、运营、换电设备2021-2025年的复合增长率将达80%~107%，换电模式在整个“十四五”期间也将进入高速增长期。

然而，蔚来已经计划到2025年底建设换电站超4000座，而且在全国各省市积极投身于自身换电网络建设，为什么要与中石化“捆绑”，成为此次换电风潮中的主角呢？

这就不得不提到中石化的“先天优势”——在全国拥有约30700座零售加油站，网点优势、区位优势十分明显。不仅可为换电站提供宽敞的场地空间、充足的电力容量以及便捷的交通条件，而且换电涉及到场地审批和相关配套，中石化也具有不可多得的天然优势。而这些核心资源优势恰恰可以用来弥补蔚来自身的短板和痛点。

随着第二代换电站的投入使用，蔚来已成为全球首个量产车站云融合AVP解决方案的车企。换电是其补能体系中极为重要的一环，直接影响到其新能源车的市场占有率和市场竞争力。与中石化“捆绑”，能让蔚来基于更多加油站建造换电站，极大缩减建造与运营费用，有利于换电站的迅速扩充，并能在换电市场中快速抢占更大权重。同时，还可借助中石化品牌提高车主的用车体验。

中国石化速度

与蔚来“捆绑”的中石化，在众多入局的巨头中，表现更为亮眼。

2021年12月8日，中国石化第1000座充换电站正式建成投营。在换电战局中，可谓一骑绝尘。

而实际上，中石化首座全智能换电站——中石化朝英站正式投运是在2021年4月15日。仅仅半年多，中石化便建成投营了1000座充换电站！

自去年4月15日中石化朝英站正式投运始，4月18日，中石化山西太原石油滨河充换电站投运；6月5日，中石化雄安新区换电站投运……截至去年6月底，中石化共建成充电站521座、换电站5座。

去年7月20日，中国石化与奥动新能源战略合作的换电站在上海和重庆首发。在此基础上，双方共同签署了《合作模式深化战略协议》，继续加快在2021年上海区域的换电站合作布局。

此后的8月26日，中石化辽宁首座蔚来汽车二代换电站在盛港站正式启用；8月31日，中石化与蔚来汽车在海南岛合作建成的第一座充换电一体站正式投营；8月底，中石化广东石油与蔚来合作在广州、深圳、东莞开工建设4座换电站；9月16日，中石化天津石油与天津蔚来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签署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双方合作建设的首座充换电站项目在引河桥站运行；9月26日，中石化与吉利集团合作建设换电项目的首座加能站——山东济南第58综合能源站落成投营；10月18日，中石化江苏石油与蔚来合作的首座全智能换电站在南京石油浦珠站正式投营……

进入2022年，中石化势头不减，1月24日，中石化在黑龙江的首座也是目前中石化纬度最高的充换电一体站，在哈尔滨石油跃进加油站正式上线。

这就是中国石化速度！

熟悉情况的人士表示，中石化与蔚来的合作不仅有着里程碑式的意义，更是一种优势互补。

“2021年对整个中石化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传统能源的转型之势已经十分明显，柴油销量大幅下跌已是不争的事实，就天津石油来说，今年柴油销量掉了30%左右。这种状态的形成基于多种因素的影响，其中和新能源的发展势头有很大关系。”中石化天津石油分公司发展规划部经理杨俊说，“电动汽车的发展速度和规模是我们过去没有想到的。就天津市的情况而言，电动汽车使用的比例越来越高，再加上城市地铁建设，对加油站传统油品的销售形成了明显的冲击。”

杨俊表示，在氢燃料电池车还没有普及之前，电动汽车呈现出越来越好的发展势头。一段时间以来，电池的储能被视为是一个需要被攻克的难题，但眼下情况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充电桩已经从慢充发展到快充、超充，换电站横空出世，并且在快速发展，中石化必须把握机遇，快速跟上！

“目前我们的新能源板块发展得很快！”过去几年就曾致力于中石化天津石油分公司新能源板块发展的闫桂艳，目前任公司发展规划部主管，谈起今昔对比她感受颇深。“2018年、2019年那个时候，我们还觉得新能源离我们很有距离，可是2021年局面突然一变。2021年，天津石油建设充换电站的任务是15座。”

闫桂艳表示，随着蔚来汽车到站里换电数量的增加以及相关趋势的演变，天津石油会考虑与蔚来汽车相关的服务链条的延伸和发展，比如汽服等等。

“对于新能源发展趋势的变化，我们会随时跟进，目前引河桥加油站因为场地比较大，容易辟出一块地方来做换电站。对于那些城市核心地段空间上不具备优势条件的加油站，未来我们也有考虑，如将原有部分油罐填沙，在合理的安全间距范围外仍可以上换电站或快充桩。”闫桂艳说。

据了解，一座蔚来一代换电站的建设成本大约是300万元左右。蔚来二代换电站因为几乎所有部件都国产化了，成本降了一大块，但投入成本仍在180万~240万元左右。如果中石化在加快从传统油品销售向综合能源服务商转型的路上，发展换电站和大功率直流快充等新业务，选择依靠自身之力，投入成本之大可想而知。采取引入技术和资金的合作路线，撬动外部资源投入，则会极大地缩减成本，不仅能实现核心资源快速的转型升级，利用自身在全国的网点优势，快速统筹布局充换电站，而且在总结经验的同时不会因为动作大而伤筋动骨。可以说是用了最小的代价，在时代的潮头取得了最佳的效果。

目前中石化天津的加油站与蔚来合作换电站，合作模式还仅限于加油站出场地、收租金，换电站则全部由蔚来来建设，也就是说双方还处在一个合作的尝试阶段。先尝试走好第一步，对于加油站来说，这十分有意义。杨俊告诉记者：“尤为重要的是，这种尝试完成了一种思想变革，对于加油站未来的发展意义重大。”

团标浮出之后

换电站的前进道路并非坦途，还横亘着一个明显的障碍，就是电池标准的统一。

换电模式提出到现在，近20年过去了，全国性标准《电动乘用车共享换电站建设规范》2021年12月20日才刚刚发布，被多方称作“团标”。它是由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审核发布的。这个团体标准，对车辆生产制造到换电流程、换电站设施等全产业链如何统一给出了量化范围，试图打通换电共享的痛点。但因为这一标准是团体标准，不具有强制性，行业主体自愿采用。所以有别于真正意义上的国标。

不过，各方都觉得有总聊胜于无，团体标准制定后也有一个好处：为行业标准出台铺路，为换电行业指明方向。

2021年，换电联盟的成立也对换电站电池标准的统一有所推进。由长安新能源、奥动新能源、宁德时代、国家电网、中国铁塔、中石油、中石化等联合成立的换电联盟，去年4月其成员长安汽车与奥动新能源在重庆市场发布了4.0智慧换电站，据说这一换电站能实现多品牌、多车型可兼容的换电模式。

奥动新能源在2021年上海车展期间也提出其新目标——打造能够满足200万辆以上新能源汽车需求的换电平台，这些平台将实现多车型共享。

“我们很希望今后设的换电站，能对接所有品牌的电动车，那样对我们油站今后的发展非常有利。”闫桂艳说，“如果哪天换电的电池成为一个标准件，可以适用所有品牌的车辆，将会对加油站的油品销量产生非常大的影响。我们在换电站的经营形式上也会有新变化，不再走合作的路子，而采取自营的方式，这样盈利模式也自然不再是问题了。”

由于2021年以来，电动汽车销量井喷，市场渗透率突破10%。这10%被多方视为是新兴行业的一个爆发临界值。而2022年，将销售500万辆电动汽车的预测数据，很可能会对传统加油站造成新的冲击，由此，中石化、中石油深入换电市场的决心更加坚定。

“但是，2021年拉闸限电也给我们一个警示，电力资源是稀缺的，在未来的发展、能源变革过程中，氢能源很可能将重磅登场。中石化在氢能源领域的多年积累将厚积薄发，主导未来氢能源的发展。而通过技术的创新，中石化在氢能源转化成电能领域已经有了探索和经验。那么通过涉足新能源，在换电领域‘练过兵’的中石化加油站，将会有更多的经验可以总结，并且运用到新的蓝图当中。”杨俊告诉本刊记者，因为中石化的加油站已经经历了思想变革的洗礼，并在能源变革中率先迈开了第一步，站在新的历史节点上，必将会有新的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