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今日美术馆个展“数香丸记”之后，有人称艺术家欧阳文东开启了中国嗅觉艺术元年。2022年4月2日至5月15日在新氧艺O2art空间举办的个展“香哦其间”中，欧阳文东探索“嗅觉”“视觉”“空间”与“时间”四个维度的交点，是继新元年之后的一次全新旅程。
01
香，作为媒介，不仅为欧阳文东提供了新的创作语言，某种程度上也影响了他的生活方式和世界观。此次《艺术栗子》的探访恰逢艺术家的工作室面临搬迁，但20世纪90年代留洋时的旧物、新近淘来的二手物品、手工定制的家居依旧安静地陈列其中。
欧阳文东将自己对于艺术和生活的理解都倾注在这近千平方米的空间内，从园林、工作室、茶室、香室到起居室，从一草一木到一砖一瓦，未经雕饰的美在这座庭院里默默生长，这独特的侘寂之美也让他成为家居杂志的“常客”。
欧阳文东的日常状态是传统与当代生活的一种混合，创作、会友，喝茶也喝威士忌，弹古琴、吹尺八也去健身房撸铁……在他所有的日常活动中，他最喜欢的还是创作的状态：亲手调制香材制成香丸，然后将香丸组合成想要的形态。“摆到上万颗香丸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放空了。”“数香丸”系列中每件作品后面都带着数字，那个数字就是香丸的数量，由此记录下整个创作的痕迹。
日本茶圣千利休曾经形容：“茶叶被从树枝上摘下来，死了一次；然后，被制成茶叶，打碎，又死一次；然后，被放入滚烫的水中，如同复活和苏醒，其实又死了一次；然后，被一口一口喝进不同的人的口中。茶是没有选择的，每一次都是被选择。在这被动之中，呈现出美和力量。”
欧阳文东的创作也是在复活和苏醒中循环往复，碾压、搓揉、焚烧，一系列漫长且繁琐的工序下来，完成一次艺术的洗礼。这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手作，它包含了艺术家对于生命、艺术、世界的理解。也正因为其中的复杂性，很难将欧阳文东的作品归类，它既带有物派中的自然之力，也有贫穷艺术中的日常之物。这也让“香”成为了他的一个特质标签，在“香”的艺术创作上呈现出一条持久且略为孤寂的探索之路。
02
常常会有人问起欧阳文东是怎样与香“结缘”的，作为“85新潮”后较早一波走出去的艺术家，从中国美术学院雕塑系毕业后，在欧洲旅居十余年的经历使他所受的教育及生活经历均根植于西方经验，但一次偶然的经历使他接触到了东方的沉香，这种“高级”的气味激发出他对自身文化的回望与觉醒。
人有五感，嗅觉为什么不能成就为当代的艺术形式？合香是传统的一种艺术生活及形式，但是现在都不复存在了，这也恰是吸引欧阳文东去“好事”的原因。带着这样的疑问，归国后，他开始了十余年对嗅觉艺术的探索。
《数香丸-化》
檀香、零陵香、安息香、龙脑等
直径：62cm 2022
从宋代“文人四事”中“烧香点茶，挂画插花，四般闲事，不宜累家”的描述，到千百年来饮食文化中“色香味”，中国人对于气味有着天然的依赖。2012年位于纽约的艺术与设计博物馆首次在馆内集中展出嗅觉艺术作品，这也是一次为嗅觉艺术“正名”的展览。但对于国内21世纪之初的大部分人来说，气味与艺术作品的融合却是一个未知的领域。
《四合-3》
檀香、官桂、樟脑、龙脑、安息香等
41x22cm 2022
《四合-2》
檀香、官桂、樟脑、龙脑、安息香等
直径：20cm 2022
“当代中国制香文化断代严重，好事之徒喜欢的话就自己钻研学习。”“好事之徒”是欧阳文东对自己形容，似戏称又仿佛带着尊谦。香料背后是庞大的文人世界的精神体系，作为一个研究者，欧阳文东从中受益良多，一块块有关香文化的信息碎片连通古今，逐渐完整了他理想中的文化认同。
《数香丸-枫香》
檀香、枫香、玄参、乳香等
直径：66.5cm 2022
作为一个艺术家，欧阳文东对于如何通过作品来呈现香的文化特质，做过两次重要尝试：把香作为材料进行创作、去除所有的形留下纯粹的气味体验。两种现在看来有些极端的尝试，让欧阳文东找到平衡二者关系的法门。
《数香丸-白》
沉香、甘松、丁香、苏合香、龙涎香、龙脑等
直径：121cm 2022
此后，欧阳文东有关“香”的作品陆续在纽约军械库艺博会和上海双年展上呈现，在他的展览上经常会出现一个有趣的场景：常规的展览一米线不见了，观众不仅可以近距离看作品，还能凑近闻一闻香的味道。使用松柏、玫瑰、乳香、龙脑、沉香、檀香、桂花、藏柏、丁香、姜黄、安息、枫香等香料用传统方式制，之后融合蜡、宣纸、苏合油进行创作，赋予艺术新的表现形式。
《二月》（一组三件）
《二月#1》
沉香、藿香、乳香、零陵香、安息香等
42.7x42.7x7cm 2022
《二月#2》
沉香、藿香、乳香、零陵香、安息香等
43x42.5x11cm 2022
《二月#3》
沉香、藿香、乳香、零陵香、安息香等
43x43x7.5cm 2022
嗅觉的加入又给予了作品记录时间的属性。安德烈·巴赞说过：“时间涂上香料，使其免于自身的腐朽。”气味往往会映射一段时光，与香的相处让人每天23000次的呼吸也成为艺术创作的一部分。
03
2022年的最新个展“香哦其间”是今日美术馆个展的延续与迭代，艺术家和新氧艺O2art为此筹备了近一年时间。陈继儒的《小窗幽记·集素篇》中有“因葺旧庐，疏渠引泉，周以花木，日哦其间”，展览的名字“香哦其间”也引经据典的对应了这次展览的形态。
《双重》
檀香、官桂、薄荷、丁香、大黄、降真香等
2022
《七级浮云-氲》
152x36cm 铁锻打独版 2022
现场将用集合香材料的作品与器具相间，营造出一个清寂的空间，以有形的雕塑叠加无形的香道精神。“对我来说，这个叠加是更有生命活力的存在。”欧阳文东说。
《玄冥》
沉香、檀香、丁香、龙脑、木炭、银箔等
29.7x31x10cm 2022
《2022·1月22日·蓝感》
檀香、大黄、玄参、甘草等
29.7x31x10cm 2022
《青素》
檀香、松香、乳香、甘草、安息香等
29.7x31x10cm 2022
新展中的作品进一步借助造型语言来呈现香丸的文化意义，视觉和嗅觉得以在创作中达到自洽，不同香料按照一定比例配得的成千上万颗香丸在封蜡的匣托上固定，加以矿物质的着色，成为了一件件看得见、摸得着、也闻得到的艺术实体。“香”作为材料，也成为嗅觉的颜色，充斥在整个空间。每件作品有自己独立的嗅觉颜色，也因为距离和空间不断变换。
《七级浮云-翳》
122x37cm 铁锻打独版 2022
装置作品则被欧阳文东称为“一些像雕塑一样的香炉”。借用工业化管道原型而创作的雕塑代表城市的微缩景观，冰冷金属物的“内核”被点燃，极简的造型语言制造出“虚”的香与“实”的金属之间的碰撞，轻烟缓缓从雕塑中升腾而出却又遇阻而下之时，合香之气如梦境般展开。这种超越视觉的感觉逻辑，吸引着欧阳文东将气味作为载体，不断探究去除身份后的内心体验。
《四合-4》
檀香、官桂樟脑、龙脑、安息香等
23.5x21.5cm 2022
如何把嗅觉系统引进视觉一直是欧阳文东思考和实践的主题，他愿意把人们对自己作品的感受称为一种“相遇”。“相遇”也是极富中国传统感悟的人生哲学。“相遇”首先强调的是“在场”，欧阳文东称之为“带着鼻子来看展览”。
《七级浮云-东台》
131x36cm 铁锻打独版 2022
香气的强弱浓淡也有着很大不确定性，雨前的闷热或烈日当头都会产生不同的气压，进而影响观者对香气的感知。每个站在作品前的人，或凑近或后顿，都是两个来自古今的精神世界的对话，充满了未知的机缘。古法制香，当代塑香，所有的一切是一套牵动文化与生活逻辑。
《数香丸记-绯红》
檀香、龙脑、安息、零陵香等
直径：62cm 2022
对于欧阳文东来说，形象、嗅觉、视觉都是内化的展现，不是设计出来的。接触了香之后，东方文化的养分以及日以继日与香的亲密接触中，香带他进入了一个新的维度：嗅闻-自在-觉悟。
文字｜顾博、许由
图片｜新氧艺O2art、欧阳文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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