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浙江多地军民营救轰炸日本的美国飞行员，引日军疯狂报复

浙江临安突然空降2个美国大兵

1942年4月19日清晨，浙江临安天目中心小学的教师朱学三正在吃早饭。突然，跑来几位乡亲对他说：

“碧淙村发现两个高鼻子、蓝眼睛的外国人，说话哩哩噜噜。昨晚听到飞机坠毁的巨声，会不会是德意日轴心国的降落伞部队？”

朱学三听完，感到可能有误会发生，因为他知道最近美国空军与中国并肩作战对付日本侵略的事情。

而乡亲们跑来找他，也是因为拿不准对方是不是敌人，而且朱学三是附近唯一懂英文的人。

但朱学三内心是忐忑的——虽然自己懂英文，但水平绝对达不到能现场翻译。

然而他还是在责任心的驱使下，硬着头皮去了。

图｜剧照

当他们走了一里多路后，迎面来了一群人，其中有一高一矮两个外国人被押着。

随着距离的拉近，朱学三看见两人中一人被绑住了双手，另一人踉跄而行，似乎腿受了伤。他们是白种人，一身飞行员装束，但没有可供识别的国籍标志。

朱学三迟疑了几秒钟，鼓足勇气上前去说了句：“How do you do!（你好！）”没想到两个美国大兵一听，眼神立刻放光，回复了朱的问候。

受到鼓舞的朱学三接着询问，证实了两名大兵的身份：他们是失事的美国飞行员。于是朱急忙让众人给他们松了绑，并表达了歉意。

之后，他又运用生涩的口语连带着手写、比划，终于大致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4月18日，美国命时年46岁的杜立特（也译作杜立德）中校为指挥官，率16架B-25轰炸机对日本东京、横滨、大阪、名古屋等城市进行轰炸。

在圆满完成任务后，飞机本应在浙江衢州空军机场降落，但由于傍晚天气突变、浓雾弥漫，再加上刚扩建的衢州机场缺乏导航设备等原因，致使飞机无法安全降落。

杜立特只好命各战机——向浙江沿海自寻目标降落。最终，战机的燃料耗尽，全部坠毁，飞行员们弃机迫降。

落在碧淙村的这两名飞行员，是1号指挥机的机组成员，与杜立特乘的是同一架轰炸机。

高个叫波特，是射击手，他降落在溪后畈；矮个叫伦纳德，是驾驶员，他跳伞时被毛竹和树枝扯住了，在忙着卸脱伞钩时腿部受了伤，最终降落在碧淙村的前山坡上。

他们在野外露宿了一夜，第二天摸进村时被村民发现，告知了保长俞根生。

俞保长用步枪朝天开了几枪将两人威吓住，然后将其左轮手枪缴下，绑住了没有受伤的高个，打算将两人解送到西天目山。

幸亏朱学三及时赶到，才化解了这场误会。

朱学三将两名美国大兵邀请到自己家中，为他们冲泡了清新的天目新茶，又给他们做了几道中式菜肴。

好奇的村民将朱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也是，在民国时期的小山村里，谁见过蓝眼睛、高鼻子的外国人呢？这简直跟天外来客没什么两样了吧。

只见两个大兵笨拙地使用着筷子，饭菜始终夹不到嘴边，引得围观的群众们哄堂大笑。后来他们只有手剥鸡蛋才勉强填饱了肚皮。

随着对周围环境的熟悉，两名美军飞行员渐渐放下了惊恐和紧张的情绪，变得轻松起来，便与朱学三交流了一番。

经过朱的翻译，村民们得知那些万恶的、肆意蹂躏中国人民的日本鬼子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他们的首都东京已经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大家听后欢呼雀跃，纷纷鼓掌，向两名盟军英雄表达谢意，而两名大兵也合掌回敬。

另外3名飞行员也被找到

正在这时，又有村民来报：说在天目山又发现了一名外国人。与村民一同前来的，还有俞根生与苕云区区长。

于是朱学三将两名美国飞行员的情况向区长汇报了一下，区长听后虽然持怀疑态度，但也表示：带上两名飞行员一起去天目山，然后将他们护送到浙西行署。朱学三也需要同行。

就这样，朱学三一行人就踏上了去天目山的路程。

当他们到达山脚时，发现那里正围着几十个人，正在鸣锣、放铜铳、打土枪，同时呐喊声不断。

朱学三等人上前了解了下情况，原来是他们不敢上去搜山，怕外国人开枪。于是朱学三向区长提议：立刻停止鸣锣等一系列操作，让两名飞行员对山喊话。区长认为可行。

接着两名美国大兵就对着山上叽里咕噜一阵喊，果然，不一会就见深沟草丛中跑出来一个白皮肤蓝眼睛的大兵，同样穿着飞行员服装。

他张开双臂，高兴地朝朱学三一行人跑来，与两名同伴抱在了一起。他正是1号机组的成员之一。

至此，1号机组已经找到了3个人，还差杜立特中校和另外一名成员，就齐了。

图｜杜立特（右二）和他的1号机组成员

好消息很快就传来！

当他们又朝浙西行署行进了一段后，有村民来通知：杜立特及另一名飞行员降落在了白滩溪，已经被浙西行署的青年营救到天目山去了。

3名美国大兵一听说这个消息，都高兴地互相拥抱在一起。剩余的路途也变得轻松多了。

当朱学三一行人终于到达目的地后，他们见到了杜立特中校——“双目炯炯，谈笑自如，身材不算高，却是相当壮实”。这是多年后朱学三写回忆文时对杜立特尔的描述。

见面后，大家才了解了杜立特尔及另一名飞行员获救的情况：18日晚，杜立特作为最后一个从1号机跳伞迫降的人，降落到了一片刚施过肥的水田里，后来他才知道那里叫白滩溪。

图｜杜立特

接着他就开始寻找机组其他成员。他看见不远处有幢房子亮着灯、开着门，就朝那边走去。房子的主人一见突然有个外国人出现，吓得立刻关门熄灯了。

于是杜立特只好在屋外露宿了一夜。夜间他幸运地与另一名机组人员相遇。第二天，一名青年营士兵在一家牛车里发现了躲着的杜立特及他的同伴。

经过一番鸡同鸭讲，也不知怎么的，这名青年似乎明白了一点他们的意思，就将此事报告给了浙西行署的主任贺扬灵。

贺立刻派人将两名飞行员护送上山，一边设宴招待，一边请来翻译人员询问具体情况。

两个大兵吃饱喝足后，洗了澡并换上中国人的衣服，拖着布鞋，口里不断说着：“顶好，顶好！”引得大家捧腹大笑。

图｜杜立特

下午1点钟，杜立特就见到了由朱学三等带来的他亲爱的三名战友。5名大汉激动得抱成一团，嘴里不断说着：“伙伴们，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午饭过后，5名飞行员在行署门口合影了一张。

杜立特看见台阶前的两棵樱花树，回过头来说：“日本就像他们崇拜的樱花的命运一样，容易开，也容易谢。”

20日，杜立特将一份文稿托浙西行署拍发，内容如下：“轰炸东京，已达成任务，因中国境内气候恶劣，全部飞机疑均毁坏。至现为止，北有航空员五人安然无恙。”

这封电报先被行署发到重庆军事委员会，再由其转发给华盛顿。

图｜1号机组在浙西行署门口合影：左二为伦纳德，右二为波特，右三为杜立特

浙赣军民营救64名美飞行员，遭日军疯狂报复

那这次轰炸行动的其余飞行员情况如何呢？事后人们得知：16架B-25轰炸机，有1架到达了苏联；其余的15架中有2架误降南昌和象山的 日军占领区；13架则分别迫降在浙江、江西、安徽、福建等地。

也就是说，80名飞行员中，有5人到了苏联，10人落入日军手中（其中2人溺亡，8人被俘），剩余的65人有64人被浙、赣等地军民救起，有1人在跳伞时不幸身亡。

身亡的飞行员是第3机组的成员。他们5人是降落在了浙江衢州。4人被当地村民救起，死去的那名遗体被送往衢州十三航空总站，安葬在了汪村，后来1947年时又被美军迁回美国重新安葬了。

此外，第5机组的飞行员也是迫降在了衢州，被当地村民营救送往了衢州十三航空总站。

图｜被营救的美国飞行员

6号机组的成员经历比较惊险。他们降落在浙江台州三门县海域中。

待游上岸后，他们看见一家农户的灯还亮着，便摸进了他家的猪圈。没想到猪叫声将主人引了出来，看到了浑身湿透的几个外国大兵。

户主见几人很和善，大概猜到他们是帮助中国打日本的，于是热情将其请入家中，给他们吃喝。

不料中途竟有得到情报的日军闯入检查，幸亏户主帮助5人藏在了夹墙内，才没被穷凶极恶的日军找到。

此外，降落在三门湾的还有7号战机的飞行员们。当地百姓将5名受伤的美国大兵送到附近的海游镇做了简单包扎，再用轿子将其中伤势较重的4名护送到了当地医疗条件最好的临海恩泽医局救治。

图｜临海恩泽医局

11号机坠毁于浙江与安徽两省的交界处，当地百姓将飞行员送到了安徽歙县；15号机则坠落在浙江象山南田大沙洋面，5名机组人员在当地渔民的帮助下，安全通过了日军封锁线……

可是，这些参与营救美国飞行员的善良军民很快遭到了日军的疯狂报复。

1942年5月至8月间，为摧毁浙、赣两省的中国空军机场，日军集中9个师以上的兵力，发动了大规模的浙赣战役。

日军还对杜立特尔机组人员主要的降落地点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抓走了帮助美国飞行员脱险的不少村民、渔民，对他们进行严刑拷问，将其折磨致死。

更丧心病狂的是，他们还对这些地区使用了细菌武器，三个月内，25万中国军民死于这场战争中。

衢州江山的湖前村徐明哲在《回忆录》中说：“1942年5月初的一个凌晨，日寇杀戮村里的无辜百姓数十人，烧毁民房数十栋……”

江山档案馆收藏的一份资料记载：“三地共有27人因为参与营救美飞行员行动而被日军报复性杀害，816间房屋被烧毁，财产被焚烧；湖前村被烧毁房屋456间，下陈村被烧毁房屋360间。”

惨！惨！惨！

但是，浙江人民对于营救过杜立特尔机组的事一点也不后悔，并在之后的战争中，继续着这样的营救行动。

维持七十年的情谊

杜立特及他的战友们并没有忘记中国人民对他们的帮助：

1942年4月，他们离开浙西行署之前，杜立特送给行署主任贺扬灵一件皮衣、一双皮手套，还有一些零星的物件；

伦纳德送给了朱学三玻璃太阳镜，波特则送了他铸有飞行员姓名和机队编号的铂合金腕章。

二战结束后，杜立特率领首炸东京等地的飞行员们成立了“杜立特轰炸机队协会”，每年的4月18日都进行纪念活动——铭记当年冒死营救过他们的中国救命恩人。

1947年9月，身在临安的朱学三突然收到一封来自美国的信，打开一看，原来是伦纳德夫妇共同具名的感谢信，信的内容热情洋溢地感谢临安人民对他的营救之情，还特别将朱学三称为“救命恩人”。

图｜朱学三与波特合影

1985年，杜立特被美国总统里根授予四星上将军衔。

1990年，杜立特的朋友、美国西北航空公司原副总裁穆恩组织了一支5人考察团来浙江、安徽等地寻访当年参加救护美国飞行员的中国老人。

他们送给了浙江衢州市政府一块“多谢”铜牌，上面有健在的44名飞行员的签名。

1992年3月13日，朱学三、陈慎言（曾救助7号机飞行员的恩泽医局医生）等5位老人应“杜立特轰炸机队协会”的邀请，赴美参加“杜立特行动”50周年纪念活动。并与当时平均年龄已经77岁的当年的飞行员们聚会了。

在访美的这十多天时间里，5位老人备受美国人民的热情招待：美国总统乔治·布什致信问候；国防部长切尼在办公室接见他们；美国明尼苏达州政府颁发给他们“荣誉市民”证书。

图｜44名飞行员签名的“多谢”铜牌

时年已经96岁高龄的杜立特还特地从加利福尼亚的家中发去感谢信：

“你们，你们的家庭、你们的村庄和你们的国家，可以为五十年前所表现出的勇敢精神和英勇行为而感到骄傲，我要向你们所有的人说一声：‘好样的！’ ”

1994年，美国再次组织首炸日本的飞行员到浙江沿海寻找当年坠入海里的飞机残骸，并与朱学三、陈慎言等重聚。

1997年，衢州的友好城市美国雷德温市市政当局赠送给衢州市政府一架B-25轰炸机模型。

直到2012年，贺扬灵之女贺绍英还赴美参加了“杜立特行动”70周年纪念活动。并与10号机机长之子相聚。

图｜2012年，贺绍英与美国老飞行员柯尔

从这持续多年，跨越两国、两代人的来往可以真切感受到，杜立特机组及美国人民对当年营救美国飞行员的中国军民是从心里感激的。

七十年，对于人间来说，是多么漫长的一段岁月，长到可以忘记很多东西，但杜立特他们及他们的后人还是没有忘记——当年，那群最普通也是最善良的中国老百姓，豁出性命去救援他们的往事。

这段远去的历史和绵延温暖的记忆，我们应该铭记，并将它传递下去。

图｜朱学三亲笔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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