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伊核问题谈判是否真的即将结束？

据《德黑兰时报》3月16报道，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格罗西宣称维也纳伊核问题会谈即将结束。这一宣称似乎向世人表明，关于重返2015年伊核问题全面协议（“联合全面行动计划”）的协议即将达成。据半官方的伊朗学生通讯社3月16日报道，伊朗外交部长阿卜杜拉希扬在德黑兰对记者说，维也纳核谈判“非常接近”尾声。

日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似乎能够佐证格罗西及伊朗外长的这一乐观判断。第一，据俄《生意人报》16日报道，拉夫罗夫在与伊朗外长阿卜杜拉希扬会晤后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俄罗斯已获得美国书面保证，确保俄罗斯参与伊朗布什尔核电站等项目不受制裁影响。美方的保证被纳入相关协议的文本内，为相关俄企及专家提供可靠保障。众所周知，俄乌军事冲突爆发后，美国及其欧洲盟友对俄罗斯的行为极为不满，立即展开了对俄大力度、全方位的制裁，并威胁中国等国配合其制裁行动。在此情况下，美国居然愿意给予俄罗斯书面保证（实际上是给对俄制裁留了一个缺口，或者说一定程度地豁免了俄同伊朗的相关经贸活动），这似乎说明了美欧等国达成“重返”协议的急切心情。

第二，伊朗提前释放被关押了六年的两名英国国民。据阿曼官方媒体报道，3月16日在伊朗获释的英裔伊朗援助工作者纳扎宁·扎格里-拉特克利夫和拥有双重国籍的阿努什·阿舒里乘坐阿曼皇家空军的航班抵达阿曼首都马斯喀特。与此同时，当地时间3月16日，英国外交大臣特拉斯在天空新闻的节目中表示，英国正在研究如何向伊朗偿还欠了近50年的4亿英镑旧债务，但并未透露任何细节。

第三，两位知情人士告诉福克斯新闻，拜登政府正在考虑将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从外国恐怖组织(FTO)中移除，因为伊朗和西方试图恢复一项核协议。消息人士告诉福克斯，这样的举动正在考虑中，但尚未做出决定。把伊斯兰革命卫队认定为外国恐怖组织，是特朗普政府2019年的决定，其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为深化对伊朗的制裁包括对他国进行长臂管辖提供依据，特朗普政府甚至以此作为暗杀革命卫队将领苏莱马尼的借口（既然是恐怖组织的首领，当然应该被杀害）。

另外，据报道，伊朗现在拥有的浓缩铀是核协议生效时的12倍，相当于一枚原子弹所需的接近武器级的铀的量的70%左右。根据该协议，伊朗被判断至少还有一年才会实现核突破（拥有足够制造核弹的浓缩铀），专家表示，现在距核突破只有三到六周的时间。如果情况属实，那么对美欧而言解决伊核问题的确已经变得很紧迫，因为在美国不愿意对伊朗动武的情况下，及早地通过谈判解决问题是相对理想的选择。

但是，人们是否可以真的相信维也纳伊核谈判即将结束呢？恐怕还应该更谨慎一些。

我们先看一下，假如伊核问题谈判“已经非常接近尾声”会是一种什么情况。假如谈判已经非常接近尾声，那么肯定双方都做了较大让步。布林肯在拜登政府执政之初，公开声称要在原来协议的基础上达成一个“更长且更强”的新协议，即新协议要解决原协议的日落条款问题，要包括限制伊朗导弹试射及地区破坏活动等。伊朗方面而言，其最初的要求是解除特朗普政府施加的所有制裁，做出赔偿（不久这一条要求取消了），莱西新政府上台后，增加了美方保证未来的新政府不会退出达成的协议这一要求。

尽管人们不知道谈判展开情况的具体细节，但可以肯定的是，假如谈判接近尾声，那么双方都在原有立场上做了让步，比如伊朗放弃了对美国的“保证”要求，美国放弃了“更强且更长”要求等。这种让步是可能的，因为只要双方都对等让步，对双方在政治上的负面影响较小。

无论双方做了何种让步，谈判的基本主题——伊朗自损核能力换取美国对伊朗制裁的解除，是不会变的。争议肯定集中于“量”的问题上。关于解除制裁的“量”方面，美国几乎不可能按照伊朗的要求解除对伊朗的所有制裁。虽然有报道说，美国正在考虑取消伊朗革命卫队头上的外国恐怖组织标签，但仅仅是正在考虑，并没有真正落实，因此这很可能只是美国诱使伊朗让步的策略。如果伊朗革命卫队所拥有的恐怖组织标签不被移除，考虑到该组织对伊朗经济、政治的巨大渗透力和影响力，那么解除对伊朗的经济制裁的“量”就会十分有限。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伊朗同意达成协议，趁着俄乌冲突、油价上涨的机会大捞一把，那么对伊朗将是非常危险的：首先会使俄罗斯很不悦；其次，美欧在未来某个时候会非常方便地对伊朗加大制裁。因此，在美国没有取消革命卫队头上的恐怖组织标签的情况下，美伊双方在解除制裁的量上很大可能还在讨价还价。

关于伊朗放弃其核权利（自损其核能力）的“量”问题，似乎也并没有解决。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对目前伊朗的核能力状况，外界包括国际原子能机构不得而知，从而就无法根据原有协议确定伊朗应该保留什么，不该保留什么。这就相当于说，一个人应该缴纳占其总收入1%的税，首先应该清楚他的总收入是多少，否则到底应该交多少税便无从谈起。首先，2021年2月以来，伊朗根据《反制裁战略法案》一直拒绝向国际原子能提供伊朗核活动地点的监控视频资料。其次，伊朗未能向国际原子能机构有效解释三个未申报地点的可疑核痕迹。尽管伊朗日前已经与国际原子能机构达成共识，但是向该机构提供涉及保障监督领域“未解决问题”的文件目前并没有完成，只是说将在6月底以前提供。

这就是说，即便在双方都几乎从原来立场上退却的情况下，伊核谈判最核心的问题——解除制裁的“量”的问题和伊朗放弃核权利的“量”的问题，似乎都还没有解决。据此，笔者不得不对所谓维也纳会谈即将结束的说法表示疑惑。

其实，本文篇首列举的几个貌似能够证明谈判接近尾声的例子，其证明效力也值得推敲。俄罗斯虽然得到了来自美方的书面保证，但是从措辞上来看并非是俄罗斯想要的那种保证，其只允许俄罗斯同伊朗展开履行核协议方面的某些具体而有限的合作。伊朗虽然释放了两名在押的英国人，但英国答应会给伊朗的钱，尚未真正到伊朗手中。虽然据报道美国拟取消伊朗革命卫队头上的恐怖组织标签，但正如上文分析的，这并没有成为现实，美国很可能意在试图以此讨价还价。

伊朗外长虽然声称就等着美国方面做出政治决断了，但是现实情况是，拜登政府似乎很难做出决断。伊朗国家通讯社3月16日援引伊朗外长的话说，“有四个问题是我们的红线”，但“有两个问题几乎得到了解决”。他补充说，“仍然存在两个问题，包括经济保障”。但他没有详细说明第二个问题。除了拜登政府对解除对伊朗压力本来就动力不足（否则谈判就不会拖这么长时间了）这一因素，新近出现的一些情况，也对拜登政府的决断产生负面影响。美国参议院50名共和党议员中有49人誓言要尽其所能阻止任何不符合他们全面要求的协议。另一个复杂因素是伊朗最近在伊拉克北部埃尔比勒的一处美国外交设施附近发动了导弹袭击。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声称对此负责。该组织表示，此次袭击没有造成人员死亡，其目标是以色列的一个间谍中心，以报复以色列最近对叙利亚一个武器弹药库的袭击，该袭击造成伊朗革命卫队两名军官死亡。以色列打死的是在叙利亚的被美国定性为恐怖组织的伊朗革命卫队成员，如果按照美国的逻辑，以色列的行为是对的，但伊朗却展开报复性攻击。这种情况是很不利于拜登政府对不包括限制所谓伊朗地区扩张行动在内的协议做出决断的。

总之，总体来看，由于伊核问题维也纳会谈中最为核心的问题——解除制裁的“量”和伊朗放弃核权利的“量”，似乎并没有解决，日前发生的似乎能够佐证“谈判接近尾声”的实例证明效力有限，加之出现了不利于拜登做出决断的新的素，因此对维也纳会谈即将结束的说法似乎不宜盲目接受。引用美国国务院发言人普利斯的话“在一切都达成一致之前，什么都不会达成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