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老慈善论丛之七：慈善的现代转型

文/果老

自20世纪90年代初起，中国慈善事业复兴至今已经走过了30年的历程，取得了举世瞩目的辉煌成就。与此同时，在继承传统慈善的基础上，又开始了现代转型。在投入慈善和慈善文化研究的这10年里，我已经深深意识到这一点。今天，我们从事慈善和慈善文化研究，就是要思考和研究中国慈善事业现代转型的问题，这是慈善的首要问题和根本问题。本文将从慈善事业现代转型的历史逻辑、内在动因、主要特征、基本形态等几个方面，提出个人的粗浅认识，就教于专家和慈善同仁。

首先，中国现代慈善事业转型，完全符合传统慈善自身发展演变的自身规律或必然性，即所谓历史逻辑。同时，中国传统慈善文化是现代慈善文化建设的重要来源、基本因素和主要内涵。现代慈善事业绝对不是空中楼阁，不是无本之木，而是有着丰厚的历史土壤和发展积淀；现代慈善文化建设也不是无源之水，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着良好的文化环境和心理基础。在长期学习和研究中，我们非常清楚地看到，中国传统慈善的主流是好的，慈善理念和慈善实务的精华是主要的，其中包含的糟粕是次要的，我对传统慈善的评价是基本肯定的。同时，对传统慈善文化也给予积极评价。传统文化所宣扬的就是善的文化、善的理念和善的行为。也就是说，慈善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也可以说是传统文化的灵魂或内核。例如，儒家讲“仁爱”，墨家讲“兼爱”，佛家讲“慈爱”，道家讲“上善若水”，农家讲“普惠”等等。这些都可以证明，我们今天所提倡的人人皆可慈善、让慈爱和友善成为大众文化、让慈善成为一种生活方式的慈善文化，就是基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善的核心理念。

因此，我以为，中国传统慈善和传统文化中的善，其内涵和特征是世界上任何一种慈善形态和慈善文化都不具备的，这是我们感到非常自豪的。可以清晰地看到，中国慈善事业发展到了一个关键的转型阶段，既有传统慈善，又有现代慈善，当然，两者可以密切结合的方面和因素也有很多。这就告诉人们，传统慈善是现代慈善事业的逻辑起点，慈善的转型顺应了历史发展的逻辑规律。或者说，现代慈善事业的转型，是其自身发展演变的内在理路，即历史发展的大趋势。

其次，当代中国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是现代慈善事业转型的核心动因。全面脱除贫困，建成小康社会是慈善转型的时代需要，适应了中国当代社会的发展大局，以及低收入者和困难群众的切实需求。从国际上看，中国经过改革开放40多年的经济快速发展，已经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国际威望有很大程度的提升。从国内看，彻底脱除贫困，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目标已经实现，全国人民彻底告别了伴随几千年的贫穷，物质生活水平有很大提高，缺吃少穿的年代也已一去不复返了。在这种时代背景下，中国社会主要矛盾就变成了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那么，慈善事业就必然实现符合时代要求的历史转型。

再次，现代慈善事业进入依法促善、依法行善的历史阶段，传统慈善的转型就不可避免。就目前情势而言，新中国的第一部《慈善法》已经于2016年颁布并实施，对推动慈善事业的快速发展，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保驾护航作用，全国上下掀起了一轮又一轮的慈善热潮，这在中国历史上是不曾有过的。对于转型期慈善事业发展来说，进一步修订完善《慈善法》很有必要，更有必要的是对慈善法律进行广泛宣传，慈善组织和慈善人要真正理解并贯彻执行慈善法律，这其实是首当其冲的重要任务。我在考察和调研中了解到，基层单位或组织在对慈善法律的学习和理解上尚需加大力度，否则在很多慈善工作中不知如何行动，瞻前顾后，缩手缩脚，停留在传统慈善的阶段，也就无法实现慈善事业的现代转型。比如，《慈善法》中规范的慈善信托究竟如何实施，一部分慈善组织和企事业单位还处于观望阶段。当然，具体实施也需要一个过程。再比如，捐款以后的企业会有怎样的优惠待遇，也需要企业或其他社会组织对相关法律进行准确理解和切实执行，以调动企业和富人捐赠善款的积极性和主动性。慈善事业的转型，也意味着慈善募捐工作的方式将发生较大变化。沿门劝捐的传统募捐方式仍然在一定时间内和较小范围内继续存在，不仅是在线下的企业和富人的捐款，还有广大群众的爱心小额捐款，但更多的是线上发动的捐款等募集方式，这些方式将在更大范围内动员更多的人们捐款捐物，推动慈善不断扩大规模，造福更多的困难群体。

第四，国外和境外慈善是中国现代慈善事业转型的参考系和镜鉴。我曾经在相关文章中指出，整体而言，慈善文化是全人类各民族普遍追求的价值，慈善行为往往是自生的，一般不是从其他国家传入的。因此，世界各国的慈善有共性，也有很大差异。中国的慈善事业自古代出现以来，就带有十分浓厚的本土特色。随着各国之间文化沟通与交流活动的不断增加，福利国家和慈善事业比较发达的国家，也会通过各种方式和途径，把它们的慈善理念、方式和善款带到中国，对中国慈善事业发展带来某些影响。面对此种情况，我以为，中国现代慈善事业的发展，可以借鉴其他国家那些有利于中国慈善发展、适合于中国国情民情的合理因素，而没有必要将国外和境外的合理性因素彻底拒之门外。只有不断吸收和借鉴外来的合理因素，才能不断获得自身的创新和发展，推进中国慈善事业的现代进程。这其实是慈善事业创新与发展的重要方面。

（王忠勤书法：公益慈善十年路 真情奉献终不悔）

现代慈善转型的基本形态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慈善事业。在价值多元化和人们的诉求差异较大的情境下，可能产生某些社会矛盾与冲突，而慈善文化与慈善事业从某个角度说，就是现代社会的“润滑剂”或“减压阀”。慈善和社会发展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改革开放这40多年来，经济建设取得了令世界瞩目的巨大成就，人们的生活水平比之过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各种社会矛盾依然存在，有些还比较明显。借用慈善的理念和慈善活动本身，让党政机关工作人员和富人也介入慈善事业，切身感受慈善事业的实际社会效益，了解社会各个阶层生活的实际情况，倾听人民群众的呼声，有很重要的政治意义。例如，我在基层调研时听到一些市县慈善组织负责人介绍说，他们把做好慈善工作，作为党的组织建设和党风廉政建设的重要内容。事实上，慈善完全可以起到反腐倡廉、匡正社会风气、化解社会矛盾或隔阂、推进社会文明与进步的积极作用。

慈善事业的转型，也推动慈善组织自身的变革。我们在调研中还发现，有少数的慈善会是老年人多、青年人少或没有青年人的“白发慈善”。不仅人数少，而且大部分是老同志。这种情况不符合现代慈善转型的要求。对这个情况，我曾在一篇论文中提到，老同志退休后为社会发挥自己的余热，为穷苦人谋福利、做奉献，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而且，老同志做慈善有很大的优势，热情高、干劲大、有人脉关系和社会资源，值得充分肯定。但时代在发展，慈善事业不断创新，尤其是在网络技术和计算机技术方面，一些老同志有力所不及之处，而且在创新性方面也有某些不足。因此，慈善组织还要做好年轻人的引进和培养工作，老中青相结合，密切配合，互为补充，这样就更有利于慈善事业的发展和转型。

慈善事业转型，应当是新与旧相包容的。慈善组织应当继续保留传统慈善的扶贫帮困、养老抚孤、修路架桥、赈济灾民等业务，即过去主要开展的救济鳏寡孤独残疾者和贫困人口，这些事情现在还要做，而且要做好。但是，针对我们面临的新状况，新问题，还应该增加慈善的职能，拓宽慈善的领域。例如，慈善组织可以尝试创办服务实体，扩大慈善组织规模，也可以争取政府购买服务项目，为困难群众和社会公益，提供更加周到和更为长久的服务。慈善组织应当担负起更多的社会职责，将救助扩展到发展和建设的层面，包括为净化社会空气、提高人们生活质量作出努力，把社会建设成为温馨友好、和谐宁静的美好家园。

我经常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社会的风气要想得到彻底好转，应当依靠什么？我认为，首先要依靠党和政府，依靠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依靠我们在全民广泛宣传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也要依靠各地的慈善组织，依靠广大的慈善志愿者，要大力弘扬见义勇为精神，弘扬志愿服务精神，同时要让好人得到社会的肯定和关怀，让坏人得到社会的惩处，把我们的国家建设成友好、安宁和风清气正的美好家园。